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个中队的日军从正面向山脊冲来。他们沿着小路和路两边的斜坡往上爬,在树木和灌木的掩护下逼近阵地。
国军的机枪率先开火。
子弹从山脊上打下来,日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後面的人还在往上冲。
步枪手们依托散兵坑向山下射击。
打退了正面冲锋的日军後,左侧制高点上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日军的二大队果然从左侧迂回过来。二营的部队刚在制高点上就位,就和日军交上了火。
制高点是一个突起的山包,上面有大片的碎石和几棵矮树。国军士兵们趴在碎石之间向从山坡下面冲上来的日军射击。
日军的掷弹筒把榴弹打上山包,爆炸掀起的碎石块打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叮当作响。有人被石块砸中脸部,惨叫着捂住脸倒了下去。
接连打退了日军三波进攻後,山包上的国军部队弹药开始吃紧了。二营营长命令士兵们把阵亡战友的子弹收集起来,把步枪扔给还能用的射手。
就在这时,师属炮兵营的几门山炮从後方开火了。炮弹越过国军阵地砸在日军进攻队伍的中间。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日军冲在前面的一个中队被炮弹覆盖了。
藉着炮火支援,山包上的国军士兵们发起了反冲锋。二营长带着士兵们从山包上冲下来,和日军在山坡上展开了近距离对抗。
炮兵的炮弹还在继续往下落,在敌我双方混战的人群後方炸开。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打乱了阵脚,开始往山下退。国军士兵们追着打,一直追到山路拐弯处才停下。
在正面阵地上,日军的进攻也已经被打退。联队长看到自己的部队在两个方向都啃不动国军的防线,决定改变路线,带着部队从小路退回磨市方向另寻出口。
国军团长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开始撤退,立刻对三营营长说:「你带你的人从右边抄过去,堵住他们回磨市的路。今天的任务要把他们拖在这里等後续部队。」
三营在团长的指挥下从右侧的山沟里快速穿过去。山沟里的路很陡,士兵们几乎是坐在地上滑下去的。到了沟底又爬起来跑,鞋子被泥浆裹住了也顾不上。
三营赶到日军回撤的路上设伏时,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快到跟前了。双方几乎同时发现对方,枪声再次响起。
日军联队长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命令部队向四周散开就地防御。联队部的参谋们在一个洼地里架设电台,向师团部发出求救讯号。
第三十九师团师团部回覆说已经没有机动兵力可以救援,让他们自行突围。联队长看完电报後把电报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他拔出指挥刀,对身边的官兵喊了几句话。听懂的日军士兵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黄昏时分,战斗还在继续。日军被围困在一个缩小的区域内,四面都是国军。九十八师主力已经陆续赶到,将包围圈越收越紧。
入夜後,日军残部发起了一次决死突围。大约三百名日军在联队长的带领下集中兵力向东南方向的一个座山沟冲锋。
国军发现了日军的意图,集中所有火力封锁山沟。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山沟里堆满了日军的屍体。
冲在最前面的联队长被子弹打中腹部後倒在地上,身边的参谋想扶他起来,刚伸手自己的脑袋就中了弹。
突围失败了。山沟里的日军死伤大半,还活着的被国军俘虏。天亮後清点战果,这个联队在磨市附近被歼灭,除少数散兵趁夜逃脱外,两千余人的联队大部就歼。俘虏一百余人。
国军士兵们把缴获的日军武器和装备堆在路边。各式武器堆成了小山,其中有多少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已经数不过来了。
这些武器将被後送到兵站,分发给需要补充的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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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峰栗树垴方向,另一场战斗正在展开。日军第十三师团的一一六联队和骑兵队各一部败退到了这里。他们从长阳方向一路南逃,部队严重缺编,士兵疲惫不堪,队伍拖了很长。
