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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新的礼物

    数日后,新襄州边境,望沙堡。

    赵铁柱蹲在夯土垒砌的瞭望台阴影里,独眼透过千里镜,盯着远处荒漠地平线上卷起的淡淡烟尘。

    那不是沙暴,是大队人马行进时扬起的土龙。

    “头儿,看方向,是从‘蝎尾绿洲’那边过来的。”阿鲁低声道,手里紧握着已经上弦的弩机,“人数不少,起码两百骑,后面好像还有驮队。”

    “荷兰人的‘礼物’,送得倒是快。”赵铁柱放下千里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早已接到薛延密令和理务堂暗桩传来的风声,知道卡鲁克向巴达维亚开了条件。

    只是没想到,小范·霍伦败退之余,竟还能如此迅速地拼凑出这批军火,且真敢冒险穿过唐军巡防的缝隙送往荒漠。

    “让兄弟们准备好‘礼炮’,按三号预案。”赵铁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记住,只打驮队,别碰卡鲁克的人。打完了立刻撤,往‘流沙涧’方向走,脚印弄乱点。”

    “明白!”阿鲁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迅速下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当那支由荷兰火枪手护送、岩盔武士接应的驮队行至一处干涸的河床拐弯处时,两侧沙丘后突然响起尖锐的唿哨声!

    紧接着,十几支尾部冒着青烟的“钻天猴”带着凄厉的呼啸冲天而起,在驮队上空炸开——并无杀伤,却爆出大团大团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敌袭!保护货物!”护送队伍的荷兰军官用生硬的葡萄牙语大喊。

    然而,预料中的箭雨或骑兵冲锋并未到来。

    只有从烟雾外稀疏射来一些弩箭,精准地钉在驮运火药桶和火枪箱的骡马身上。

    受惊的牲口嘶鸣着乱窜,将货物颠簸散落。

    “是唐人!小心火器!”岩盔武士的头领惊呼。

    话音未落,几枚绑着油布、点燃的箭矢从烟雾外射入,落在散落的货物附近。

    “轰!”一声不算剧烈但足够引燃干燥木箱的爆燃响起,几箱火枪和旁边的火药桶被点燃,接连的爆炸和火光在黄色烟雾中闪烁,更加剧了混乱。

    “撤!快带着剩下的货撤!”荷兰军官气急败坏,却不敢深入烟雾追击,只能指挥手下和岩盔武士抢救未被引燃的驮畜,仓皇向巨岩城方向退去。

    沙丘后,赵铁柱看着远处腾起的黑烟和慌乱撤退的队伍,独眼中毫无波澜。“记下,毁约五成以上。走。”

    他带着小队如沙狐般悄然后撤,沿途用特制的扫帚和仿制土著足迹的模具,将痕迹搅得扑朔迷离。

    同日稍晚,哥富岛总督府。

    薛延同时收到了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赵铁柱,简略汇报了“礼炮”成果,并提及撤退时故意留下的一枚带葡萄牙徽记的扣子,已混在战场痕迹中。

    另一份来自理务堂在巴达维亚的暗桩,用密码写成:“荷疑葡甚,港内已扣三艘果阿商船查验。小范霍伦密信送荒漠,内容为催促卡鲁克速攻,许以重利。另,荷舰‘短剑号’离港,航向疑似往西,或往锡兰方向求援,或往果阿施压。”

    薛延将两张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灰烬飘落。

    “火候差不多了。”他低语,转向侍立的海参,“给马六甲的陈平发信:可以给萨穆埃尔一点‘甜头’了。第一批硝石,按之前谈妥价格的九成,走槟城渠道,给果阿。但要‘不小心’让荷兰人的眼线看到货船离港。另外,让陈平‘酒后失言’,对萨穆埃尔抱怨几句,说果阿要价太高,且首鼠两端,不如专心与荷兰交易。”

    海参会意:“这是要再加一把火,让荷兰人亲眼看到‘证据’,同时又让葡萄牙人觉得我们不满,逼他们更快做选择?”

    薛延点头:“卡鲁克那边,赵铁柱这把火已经点了。荷兰人送去的东西被劫了一半,卡鲁克只会更疑心是葡萄牙人捣鬼,或是荷兰人自己演苦肉计。他此刻,怕是既舍不得剩下的军火,又不敢轻易动用。传令新襄州,边境盐铁贸易点,明日开始,对巨岩城来的商队,价格再降半成,但限量。他要观望,我们就给他看‘诚意’,但也吊着他。”

    他走到巨大的南洋舆图前,手指从巴达维亚划到果阿,再划到巨岩城,最后落回哥富岛。“荷兰人陆上指望卡鲁克,海上新败,内部疑葡;葡萄牙人首鼠两端,既贪利又怕事;卡鲁克首尾两端,欲壑难填。这三方,已被我等撬开缝隙。如今要做的,便是往这缝隙里,灌入寒风,让猜忌滋长,让联盟冰裂。”

    “那……我们下一步主攻方向是?”张文启问道。

    薛延沉默片刻,手指重重敲在帝汶海与爪哇海之间的那片群岛区域。“等。等段铁的新炮试成,等朝廷的工匠和‘轰雷’样品抵达,等周镇蛟的水师休整完毕,等荷兰人与葡萄牙人猜忌至深、甚至内讧。届时……”他眼中锐光一闪,“便是我们扬帆西进,兵逼巴达维亚,与范·霍伦清算总账之时。如今,且让这‘暗影’,在他们自己心中,越长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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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色荒漠的夜风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声响,卷过巨岩城高耸的黑曜石墙垒。

    卡鲁克坐在石殿深处的火塘边,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枚焦黑的葡萄牙击锤和温润的唐璧,跳动的火光在他岩石般的脸庞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殿下,白日里从“蝎尾绿洲”狼狈逃回的岩盔武士首领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因恐惧而发颤:“……黄色烟雾遮天蔽日,箭矢从雾外来,专射驮畜……火器箱子炸了至少五成……撤退时,在沙地里捡到了这个。”他颤抖着举起一枚铜扣,扣面隐约可见半枚残缺的十字徽记——与击锤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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