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打身体。”
陈景盯着白灯。
“先断上面。”
韩峰抬锤砸向房梁。
赵刚用盾牌卡住缺口，阻挡三具拟合体向外冲撞。
铁山带人从另一侧破墙。
砖块落下后，祠堂内部彻底暴露。
地面画满了北线的简陋结构。
市场入口。
育苗棚。
取暖棚。
议事棚。
所有建筑都只有轮廓，没有内部。
几百张写着生活问题的纸，被摆在对应位置。
那三具拟合体就在这些纸片之间移动。
它们每踩过一张，身体便出现一点变化。
一件外套。
一块木牌。
一段熟悉声音。
其中一具甚至开始模仿刘浩。
“鞋套是我修的。”
真正的刘浩站在墙外，脸色发黑。
“我声音没这么难听。”
拟合体转头。
它的脸还没有五官，嘴部却缓慢裂开。
“我有农业编制。”
刘浩抄起地上的半块砖。
“你没有。”
砖块砸中拟合体额头。
那张空白的脸凹陷下去，又慢慢恢复。
顾长明迅速判断。
“它在用问题固定身份。”
“把纸打乱。”
外勤队员用铁钩从破口探入，扫开靠近墙边的纸片。
拟合体身体立刻出现波动。
刚形成的衣服变回灰壳，声音也从刘浩变成老人。
“别动。”
“这些是登记。”
“没有登记就不能进去。”
它们重复着从不同地方听来的话。
陈景看见连接纸片的黑线全部汇向屋顶白灯。
“妖妖，灯后面。”
妖妖换上绳箭。
弩箭越过房梁，缠住白灯上方的金属架。
两名外勤队员同时拉绳。
金属架发出刺耳摩擦声。
三具拟合体放弃撞墙，转身扑向绳索。
赵刚从缺口强行挤入。
盾牌横扫，将最前面的拟合体撞倒。
韩峰紧跟进去，战锤砸中第二具的膝盖。
灰壳破裂，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纠缠的黑色纤维。
第三具拟合体忽然发出骑手的声音。
“陈景，别砸灯！”
“我在下面！”
白灯下方确实吊着一个人。
他双手被黑线缠住，头垂在胸前，衣服正是北线骑手的灰色棉服。
顾长明看清后立即喊道。
“许东海！”
被吊着的人没有回应。
白灯亮度迅速上升。
三具拟合体同时转头看向他。
陈景视野里弹出警告。
样本采集即将完成。
当前拟合对象：北线送信员。
阻断方式：切断主连接。
屋顶黑线太多。
其中大部分是伪装，真正的主连接藏在白灯后方。
陈景没有向任何人解释。
他踩上赵刚放低的盾面。
赵刚猛地抬盾。
陈景借力跃上半截砖墙，一脚蹬住房梁，伸手抓住垂下的铁链。
拟合体发出苏小落的声音。
“别拔刀。”
陈景没有理会。
水果刀沿白灯后方刺入。
刀尖没有碰到实体，却传来明显阻力。
他手腕向下一压。
一根隐藏在灯壳内的黑线被强行挑出。
线条扭动着缠向他的手臂。
韩峰从下方抡起战锤，砸断连接白灯的铁架。
白灯下坠。
陈景同时挥刀。
黑线断裂。
祠堂里所有纸片无风翻动。
三具拟合体的动作瞬间停住。
它们脸上同时浮现出不完整的五官。
一张像刘浩。
一张像孟春。
最后一张像陈景。
只有五六分相似。
“现在打。”
韩峰的战锤先落下。
赵刚盾击跟上。
铁山带人从两侧进入，用钢叉和铁钩压住灰壳身体。
失去白灯支撑后，拟合体无法继续恢复。
妖妖连续三箭射入它们胸口的黑色纤维。
陈景落地后没有攻击身体。
他沿着地面的黑线快速移动，将连接纸片的节点逐一切断。
每断一处，祠堂里就会消失一种声音。
刘浩。
苏小落。
孟春。
魏守诚。
沈账。
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呼吸。
三具拟合体被彻底砸碎。
地上的纸片同时失去白色微光。
被吊在半空的骑手也掉了下来。
赵刚伸手接住。
“有呼吸。”
顾长明解开他身上的黑线。
骑手名叫许东海，三十岁，加入外勤队还不到半个月。
他右侧额头有撞伤，双手皮肤被黑线勒出深痕。
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灰壳化。
“孟小石呢？”
铁山翻开倒塌的木台。
下面没有人。
刘浩检查那辆假车时，忽然敲了敲车厢底板。
“这里是空的。”
车厢底部被撬开。
下方露出一条狭窄地道。
地道里传出急促呼吸声。
赵刚举盾走在前面。
深入不到十五米，他们便在一处土坑里找到两个人。
一个是孟小石。
另一个是陌生中年男人。
孟小石左手少半根小指，右手正死死抓着裤缝。
看见众人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呼救，而是向后缩。
“别过来。”
顾长明停下。
“孟春让我们来的。”
孟小石抬起头。
“她给你们什么？”
“什么都没给。”
“她没让你们带东西？”
“没有。”
孟小石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是不是拿着红绳？”
“对。”
“那是我的。”
“回去自己拿。”
孟小石这才松了口气。
“外面那两个不是人。”
“知道。”
“他们一路问北线。”
“问了什么？”
“问谁做饭，谁看门，谁和谁关系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
“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
孟小石指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曲叔让我别说。”
中年男人伤得更重。
他胸前有大面积擦伤，右腿无法活动。
“你是曲家兄弟？”
“曲成。”
“另一个呢？”
“我哥。”
曲成闭上眼睛。
“已经没了。”
真正的曲家兄弟确实去过北线。
他们离开后，在东南路上遇到那辆没有发动机的车。
车里的人问他们北线的情况。
曲大起初以为对方也是想去交易，便说了不少市场趣事。
直到那两个人开始重复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连语气都越来越像，他们才察觉不对。
曲大让弟弟带着孟小石逃。
自己则引开了追赶的东西。
曲成的腿在逃跑时摔断，只能躲入地道。
那三个东西没有立刻杀他们。
它们把人关起来，不断在外面模仿声音。
许东海追踪到废村后，同样被抓住。
“我哥的尸体在村东。”
曲成声音很低。
“别让那个东西再用他的脸。”
顾长明点头。
“会处理。”
陈景没有说话。
视野下方的提示已经变化。
生活样本拟合失败。
本地采集节点中断。
异常结构注意力上升。
预计响应时间：九至十七日。
比水塔中枢被摧毁后的十二至二十四日更短。
这次行动拖慢了它，却也让它学会了更多。
陈景收起水果刀。
手腕上的旧伤再次裂开。
他用袖口盖住，没有让其他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