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马占彪带着一连和二连沿江岸推进。
一连是前卫连,走在最前面。
一排排长赵有田带着全排走在连队最前边,保持着五十米的搜寻队形。
赵有田是个老兵,从淞沪会战一直打到鄂西,打了六年仗。
他走路的时候习惯把步枪端在手里,枪口始终对着前方。
士兵们跟在後面,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後,赵有田发现前方河滩上有人影晃动。
他蹲下身子,向後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全排士兵迅速散开,就近隐蔽在路边的水沟和草丛里。
赵有田趴在沟沿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河滩上有一大群日军士兵正在砍伐树木和拆卸民房的门板,显然是在准备搭设浮桥。
几艘木船停在江边,船上有日军士兵在整理绳索和木板。
河滩上还摆着几排伤兵担架,等待渡江。
赵有田数了数,前方的日军至少有两三百人,後面还有更多人在陆续赶来。
他对身边的通讯兵说:「快去报告营长,说前面发现大批日军,在汉洋坪河边集结,准备搭桥渡河。」
通讯兵猫着腰向後跑去。
马占彪接到报告後,立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他带着一个警卫员和两个连长爬到前方的一处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动静。
看了一会儿,马占彪说:「敌人人数不少,我们一个营不能正面硬拼。团部的主力还在後面,得先拖住他们。」
一连长胡振海说:「营长,我带人从左边绕过去,抢占江边的高地。」
二连长薛永福说:「我的人从右边摸过去,控制河口那条船道。」
马占彪点了点头。
「一连负责左侧制高点,二连负责右侧河边。我率营部和重机枪排在这里建立正面火力点。等团部主力到了,咱们前後夹击。」
部署完毕後,各连开始行动。
胡振海带着一连沿着一条乾涸的排水沟向左侧的高地运动。
排水沟里的淤泥又黑又臭,士兵们的绑腿和鞋袜都陷了进去。
胡振海低声催促:「别管泥了,快走!」
他们摸到高地脚下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胡振海抬头看了看,高地上没有明显的火光,日军似乎还没有在这里设防。
他带领一排先上去占领制高点,二排和三排在坡下待命。
一排计程车兵们端着步枪,猫着腰一步步往上爬。
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人钻进去後完全被遮住了。
爬到坡顶後,胡振海看见下面河滩上日军点着几堆篝火,人影绰绰。
他对一排长赵有田说:「把全连都调上来,咱们在这里等团部的讯号。」
薛永福带着二连从右侧摸到了河边。
他们在一排柳树丛中隐蔽下来,距离江面只有三十米。
柳树丛外就是日军停放木船的地方,十几个日军士兵正围着一堆火烤火。
薛永福对身边的机枪手说:「等一下我一吹哨,你就给我打那堆火旁边的鬼子。」
机枪手把轻机枪架在树根上,枪口指向火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夜过後,河滩上的日军开始大规模集结。
几十条木船被推进江里,士兵们拥挤着准备登船。
马占彪看到时机成熟,向通讯兵打了个手势。
通讯兵用事先约定的暗号吹响了哨子。
一连从左侧高地上率先开火,轻机枪扫向河滩上密集的人群。
二连的机枪也从柳树丛里喷出火舌,子弹把火堆旁的日军打翻在地。
正在登船的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多士兵在浅水中被子弹击中,栽倒在江里。
一些日军试图组织还击,但黑暗中摸不清国军的位置,只能盲目开枪。
江面上几条木船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船上的日军纷纷跳入水中。
马占彪从正面阵地上指挥重机枪排加入战斗。
重机枪的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河滩,成片的日军倒了下去。
日军指挥官拼尽全力组织撤退,带着残部向汉洋坪镇内退去。
天亮之後,日军重新集结,分两路向马占彪的加强营包抄过来。
一路从正面沿江岸进攻,另一路从南面的稻田绕过来,试图切断加强营的退路。
马占彪让薛永福的连坚守河边,自己带着胡振海的连迎击南面的日军。
双方在稻田里展开了对射。
稻子已经长到了齐腰高,人蹲下去就能藏住身形。
日军士兵戴着钢盔在稻田里时隐时现,国军士兵们靠着田埂和稻草堆还击。
胡振海发现日军的机枪架在一条田埂上,对马占彪说:「营长,我去干掉那挺机枪。」
马占彪点头说:「注意安全,带一个组去。」
胡振海挑了两个老兵,从稻田边的水沟里匍伏过去。
