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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帝汶海战大胜

    帝汶海战大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海风,迅速掠过南洋诸岛。

    哥富岛总督府内,当薛延接到周镇蛟用快船星夜送来的捷报时,烛火正映着他独眼中跳动的光芒。

    他逐字逐句读着战报,从诱敌深入,到三路设伏,再到“志愿船队”疑兵天降,最终荷兰主力溃败、“海上主权号”重伤遁逃……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南洋海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龙目岛东南那片已被朱砂笔重重圈画的海域。

    “好一个周镇蛟!好一个‘以弱搏强’!”薛延将战报轻轻按在案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但随即又转为深沉的凝重,“此战虽胜,却也是险中求胜。荷兰人折了锐气,损了战舰,但巴达维亚根基未动,范·霍伦父子必不肯善罢甘休。”

    他沉吟片刻,转向肃立一旁的海参和张文启:“传令嘉奖周镇蛟及所有参战将士,阵亡者厚恤,伤者精心医治,有功者按律叙功。那些助战的商船、疍民义勇,按承诺给予赏银与贸易特许,务必彰显朝廷信义。”

    “是!”张文启领命,却又道,“都督,经此一役,荷兰人短期内恐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海上攻势,但陆上‘暗影’未除,卡鲁克仍在观望,果阿方面态度暧昧,接下来……”

    薛延走到窗前,望向西北赤色荒漠的方向,又转向西南巴达维亚的方位,缓缓道:“荷兰人海上受挫,陆上‘暗影’便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卡鲁克那头荒漠之狼,吃了骷髅湾的亏,又见红毛败退,其心必然更疑。我们要趁热打铁。”

    他回到案前,提笔疾书:

    “令赵铁柱所部,加大与荒漠边缘部落的盐铁贸易,尤其是古林、库克等与巨岩城素有来往的部落。货物可再优惠一成,但须明言:此乃大唐体恤边民、互通有无之谊,与任何‘盟约’无关。让卡鲁克知道,我们有货,有路,但选择在他。”

    “令理务堂在马六甲、槟城等地的暗桩,将帝汶海战大胜、荷兰舰队溃败的消息,通过往来商旅、说书艺人、乃至荒漠行脚僧之口,广为散布。重点渲染‘海上主权号’狼狈而逃、小范·霍伦险些被俘之细节。风声,要吹到巨岩城的石殿里去。”

    “再令,”薛延笔锋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与果阿中间人萨穆埃尔的接触,可以再进一步。除了硝石与关税,可以暗示……若果阿方面能提供确凿的、关于荷兰人未来报复计划的情报,或能在关键时候保持中立,大唐可考虑在未来的南洋格局中,承认葡萄牙在马六甲以西的部分‘特殊利益’。记住,只是暗示,留有余地。”

    海参眼神微动:“都督这是……要进一步离间荷葡,同时稳住卡鲁克,集中精力应对荷兰可能的陆上反扑?”

    “不止。”薛延放下笔,目光锐利如刀,“荷兰人海上新败,陆上‘暗影’计划受挫,又与盟友生隙。范·霍伦此刻最怕的,不是我们进攻,而是内部崩解、后院起火。我们要让他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让我们在巴达维亚的人,把‘果阿与唐人密谈,欲出卖荷兰换取和平’的消息,做得更实一些。不妨‘泄露’几封伪造的、盖有仿制果阿印鉴的密信碎片,内容要模糊,但指向要明确。同时,在荷兰水手常去的酒馆、码头,散播谣言:葡萄牙人因为国内王位之争急需资金,已秘密答应唐人,用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锡兰的据点情报,换取唐人黄金。”

    张文启倒吸一口凉气:“此计甚险!若被识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薛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骷髅湾他们亲眼所见葡萄牙联络船遇袭时荷兰人开炮,帝汶海战果阿一船未出,这是真。席尔瓦总督私下接触我们,谋求硝石生意,这也是真。有了这些‘真’,我们添上的那点‘假’,在范·霍伦多疑暴怒的心里,就会变成最合理的解释。他现在,需要为失败找一个出口,而葡萄牙人,就是现成的靶子。”

    命令再次化作加密文书,由快船、信鸽、秘密信使送往各处。

    整个南洋的棋局,因帝汶海一役的胜负,悄然转动。

    数日后,巴达维亚总督府内,气氛已不是凝重,而是近乎狂暴。

    小范·霍伦头上缠着绷带——那是撤退时撞在舱壁留下的伤——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将又一份密报摔在桌上。

    “果阿!又是果阿!”他嘶吼着,声音因愤怒和连日的嘶喊而沙哑,“我们在锡兰的‘黑狮号’在科伦坡外海被不明身份的快船袭击,船长临死前说袭击者用的是葡萄牙制式的‘旋风’炮!还有,我们在安汶的香料仓库失火,守卫看到几个疑似葡萄牙水手打扮的人影!现在,连码头上的醉鬼都在传,席尔瓦那个老贼要用我们的血去换唐人的金子!”