栗树垴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坳地,里面有十几个散落的村庄。日军到达後在各村庄里歇息。士兵们躺在屋檐下和草垛旁,一些人去找吃的,一些人处理伤口。
他们不知道新编二十三师的部队已经追了上来。
新编二十三师六十八团和六十九团在追击中发现了日军的踪迹。两个团的团长碰头後商量,六十八团负责从北面和西面压,六十九团从南面和东面堵,把日军压缩在坳地里。
六十八团三营先行运动到了日军可能的退路上设伏。营长徐洪声带着全营的官兵在一条山沟里隐蔽待命。
他三十岁出头,湖北黄陂人,中央军校毕业,性格急躁但作战勇猛。
士兵们趴在灌木丛里,忍受着蚊虫叮咬。七月的山里蚊虫又大又凶,人身体露出来的地方一会儿就被咬起了包。但谁也没有伸手去拍,怕发出声音暴露位置。
日军的一个後卫中队到了。
他们沿着山路慢吞吞地走着,枪斜挎在肩上,有的人边走边吃东西。队伍最前面计程车兵用刺刀拨开路边的草,看也不看山沟里。
一个眼尖的日军士兵向山沟方向看了一眼。也许是感觉到了什麽,他停下来端起枪。
三营的一名士兵看到日军停了下来,以为被发现了,不等营长下令就开了枪。
枪一响,全营都开了火。原先计划好的伏击变成了正面对射。日军後卫中队就地散开还击,同时向主力发出警报。
徐洪声气得大骂那个提前开枪计程车兵。但事已至此,他带着三营从山沟里的伏击位置冲了出来,和日军後卫中队绞杀在一起。
日军主力听到枪声後迅速反应过来。一千多名日军从各个村庄里涌出来,在联队长的指挥下向三营围了过来。
日军的轻重机枪把三营的进攻线压住,步兵从两翼包抄。
三营被日军包围了。日军从三个方向向三营压缩,子弹密得像一张网。三营的官兵被压在一段浅沟里,头都抬不起来。
徐洪声知道这次凶多吉少。他命令全营节省弹药,等日军靠近了再打。他自己从通讯兵手里拿过一支步枪,在沟沿上寻找射击机会。
日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徐洪声探出头开了一枪,一个日军的脑袋开了花。他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落在地上,又推杆上膛继续瞄准。
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额头。徐洪声连头都没低就向後倒去,手里的步枪滚到一边。旁边的通讯兵扑过去扶他,只看到血从额头正中流出来,人已经没了气。
全营在营长牺牲後伤亡惨重,但残部还在坚持作战。有几个士兵聚在一起背靠背射击四面逼近的日军。
子弹打完了就上刺刀拼。最後这几十个士兵全部倒在了阵地上。
六十九团在日军主力围攻三营时切入了战场。该团第一营攻入日军队伍後在一个村庄里和一股日军搅在一起。战斗中一营将一股上百人的日军包围了。
这股日军竖起白旗表示投降。一营派两个连上前收缴武器。两名连长带着士兵们走到村子中间时,日军突然从房屋和掩体後面开火。
诡降的日军用轻机枪和手榴弹向毫无防备的国军士兵打来。走在前面计程车兵纷纷倒下,两个连长都受了伤。
一个士兵在倒下前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冲进了日军的机枪掩体。
一营官兵被日军的背信弃义激怒了。赶过来的六十九团团长得知情况後立刻下令全军压上。
「给我打!一个不留!」团长的声音在电话里都是颤抖的。
在日军阵地前,国军士兵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劲。六十九团计程车兵们从村子的四面八方冲进去,和日军在每一间房屋里展开逐屋争夺。
打到半夜,村内的日军被全部消灭。战斗结束後,清点发现这股诈降的日军无一存活。
栗树垴方向围攻日军主力的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上午。
日军主力在晚间趁夜色突围,一部分逃出了包围圈,但在突围中损失惨重,死伤满地。
到第二天上午,新编二十三师的部队继续在栗树垴附近的山地里清剿残敌。大量的日军散兵游勇被消灭或俘虏,整个山地林间弥漫着硝烟和屍臭。
下午,天空传来了飞机轰鸣声。
从西面飞来了十几架画着青天白日徽的战斗机和轰炸机。
最前面的是空军第四大队的P-40战斗机,後面跟着的是美军十四航空队的B-25轰炸机。
飞机飞临阵地上空,在山地上方转了一个弯後编好队形,向地面上的日军残部俯冲。机枪扫射的弹链像长鞭一样抽打着日军藏身的树丛和山坡。炸弹在地面上接连爆炸,炸出的烟柱从山前排到山後。
地面上的国军士兵看到自己的飞机,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山头上、山沟里、树丛下,到处响起了欢呼声。
「空军弟兄们,打得好!」一个满身泥血的国军士兵跳出掩体挥舞着步枪。
「向盟军飞行员致敬!」另一个阵地上计程车兵把帽子扔上天空。
空袭过後,日军残部彻底垮了。飞机离开後,国军步兵趁机冲入日军阵地。日军的抵抗意志终於崩溃。有人跪在地上举枪投降,有人扔下武器向山林里逃窜。
国军士兵们不再开枪追击慌不择路的日军,而是喊话让他们回来投降。散落在山坡上的日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从藏身处走出来,举着手向国军阵地走来。他们的军装破烂,脸色灰黑,眼神里全是惶恐。
