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的尸体在村东一座倒塌的院墙后找到。
遗体表面没有灰壳,后颈却有一道黑色痕迹。
周围散落着许多被撕碎的纸。
纸上只反复写着一句话。
北线让每个人回答问题。
陈景没有让人带走这些纸。
队伍将曲大的遗体单独搬出,用曲成确认过的旧围巾覆盖面部。
祠堂和假车则被浇上煤油。
点火前,刘浩从车厢里拆下了一个完整轮毂。
铁山看向他。
“这个也要带?”
“真的轮毂。”
“车都是假的。”
“轮毂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修车。”
“带回去干什么?”
“鞋套右边备用轮磨损了。”
“你要给鞋套装假车的轮子?”
“清理以后再装。”
铁山退后两步。
“以后别让我坐右边。”
火焰从车厢升起。
那些写满问题的纸片迅速卷曲。
白色字迹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火中短暂浮起。
它们试图重新组合。
谁最会欠账。
苗有多少株。
车为什么叫鞋套。
苏小落用多少棉花。
北线谁最像陈景。
韩峰将燃烧瓶扔进祠堂。
火势彻底覆盖纸片。
所有问题一同烧毁。
陈景站在火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
队伍没有在废村停留太久。
曲成的腿被木板固定,和许东海一起放上后车。
孟小石坚持坐在曲成旁边。
“我能照顾他。”
铁山说道。
“你自己也要检查。”
“我没受伤。”
“不是只看伤。”
孟小石抓紧裤缝。
“你们觉得我也可能是假的?”
铁山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所有人回去都要检查。”
“你们也查?”
“查。”
“陈景也查?”
“查。”
孟小石看向前车旁边的陈景。
“他也可能是假的?”
铁山想了想。
“他如果回来以后忽然说刘浩有农业编制,那就很可疑。”
刘浩正在搬油桶。
“为什么用我举例?”
孟小石紧绷的神情松了一点。
“他真没有?”
“以前没有。”
“现在呢?”
刘浩拍了拍胸前木牌。
“育苗棚外围维修。”
铁山补充。
“外围两个字很小。”
“闭嘴。”
返程前,陈景单独检查了许东海后颈。
那里没有黑线。
但他手臂皮肤下有几处细小白点。
这些白点可能只是冻伤,也可能来自拟合体。
“回去隔离十四天。”
顾长明点头。
“孟小石和曲成呢?”
“同样。”
“废村暂时封锁?”
“烧完后立标记。”
“写什么?”
“危险,勿入。”
“不写原因?”
“不写。”
越详细的警告,越容易被异常利用。
它可以模仿未知的东西,却也需要人类主动替它命名。
刘浩将木牌钉在村口时,特意把曲字涂掉。
木牌上只有四个字。
前方没路。
实际上,村后还有两条小路。
但从今天开始,它们不再是北线承认的路线。
车队驶离时,祠堂火光仍在燃烧。
雪地上的假车辙逐渐变淡。
离开废村三公里后,那些车辙彻底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
……
回到加油站营地时,孟春仍站在路边。
她看见后车停下,没有立刻靠近。
孟小石从车厢里下来。
“姐。”
孟春握紧柴刀。
孟小石愣了一下,立刻改口。
“孟春。”
“你抓裤子干什么?”
“冷。”
“你怕什么?”
“狗。”
孟春没有放松。
“你最烦我做什么?”
孟小石想了半天。
“给我缝裤子。”
“为什么?”
“你总把两边缝得不一样长。”
孟春眼圈迅速发红。
她从脖子上取下红绳。
“这是什么?”
“爹衣服上的扣子。”
孟小石走近两步。
“你以前说是娘的。”
“我骗你的。”
“我知道。”
孟春这才冲过去抱住他。
周围的人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松开握着武器的手。
曲成被抬进营地。
得知曲大没有回来,他妻子坐在地上很久都没出声。
顾长明没有劝她。
他只把那条旧围巾和曲大的随身小刀交给她。
“遗体烧了吗?”
女人问道。
“没有。”
“为什么?”
“等你决定。”
“带不回来?”
“路远,风险也没完全清除。”
女人低头摸着小刀。
“烧了吧。”
“好。”
“骨灰能带吗?”
“下次确认安全后带。”
“别让别的东西顶着他的脸回来。”
“不会。”
车队没有连夜返回废村。
顾长明留下两个人陪营地处理后续,又将北线的隔离要求说明。
孟春愿意带弟弟去北线观察。
曲成也需要更好的治疗。
营地里另外几个人犹豫后,决定暂时同行。
他们不打算加入北线,只想确认亲人没有被那种东西替换。
陈景没有拒绝。
北线的隔离区本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
离开前,孟春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门里那个不是小石?”
“它答得太对。”
“太对也不行?”
“人不会每次都正好说出别人想听的答案。”
孟春回头看向弟弟。
孟小石正在和刘浩争论豆子。
“我说的是不吃煮烂的豆子。”
“豆子不煮烂怎么吃?”
“炒。”
“费油。”
“烤。”
“费煤。”
“那我不吃。”
刘浩说道。
“北线不允许挑食。”
孟小石看向他胸前木牌。
“你不是农业组。”
刘浩沉默了。
孟春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
“确实不会说对。”
车队在夜里十一点抵达北线。
入口没有因为陈景在车里而直接放行。
值守人员先检查车辆底部,又让所有人下车。
今日问题早已换过。
木板上写着,为什么北线最难吃的东西也有人吃两碗。
铁山第一个回答。
“饿。”
“通过。”
韩峰说道。
“吃第二碗之前不知道第一碗不是最后一碗。”
值守人员想了想。
“通过。”
轮到刘浩。
“谁说我吃过两碗?”
苏小落从值守棚后面走出来。
“没人说是你。”
刘浩看向木板,又看向她手里的药箱。
“我申请重新回答。”
“晚了。”
苏小落把他拉到一旁检查。
赵刚回答因为免费。
妖妖回答因为不想洗第二个碗。
孟小石站在木板前,神情有些紧张。
“我没吃过。”
值守人员问道。
“那你猜。”
“可能第一碗没吃饱。”
“通过。”
孟春问道。
“这么简单?”
值守人员摇头。
“不是看答案。”
“看什么?”
“看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答。”
孟春想了想。
“那我答,因为做饭的人在旁边看着。”
值守人员笑了。
“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