    参谋长脸色同样难看,他捡起密报,又看了看桌上另一份来自帝汶海战幸存军官的详细报告,低声道:“阁下,冷静。这些事……未免太过巧合。唐人的离间计……”

    “离间计?”小范·霍伦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他,“骷髅湾的炮火是不是真的?帝汶海战果阿的船在哪里?席尔瓦的私人秘书是不是见了那个犹太杂种萨穆埃尔?他的商船是不是去了槟城?这些都是唐人能编造的吗?!”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副官连忙递上水杯,却被他一把推开。

    “父亲的信……你也看了。”小范·霍伦颓然坐回椅子,声音忽然变得空洞,“董事会已经对我们的失败极度不满,如果……如果再失去香料群岛的控制,如果连葡萄牙人都背叛……范·霍伦家族就完了。”

    他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不能再等了!陆上……对,还有陆上!卡鲁克那个贪婪的野兽,他一定听说了海战的消息。立刻派人,不,我亲自写密信!用最快的船,绕开唐人控制区,从南面海岸找机会登陆,送去巨岩城!告诉他,荷兰愿意加倍提供武器、火药,甚至帮他训练军队,只要他立刻出兵攻打新襄州边境,牵制唐军陆上力量!我们可以……可以承认他对赤色荒漠以南所有部落的统治权,并开放巴达维亚与他直接贸易!”

    参谋长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几乎是饮鸩止渴,将荒漠猛虎彻底引入后院。

    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果阿方面?”他低声问。

    小范·霍伦眼中凶光闪烁:“派人盯死所有从果阿来的船!尤其是席尔瓦和那个萨穆埃尔名下的!如果发现他们再与唐人有任何接触……你知道该怎么做。另外,给我们在里斯本的人送信,把席尔瓦‘勾结唐人、出卖盟友、贪墨王室税款’的‘证据’送回去!我要让他,先一步下地狱!”

    几乎与此同时,新襄州边境,巨岩城。

    卡鲁克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璧——这是赵铁柱最新送来的一批“贸易样品”之一,质地比他以往劫掠所得的都要好。

    他面前摊着几张粗糙的羊皮,一张是荷兰使者密信,承诺了武器、支持和王号;另一张是古林部落长老转交的唐人正式文书,用汉文和土语双语书写,承诺开放边境特定盐铁交易点,价格“公允”,并邀请巨岩城派遣使者前往新襄州“参观教化,以通友好”。

    石殿内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卡鲁克阴晴不定的脸。

    海上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

    红毛鬼的大船被唐人打败了,跑得很快。而葡萄牙人……似乎真的不太可靠。

    “唐人的盐,比荒漠里的咸水湖要纯;唐人的铁,比我们自己敲打的要硬。”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下方垂首的岩盔武士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们有坚固的城堡,有奇怪的武器,还有那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赵铁柱……”

    “红毛鬼的承诺,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但他们的枪炮,也是真的。”他举起那枚从骷髅湾带回来的、带有焦痕的葡萄牙击锤,“谁能给我更多?谁更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他沉默良久,猛地将玉璧和击锤同时握在掌心,握得骨节发白。

    “告诉荷兰人,我要先看到五百支火枪,一百桶火药,还有他们最好的炮手。东西送到‘蝎尾绿洲’,我验过之后,再谈出兵。”

    “告诉唐人,巨岩城的使者三天后出发去新襄州。但我不要看他们的稻田和织机,我要看他们的军器坊,看他们的城墙有多厚。”

    他要等,要比较,要在两股强大的外力之间,找到那条能让巨岩城生存、甚至壮大的缝隙。

    而在哥富岛军器坊深处,段铁布满油污和灼伤的手,终于颤抖着捧起了一根刚刚冷却的铜管。

    管内壁,螺旋的膛线在火光下泛着幽暗而流畅的光泽。

    “成功了……终于……”他独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嘶哑着对身边同样激动的年轻工匠们喊道,“快!准备试射!用新送来的‘神机箭’和配重弹!这次,我们要把靶船,送到三百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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