清点下来,栗树垴一战俘虏日军七十多人,缴获轻重武器近千件。
山地上到处都是日军的遗弃装备,步机枪和掷弹筒堆在一起,弹药箱堆成小山。
战马跑散的到处都是,国军士兵们把寻获的马匹牵回来,马背上还驮着日军的伤兵。
一连几天,国军的追击部队像赶羊一样把日军往长江边赶。长江南岸的广大区域里,日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根据中央社7月15日的电文报导:「我追击败退之敌之各部队,发展神速,现在追到大江西岸……宜昌方面溃败之敌,沿途狼嚎豕哭,其幸窜达江岸者,多被击落入水,或覆舟溺毙。」
电文中提到的场景在江边随处可见。日军溃兵沿着公路和山路逃到江边,试图找船渡江。有的日军抢到了渔船,用枪托划着名水往江北逃。有的日军找不到船,就抱着木盆或木板跳进江里。
长江水势湍急,抱着木板下水的日军大多被江水吞没。江面上漂着一层日军的屍体,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有些屍体被浪头打在江边的礁石上,停在那里发胀了。
到後来,长江南岸的江边成了一条漫长的死亡线。
日军士兵在这里丢掉了所有的装备和尊严,只想活着过江。但江水的无情和国军的追击让他们中的许多人永远留在了南岸。
最後成功渡江逃回宜昌的日军部队零零散散,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们被安排在宜昌城内外的收容所里,等待重新整编。
陈诚在恩施战区司令部里收到了各部队的追击战报。他站在地图前,开战以来的紧张神情终於松动了一些。
周志远走进作战室,把最新的战报汇总递给陈诚。
「陈长官,各部队的战报资料出来了。石牌保卫战从7月8日到7月14日,毙伤日军总数超过七千人。
日军在渡江撤退过程中又损失了相当兵力,综合估计整个石牌外围作战日军损失兵力在一万以上。详细资料还在核查。」
陈诚接过战报翻看了一遍。
「我军伤亡呢?」
周志远低声说:「我军伤亡也很大。仅仅十一师就伤亡了三千多人。十八师、第五师、暂编三十四师等部队的伤亡总数也在万人以上。」
陈诚合上战报沉默了一会儿。
「周顾问,你帮我草拟一份给蒋委员长的战报。写明这次战役的经过和结果。实情实报,该写多少就写多少。
再附一份给军政部的补充兵员申请。这些部队不能就这样打残了不补。」
周志远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办。另外陈长官,情报处截获了日军第十一军军部发给南京的电报。他们在电报中承认石牌方向作战失利,请求放弃在长江南岸的攻势转入防御。」
「截获这份电报的有功人员,给他们请功。」陈诚说。
周志远想了想又说:「陈长官,还有一件事。江防军各部队在追击中俘虏了不少日军军官,其中有一个中佐联队作战主任。
他供述说日军在进攻石牌前曾夸下海口三天拿下石牌,结果打了七天都没能接近核心阵地。」
陈诚听完後面带着几分嘲讽说道:「横山勇这次是把牛皮吹破了。」
这时电话响了。
陈诚拿起听筒,是重庆打来的。侍从室主任转达了委员长对石牌前线的嘉慰。
陈诚听完後对着电话说:「请转报委座,石牌要塞稳固如常。前线官兵正在乘胜追击,将进犯之敌逐出长江南岸。」
结束通话电话後陈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扑在脸上。
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的陈诚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周志远说:「去给前线各部队发通报,嘉奖此次作战中的有功部队和个人。
大松岭的崔营、天台观的鲁排、大小高家岭的守军、伏牛山的举旗兵,一个个都要记住名字。让各师报功上来,战役结束後统一授奖。」
周志远拿起笔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着。
陈诚又说:「还有海军炮台和空军的协同作战情况也一并写进去。这次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的成功经验要总结。以後对日作战要推广这种协同方式。」
周志远写完最後一个字,合上本子抬起头来。
「陈长官,我建议下一步追击败逃日军的行动不要停。等七十四军到达指定位置後,可以继续向长江南岸的桥头堡方向追歼日军。如果行动够快,还能再吃掉日军几个大队。」
陈诚说:「这件事由你跟进。让七十四军到达後立即向宜都方向展开攻击,配合追击部队清扫残敌。」
周志远领命後走出作战室,穿过走廊回到情报处。
他立即拟了一份电报发给王耀武的七十四军。
电报的内容很明确:七十四军到达石门後不休整,以最快速度向宜都方向前进,配合友军歼灭长江南岸残余日军。
讯息发出後,周志远又找来了空军联络官商定第二天的轰炸任务。空军将再次出动轰炸宜昌城和日军在长江上的船只,切断日军的补给和退路。
