汽车飞驰，窗户外的天已经黑了。
唐安安躺在后座，枕着唐妈妈的腿，感觉肚子开始不舒服，肚皮一阵一阵发紧，
“妈妈，我有点难受。”
“别怕别怕。”唐妈妈额头冒出汗珠，“老程，别着急，慢点儿开。”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稳，司机再紧张出点事，就坏了。
好在程爸爸也是几十年的老司机了，急是急，还挺稳。
“是，破水了。”方惠在给主任打电话，
“平躺着。”
“马上就到”
“好。”
“好。”
电话刚挂上，程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赶紧接通。
………
“妈，到哪儿了？”
程锋把车停好，拿上手机下车，大步往医院门口跑。
刚到门口，就瞧见自己家的车了，把手机放兜里，等车过来，打开后座车门。
唐安安就在后座躺着，脸色寡白，还浑身没力气，
“老公……”
“宝宝过来，我抱。”程锋也不敢随便碰她，一边说着，“爸，拿上东西。”
一边轻轻地把小丫头拉过来，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进医院大厅，坐电梯，上三楼。
……
晚上妇产科没什么人，楼道里特别安静，两位护士推着护理床，在待产室门口等着。
一起等着的，还有白护士长和老主任。
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大概见惯了生孩子的事，一个比一个松弛。
白护士长脸上带笑，“我刚要下班，小锋就给我打电话了，这孩子是想让我看着她出生。”
主任也笑了，“晚两分钟我也走了，这孩子，会挑时候。”
程锋快步走过来，把唐安安放上护理床，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呢，两位护士就把她推进产室了。
主任跟在后面进去了。
爸爸妈妈们来了，都担心得很，找白护士长了解情况。
“别着急，安安的年纪是最佳生育年龄，一般不会有事。”白护士长安慰他们，
“要是产程不顺利，咱们就手术，麻醉师和手术室都准备好了。”
别说，有白护士长和主任两位淡定的大佛在，能稍微放点心。
可是，也只是稍微放心而已。
程锋的手在微微发抖。
“师娘，我要进去陪产。”他说。
宝宝小时候就怕吃药，怕打针，怕疼，不守着，他实在不放心。
医院没有不许陪产的规定，其实有家属在，可以缓和产妇情绪，让产程更加顺利，不过这要征求产妇和家属的意见。
还要确保陪产家属情绪稳定，不在产程中添乱。
比如有些家属晕血，产妇还没怎么样，他倒晕倒了，还得先抢救他。
程锋肯定不晕血，也不会添乱。
白护士长想了想，留下句，“我帮你进去问问。”就进产房去了。
“坐下等吧，头一胎，没那么快。”唐妈妈看着淡定，其实很慌，往凳子上坐的时候没坐稳，差点摔地上。
方惠扶住她，等她坐稳了，才坐她旁边，招呼两个老头子，
“你们俩别晃了，坐会儿吧。对了老程，你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
差点忘了，还没办手续。
唐妈妈拿出女儿的证件给程爸爸。
程爸爸接过来，下楼去了，走之前还嘱咐了句，“有事打电话给我。”
唐爸爸在产室门口来回走，根本就坐不住。
同样坐不住的，还有程锋，他就站在那里，盯着着产房的门。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好像过了很久，产房门终于打开了，一位小护士从里面出来了，戴着白手套的手上，拿着一套无菌服。
她喊，“唐安安家属，进来吧。”
唐爸爸赶紧过去问，“怎么样了？”
“快了。”小护士没多说，就把门关上了，帮程锋穿好无菌服，带他走进二号产房。
里面没有想象的大吼大叫，也没有那么紧张，甚至有些温馨。
白护士长在唐安安旁边守着，拿着白毛巾，给她擦汗，“别怕，一会儿小锋就来了。”
主任引导唐安安用力，“觉得疼就使劲儿。”
“憋住气。”
“对。”
“很好。”
……
唐安安躺在产床上，紧紧抓着护栏，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
程锋走过去，接过白护士手里的白毛巾。
虽然他穿着浅蓝色无菌服，还戴着口罩，唐安安还是一眼就认出是他了。
有他在，唐安安心里就踏实，这会儿不太难受，就是没力气，笑了笑，说：
“老公，你来啦。”
“嗯。”程锋低头，帮她擦汗，“疼不疼？”
“疼……”话还没说完呢，又觉得肚子疼，这次比刚才更厉害，紧紧攥住护栏，用力。
主任说：“用力……”
“好。”
“憋住气。”
“再来一次。”
“不疼了就休息……”
唐安安已经顾不上别的了，本能地听着主任的引导，一次次地，休息，用力。
不知道第多少次用力，猛地感觉一阵轻松。
紧接着，哇哇哭声回荡在产房里。
唐安安只有一个想法，卸货了。
“啪嗒。”
“啪嗒。”
两滴水掉到额头上，缓了缓才看清，程锋眼睛有些红，眼睛里面装着的除了泪，全都是心疼。
她还从来没见程锋掉过泪，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程锋轻亲了下宝宝额头，心疼得声音都在颤，“宝宝，以后不生了。”
“……”这不是重点。
关键是卸下来的货，缺不缺零件儿。
“老公，你看看她缺不缺手指头。”
“不缺，好着呢。”白护士长戴着口罩，眼睛弯起来，“跟安安一样漂亮。”
唐安安打听，“师娘，女宝啊？”
关键后面产检的时候，都没看出来性别，纯粹开盲盒了。
听师娘的意思，大概率是女宝宝。
“等一下给你看。”主任把崽崽脐带收拾好，拿无菌布包住，交给白护士长。
低下头，检查唐安安身上有没有撕裂伤。
白护士长抱着小崽崽，撩开小被子给唐安安看，
“看看，女宝宝。”
“长得多好看。”
小东西身上发红，皮肤特别嫩，头发黑黢的，手指头，脚趾头，一个不缺，一个不多。
挺好。
就是哭得有点响，大嗓门儿“哇哇”地，听着特有劲儿。
唐安安目光转到她们家队长脸上，“老公，你抱抱。”
“来，给爸爸抱。”白护士长轻轻拍了拍，把她往程锋那边递。
小东西看着太小了，也太软，似乎一抱就抱化了。
毕竟多少年没抱过孩子了，不太敢上手。
程锋犹豫两秒钟，才接过小崽崽。
小崽崽哼唧两声，扭了扭小脑袋，脸颊往他胸口一贴，居然不哭了。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乖。
仿佛时光倒流，再一次把他的宝宝，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