他们在泥水里爬了二十多分钟,绕到了日军机枪的侧面。
胡振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榴弹,拉开导火索後用力甩了过去。
手榴弹在日军机枪旁边爆炸,两个日军射手当场倒地。
胡振海和两个老兵跳起来冲过去,把残余的日军打倒後抢占了田埂。
但日军的进攻并没有停止。
越来越多的人从正面压上来,子弹打得稻田里的泥水到处飞溅。
马占彪的部队弹药所剩无几。
他命令士兵们上刺刀,准备和敌人肉搏。
就在这个时候,清江对岸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
那是友军三六三团从湾市、茶店子一线集中火力向日军射击。
长江对岸戈家坝的国军炮兵阵地也向日军发射炮弹。
一发炮弹落在日军进攻队伍中间,炸倒了一大片。
接着第二轮炮弹又落了下来。
日军的进攻阵型被打乱了。
三六二团的主力从侧後方赶到,开始夹击日军。
马占彪看到援军到来,振臂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跟着我冲!」
全营士兵从稻田里跃起,向日军发起反冲锋。
日军在几面夹击之下支撑不住,开始向汉洋坪方向溃退。
国军追击了半日,日军丢下数百具屍体後,余部钻隙向长江北岸逃窜。
就在母猪峡和汉洋坪战斗进行的同时,长阳磨市附近的更大规模围歼战也在展开。
日军第十三师团第一〇四联队、第一一六联队各一个大队以及第六十五联队的一部,共约三千余人,从长阳东逃途中被国军多路部队合围。
第十集团军第八十二军新二十三师和第九十四军五十五师从正面和两翼实施抑留。
第七十九军九十八师和第九十四军一二一师超越追击,插到了日军的前方。
七月十六日,这三千多日军被重重包围在磨市附近的狭小区域内。
新二十三师六十八团在磨市东南方向占领了陶家坡高地。
这个高地不高,但坡度平缓,可以俯瞰磨市镇和周围的几条道路。
团长黄正清站在高地上观察了一阵,对参谋长说:「敌人想从磨市东北面的山口突出去,那里是我们围歼战的关键。」
参谋长说:「九十八师已经插到了那个方向,正在构筑封锁线。」
黄正清说:「我们团的任务是守住陶家坡,切断敌人的右翼退路。你马上去部署,让一营控制坡顶,二营守坡前,三营做预备队。」
参谋长领命後迅速去传达部署。
一营长带着全营上了坡顶,士兵们挖起了简易工事。
坡顶的土质松软,挖起来不费劲,但夏日的太阳酷热,士兵们挥汗如雨。
机枪排把重机枪架在坡顶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射手们给机枪压满弹链,测试打了几发点射。
枪声在磨市四周此起彼伏。
日军的先头部队在上午开始试探突围。
几百名日军从磨市方向向陶家坡涌来。
黄正清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端着步枪排成散兵线,利用田间的沟渠和土岗作掩护向坡前推进。
日军进入射程後,国军的轻重机枪一起开火。
子弹打在田地里溅起一朵朵土花。
日军步兵在枪弹中仍然向前推进,有计程车兵中弹後直接栽进了水田里。
一营长组织全营官兵用步枪和手榴弹奋力反击。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日军的试探突围被打退。
紧接着,日军集中了两个中队从北面向国军控制的山口发起冲击。
那里是九十八师的阻击线。
日军步兵在掷弹筒和重机枪的掩护下,前赴後继地扑向山口。
九十八师的部队依托工事顽强抗击。
许多日军士兵冲到了战壕前,被国军士兵用刺刀挑翻。
双方在战壕边缘反覆展开搏斗。
一个国军排长在肉搏中身中数刀,仍然死死掐住一个日军军官的脖子。
两人一同坠入战壕底部的泥水里,再没有起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日军在几个方向上的突围均被打退。
下午三点左右,日军组织了敢死队,全部脱掉军装上衣,头缠白布条,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向陶家坡发起决死冲锋。
黄正清看到日军敢死队汹涌而来,对全团官兵喊道:「弟兄们,报国的时候到了!今天一步不能退!」
一营计程车兵们纷纷从工事里站起来,迎着日军的喊杀声冲了下去。
两股人流在坡地中间相遇,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的碰撞声、枪托的砸击声、士兵的吼叫声混成一片。
国军和日军在坡地上翻滚厮打,从坡上滚到坡下。
有计程车兵被刺倒後还抱住敌人的腿,用牙齿咬住对方的脚踝。
黄正清从指挥所里冲出来,带着警卫排加入了搏斗。
他手里握着一支驳壳枪,连续打倒了三个扑上来的日军。
子弹打光後,他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继续拼杀。
就在这时,一个日军士兵从侧面冲过来,用刺刀刺向黄正清。