周志远忙完这些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炮声。
他坐直身子开启记录本,把今天的作战情况整理成详尽的报告。
这份报告将送呈陈诚并存档,作为战後覆盘的依据。
他开始动笔,写得很细致。
从鄂西会战开始到现在,他几乎参与了每一场重要战斗的策划和协调。
他见过地图上那些阵地被日军用红色箭头压得变成孤岛,也见过现在反攻的蓝色箭头把日军分割包围。
现在红蓝箭头的方向不再单一。
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变成了溃散的红色斑点。国军的蓝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向长江南岸收拢,把那些红点一个一个地清除掉。
周志远放下笔,拿起电报纸走到通讯室。
「给陈长官拟的电报稿,立刻送过去。」
周志远把电报稿交给通讯室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
烟还没抽完,秦慕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译出的电文。
「周顾问,五峰方向刚转来的战报,母猪峡截住了一股日军,打得很凶。」
周志远接过电文看了一遍。
「一二一师三六二团在母猪峡截住了日军第十三师团一部,现在正在激战。」
秦慕白说:「这是十二日发生的事,通讯线路刚恢复,才报上来。」
周志远把电文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母猪峡的位置。
「这地方在清江南岸,地势狭窄,打伏击的好地方。」
他转头对秦慕白说:「把母猪峡的情况整理出来,我要向陈长官报告。」
秦慕白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
周志远拿起电话要通了陈诚的办公室,把新接到的战报简要汇报了一遍。
陈诚在电话里说:「追击阶段的战报要连续汇总,你盯着情报处,有重要情况随时报我。」
周志远放下电话,坐回桌前继续整理档案。
他的记录本上已经写满了十几页,每一页都记着前线各部队的位置、战果和伤亡。
他翻到最新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母猪峡战斗」几个字。
母猪峡位於清江南岸,两岸石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沿江而走。
日军第十三师团的这支後卫部队约有一千余人,正沿着这条山路向东撤退。
他们从长阳方向一路退下来,携带着大量伤兵和辎重,队伍拖出去好几里长。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小队端着步枪,不时向两侧山壁上张望。
山壁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藤,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尖兵小队长骑着一匹瘦马,用望远镜向前方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他向後挥了挥手,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日军大部队跟着尖兵进入了母猪峡最窄的一段。
这是一段长约两里的峡谷,路面只有两米多宽,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奔腾的清江。
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靠山壁的一侧走着步兵,靠江边的一侧走着驮运伤兵和物资的骡马。
一些伤兵躺在担架上,由民夫和士兵轮流抬着,嘴里不时发出呻吟声。
队伍中间有几名军官骑在马上,督促着士兵加快速度。
其中一个大队长模样的军官不停地看着手表,对旁边的参谋说:「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宿营地,这里太窄,一旦遇到伏击就麻烦了。」
他的话音刚落,峡谷前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是三六二团二营在母猪峡北侧山壁上设定的伏击阵地开了火。
二营的重机枪架在高处的岩石後面,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日军尖兵小队。
尖兵小队在第一时间被打倒了一大半,剩下的日军慌忙向後退,撞上了後面的大部队。
日军大队长听到枪声後立刻翻身下马,拔出指挥刀喊叫起来。
「展开!向两侧山上反击!」
日军士兵纷纷往路边靠,寻找掩体还击。
但母猪峡的地形对日军极为不利,山壁陡峭,国军士兵居高临下,几乎每一发子弹都能打中目标。
三六二团二营的步枪手们躲在预先挖好的散兵坑里,瞄准山下的日军一枪一枪地打。
一名国军射手用中正式步枪瞄准了一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小队长。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那名小队长的钢盔,人直接向後倒了下去。
旁边的观察手喊了一声:「打中了!」
那个射手没有停,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又推上一发子弹继续射击。
日军开始向山壁上攀爬,试图夺回制高点。
但山壁又陡又滑,许多日军刚爬上去几米就摔了下来。
有些日军把刺刀插进石缝里当攀爬工具,但很快被上面的国军士兵用石头砸了下去。
三六二团二营营长在山顶上看着日军的动作,对通讯兵说:「命令三连从右侧绕过去,封住峡谷出口。不能放走一个鬼子。」
通讯兵背着步话机跑开去传达命令。
三连在连长顾德明的带领下,沿着山脊向峡谷出口方向运动。
他们在山脊上快速奔跑,脚下的碎石不时滚下山坡发出声响。
顾德明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士兵们跟上。
「快!快!到了前面那个山嘴就能卡住他们!」
三连在十分钟内赶到了峡谷出口附近的一处高地。
顾德明用望远镜往下一看,日军的大队人马已经被堵在了峡谷中段,前面的人想往回退,後面的人还在往前走,队伍挤成了一团。
「架机枪!封锁江边那条路!」
顾德明命令机枪班把轻机枪架在几块大石头中间。
机枪手刚把机枪架好,就有几十名日军从峡谷中挤出来,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外冲。
「打!」
顾德明一声令下,轻机枪率先开火,其他步枪也跟着射击。
冲在前面的日军被子弹扫倒,後面的人又退了回去。
日军大队长发现前後都被堵住後,命令部队就地构筑工事,等待後续部队救援。
他让通讯兵试图用无线电联络师团部,但峡壁阻挡了讯号,怎麽也联络不上。
日军士兵只能躲在石头後面和路边的凹坑里,被动地挨打。
三六二团团长接到二营和三连的报告後,决定集中全团兵力将这股日军彻底歼灭。
他命令一营从峡谷南侧沿江岸包抄过去,配合二营和三连合围。
一营在江边的乱石滩上快速推进。
士兵们趟着齐膝深的江水,脚下是光滑的卵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有人摔倒在江水里,步枪也浸了水,但爬起来後继续前进。
一营长在队伍中间不断挥手,示意士兵们加快速度。
他们绕过一道突出的山嘴後,看到了日军的前沿阵地。
日军在江边用沙袋和骡马屍体垒成了一道简单的工事,几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上面。
看到国军士兵从江滩上冲过来,日军的机枪手立刻开火。
子弹打在乱石滩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一营计程车兵们就地卧倒,在卵石之间寻找掩护。
营长观察了一会儿,对迫击炮班喊道:「给我打掉那几挺机枪!」
迫击炮班的两门迫击炮在百米外架设起来。
炮手调整好角度後开始装填。
第一发炮弹落在日军阵地前方,炸起一片水花和碎石。
炮手修正了角度,第二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个机枪掩体。
歪把子机枪和射手同时被炸飞。
另外一门迫击炮也连续发射,将日军阵地上的沙袋工事炸开了缺口。
一营长高喊一声:「冲啊!」
全营士兵从江滩上跃起,呐喊着冲向日军阵地。
日军残余的机枪还在还击,几个冲在前面的国军士兵中弹倒地。
後面计程车兵没有停,端着刺刀继续往前冲。
冲到工事前,双方展开了近距离肉搏。
一名国军士兵用枪托打烂了一个日军的脸,自己的腹部也被另一个日军用刺刀捅穿。
倒下去的时候,他拉响了身上最後一颗手榴弹,把周围的几个日军一起炸倒。
一营在付出二十多人伤亡後,终於撕开了日军的江岸阵地。
日军见侧翼被突破,开始全面崩溃。
猪肉峡里的枪声从中午持续到傍晚。
到天黑时分,日军这支後卫部队被三六二团基本歼灭。
清点战果後,团长在电话里向一二一师师长报告。
「母猪峡一战,我团毙伤日军八百余人,俘虏七十余人,缴获步枪六百余支,轻机枪二十余挺,骡马一百多匹。」
师长在电话里说:「你们团打得好,把战果报上来,我给你们请功。」
结束通话电话後,师长又给军部发了一份详细战报。
这份战报经过军部转送到恩施战区司令部。
周志远看到战报後,用笔把母猪峡三个字重重地圈了起来。
两天後,宜都县城附近的鸡头山和汉洋坪一线又爆发了激战。
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後卫部队近千人逃到了汉洋坪附近。
汉洋坪在清江与长江交汇处的南岸,地势平坦,河汊纵横。
日军试图从这里搭设浮桥渡江,逃往江北。
加强营一营奉命前出到汉洋坪附近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