警卫排长一把推开了黄正清,自己的胸口被刺刀贯穿。
他倒下前用尽最後力气把手里的手榴弹拉响,与那个日军同归於尽。
黄正清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警卫排长的屍体,眼睛都红了。
他抄起步枪扑向日军敢死队,刺穿了一个日军的腹部。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残酷白刃战,日军敢死队被全部消灭在陶家坡前。
坡地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双方士兵的屍体,鲜血染红了整个山坡。
国军自身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伤亡。
全团能继续作战的官兵不足原先的一半。
但日军被困死在了磨市附近,没能开启突破口。
傍晚时分,日军第一〇四联队第二大队长皆冢带着自己的大队试图从东南方向突围。
他站在部队前面,挥舞着指挥刀督促士兵前冲。
国军五十五师的封锁部队从正面阻击,九十八师从侧翼包抄。
皆冢的部队被三面夹击,阵地越缩越小。
一颗子弹打中了皆冢的右胸,他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几个日军士兵想把他拖走,但国军的机枪子弹封锁了退路。
皆冢挣扎着想站起来,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
他就这样倒在了磨市外围的一条水沟边。
皆冢被击毙後,其大队的残部失去了指挥,很快被国军分割围歼。
但日军残余部队仍占据着磨市东南的陶家坡高地顽抗。
这是一片比国军控制区更高的山包,日军在上边构筑了环形工事,利用几挺重机枪和十几挺轻机枪形成密集火网。
国军几次进攻都未能突破。
天色渐暗,新二十三师师长命令部队暂停进攻,调整部署,准备在次日天亮後发动总攻。
但日军没有给国军夜里的休整时间。
当晚,日军第十三师团长赤鹿理派出了退到长江北岸的海福部队。
海福部队是一个加强联队规模的混成部队,约有两千多人。
他们乘坐汽艇和木船从江北岸出发,在夜色的掩护下渡江。
国军沿岸的警戒哨发现了江面上的动静,立即鸣枪报警。
海福部队不顾国军火力阻击,在磨市附近强行登陆,向包围圈突进。
他们和包围圈内的日军里应外合,在陶家坡方向重新开启了通道。
新二十三师在内外夹击之下被迫後撤了一段距离。
日军被围的残部在陶家坡与海福部队会合後,开始向东南移动。
七月十八日,日军又调来飞机支援。
几架飞机在国军阵地上空盘旋轰炸,投下炸弹和燃烧弹。
国军部队被迫分散隐蔽,火力减弱。
日军残部趁此机会突出了重围。
他们沿着山路向宜都聂家河方向窜逃。
追击的国军部队虽然紧追不舍,但日军突围後速度极快,一路丢下了大量伤兵和辎重。
几天之内,磨市包围战最终以日军残部突围而结束。
国军虽然未能全歼这股日军,但仍毙伤日军近两千人,缴获大量武器装备。
新二十三师和友军部队在追击中又消灭了不少掉队的日军散兵。
与此同时,向宜都方向败退的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及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陷入了更大的包围圈。
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从石牌外围撤下後,一路南逃至宜都附近。
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从公安方向向宜都收缩。
两支部队合起来大约七千多人,蝟集在宜都城郊的狭小地区内。
中央社七月十六日的电讯对此有报导:「宜都方面溃败之敌,船只多被我空军炸沉,敌兵渡运迟缓,附近尚有四千余人抢渡不及,被我包围,刻正在猛歼中。」
实际上被围的日军远不止四千人,後续陆续赶来增援的日军也被卷入了包围圈。
宜都西方有第七十九军九十八师和第八十七军一一八师。
聂家河附近有第七十九军暂编第六师。
枝江附近有第七十九军第一九四师。
国军以四师之众将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和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围困在了宜都城郊。
七月十七日早晨,第七十九军向宜都之敌发动正面攻击。
该军以第一九四师为右翼攻击部队,展开於宜都以东江边某高地亘白塔山以南至三里店南端之线。
以第九十八师为左翼队,展开於三里店南端亘五里店以南至长阳河右岸之线。
两个师的进攻正面宽达十余里。
早上五点半,国军的炮兵率先开火。
第一九四师的山炮营和第九十八师的野炮营集中火力对日军前沿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炮弹落在地面上炸起一团团黑烟。
日军阵地上尘土飞扬,不少工事被直接摧毁。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後,国军步兵从战壕中跃出,向日军阵地发起冲锋。
第一九四师五八二团负责进攻白塔山。
白塔山是宜都城东的一处制高点,山上有一座残破的白色石塔。
日军在这里部署了重兵,从上往下用机枪和掷弹筒封锁国军的进攻路线。
五八二团三营负责主攻。
营长林玉豪带着全营从山脚下的一条反斜面接近白塔山。
日军的机枪子弹从头顶上飞过,发出呼啸声。
林玉豪命令一连和二连交替掩护前进。
每当前方计程车兵利用地形停下射击时,後方计程车兵就往前跃进。
这样推进了大约两百米後,日军突然从山腰的隐蔽工事里投出了大量手榴弹。
手榴弹沿着山坡滚下来,在国军队伍中爆炸。
林玉豪立即命令全营卧倒,减少伤亡。
手榴弹的爆炸声持续了足有五分钟。
爆炸停歇後,林玉豪抬头看了一眼山腰。
日军阵地上依然有枪口火光闪动。
他转头对跟在身边的通讯兵说:「传令各连,不要停在这里挨打。我吹冲锋号,全营突击。」
通讯兵站起来拔出军号,在枪林弹雨中吹响了冲锋号。
嘹亮的号音传遍了白塔山。
林玉豪从地上跃起,手里端着驳壳枪,带头向山上冲去。
全营官兵呐喊着冲出战壕,向白塔山发起勇猛突击。
一连连长冲在最前面,他带着突击队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了两处日军机枪掩体。
二连从侧翼插上去,和日军展开近距离对射。
林玉豪在冲锋中右肩中了一枪,但他没有下火线,只是用左手捂着伤口继续指挥。
在全营官兵的血战下,他们终於冲到了半山腰的日军主阵地前。
日军的抵抗极其顽强,阵地前沿的几处散兵坑屡屡被国军占领又被日军夺回。
双方计程车兵在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内反覆冲杀。
林玉豪看到主阵地前的日军机枪仍在疯狂扫射,压得後续部队无法前进。
他扭头对三连连长说:「给我组织一个爆破组,把那个机枪火力点炸掉。」
三连连长从队伍里挑选了三个老兵,带上炸药包和手榴弹。
他们三人从侧面的乱石丛中摸过去,一步步接近日军的机枪掩体。
在距离目标还有十米的地方,一个老兵被日军发现,数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前把炸药包向前扔去,炸药包滚到了掩体旁边。
另一个老兵迅速扑过去拉燃导火索然後往回滚。
几秒钟後炸药包轰然爆炸,日军的机枪掩体被掀翻。
血肉和泥土一起飞上天空。
林玉豪看到火力点被摧毁,立刻带领部队冲入主阵地。
双方在主阵地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林玉豪用驳壳枪连续打倒了五六名日军,子弹打完後他换上了一支步枪。
他拼杀时头部被弹片擦伤,满脸是血。
但他没有停止战斗,仍然冲在最前面。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反覆争夺,五八二团三营终於控制了白塔山的核心阵地。
林玉豪站在山顶上,刚想用电话向团部报告,敌人的反扑开始了。
日军从白塔山北侧组织了两个中队的反攻部队,在炮火掩护下扑向山顶。
林玉豪组织兵力展开防御。
双方又一次在山顶附近爆发了激战。
日军反扑非常猛烈,数度冲上山头,与国军展开了三次刺刀格斗。
林玉豪在第三次反击中身先士卒,带着三十多名士兵冲向日军。
在拼杀中,一颗子弹打中了林玉豪的胸口。
他向前跑了两步,重重地倒在了山坡上。
临死前,他仍然死死握着手里的步枪,枪口冒着青烟。
三营副营长接替指挥,把最後一批手榴弹集中起来投向日军。
日军反扑终於被击退。
但全营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很多连队只剩下了十几个人。
白塔山争夺战进行到中午时分,战局变得更加复杂。
已退过白洋的日军吉武部队又回头渡江增援。
吉武部队大约有三千人,从江北岸乘船过江後在白塔山东南方向登陆。
他们沿着江堤向国军右翼发起猛烈反扑。
第一九四师的右翼部队顿时压力陡增。
右翼的阵地被日军开启了几个缺口,部分连队陷入苦战。
战斗一直进行到第二天早晨,双方在江边形成了拉锯战。
国军一方刚刚收复阵地,日军又组织兵力夺了回去。
阵地上反覆易手,伤亡急剧上升。
就在此时,原本退向枝江方向的日军长野部队也赶到了战场。
长野部队从东面向国军侧後迂回。
与此同时,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从公安方向赶来增援。
他们在肖家岩、滥泥冲、狮子山一线展开,对国军形成了反包围态势。
被围在宜都城郊的日军也趁机从正面发起反扑。
一时间国军从围攻者变成了腹背受敌。
日军在空中还出动了五架飞机,对国军阵地进行轰炸扫射。
炸弹落在七十九军的前沿阵地上,掀起了连绵的烟柱。
第一线许多部队被炸散,一些连排失去了联络。
七十九军军部与一线部队的通讯一度中断。
军长夏楚中焦急地在军部里走来走去。
他让人不断地呼叫各师师部,但有两部电话始终接不通。
「通讯营的人呢?给我把线查通!」
参谋主任说:「军长,前方电话线被炸断了,查线兵已经派出去了。无线电有干扰,可能是日军的干扰机。」
夏楚中说:「你先用传令兵派出去,和各师恢复联络。再用电台明码呼叫,能联络上一个是一个。」
就在军部一筹莫展的时候,第九十八师师长张灵甫和第一九四师师长透过电话取得了联络。
两个师长用电话商议後决定:第一线各留一半兵力死守现阵地,其余兵力集中起来,先击溃滥泥冲、肖家岩方向赶来救援的日军。
这个决定很快传达到各团。
各团团长随即调整部署,把战斗力最强的营连抽出来组成突击队。
第九十八师集中了两个团的兵力,向滥泥冲方向运动。
第一九四师集中了一个半团的兵力,向肖家岩方向进攻。
两个师的炮兵也集中起来,对增援日军实施猛烈炮击。
炮声震耳欲聋,炮弹在增援日军的前进道路上炸开一道道火墙。
日军增援部队在炮火下被迫减慢速度,队形开始散乱。
国军突击队趁机发起反冲锋。
战斗极其激烈,双方在滥泥冲和肖家岩之间的丘陵地带反覆拼杀。
一处名叫狮子山的小山包在两个小时里三易其手。
国军和日军在山包上留下了数百具屍体。
山顶的岩石被炮火轰成了碎石,泥土里混着血肉。
正当双方陷入胶着之际,第七十九军暂编第六师於七月十九日上午赶到了战场。
暂编第六师以急行军速度从聂家河方向奔袭而至。
师长命令部队不等待集结完毕,到达一个营就投入一个营。
先头团首先向肖家岩之敌发起攻击。
暂编第六师计程车兵虽然长途行军疲惫不堪,但士气高昂。
他们挺着步枪冲向肖家岩,从侧翼猛击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的阵地。
同时,国军空军也赶到战场上空。
十几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对日军增援部队进行了低空扫射和轰炸。
炸弹在日军队伍中接连爆炸,飞机上的机枪弹链把地面上的日军成片扫倒。
国军地面部队趁空军打击造成的混乱,从三个方向对日军发起总攻。
战斗不到三个小时,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的防线被突破了。
国军三个师从缺口涌入,将增援的日军分割成数块。
日军第八十七大队大队长浅沼吉太郎中佐在混乱中被国军一个机枪组击毙。
他当时带着几十名士兵在一条土沟里抵抗,重机枪扫射时正好把他围在了中间。
浅沼吉太郎身中数弹,倒下去时还握着军刀。
几个日军士兵想抢回他的屍体,被国军用手榴弹炸退。
与此同时,日军第八十八大队大队长小野寺实中佐也在另一处被击毙。
他是在带领部队突围时,被国军狙击手一枪打穿了颈部。
小野寺实从马上摔下来,身体滚进了路边的水田里。
他的卫兵拼死想把他拉出来,但国军的炮火覆盖了那片水田。
小野寺实的屍体和其他十几名日军一起被留在了田埂上。
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在损失了两名大队长後,指挥体系崩溃。
残部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纷纷向原路逃窜。
肖家岩和滥泥冲附近的道路上,到处堆满了日军遗弃的武器和装备。
国军在追击中俘虏了大批掉队和受伤的日军士兵。
这些俘虏被押往後方,沿途的老百姓看到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一个个低着头,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增援日军被击溃後,被围在宜都城郊的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彻底失去了救援。
他们被迫从正面向国军阵地发起突围。
日军第十三师团长赤鹿理在宜都城内的一座学校地下室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在场的各联队长和参谋长神情灰暗。
赤鹿理用沙哑的声音说:「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力量突出去。命令所有能战斗计程车兵轻装,今晚开始向枝江方向突围。」
参谋们随即开始制定具体突围计划。
当晚,日军分成两个梯队向国军阵地发起猛攻。
他们集中所有火炮和重机枪,对国军正面阵地进行火力突击。
国军前沿阵地上的火力点被日军炮火摧毁了不少。
利用夜幕和炮火,日军第一梯队以密集队形冲向了国军防线。
第一九四师五八二团一营的阵地首当其冲。
一营士兵们用手中的轻重武器顽强射击,打退了日军多次冲锋。
但日军这次是不计代价的突围,前面被打倒,後面的踩着屍体继续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