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周志远在巴色前指召开作战会议。
刘温许把一面新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从金边到上丁的路线。
周志远用竹竿点在柬越边境的上丁位置,抬起头看着各支队派来的联络官。
「上丁是湄公河出柬埔寨进寮国和越南的关口,也是日军第21师团在柬埔寨北部最後的据点。」周志远说。
刘温许补充:「情报显示,上丁城里有日军一个联队,加上从桔井撤过去的工兵和辎重部队,总兵力大约五千人。」
周志远把竹竿沿着湄公河往西划。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金边出发,沿湄公河西岸公路北上,先拿下桔井,再从上丁南面进攻。」
刘温许记录着。
周志远又用竹竿点了上丁西南方。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从暹粒向东,走六号公路过去,从上丁西面压过去。他的三千日本投诚士兵打第一波。」
刘温许抬头看了一眼周志远,欲言又止。
周志远说:「他们熟悉日军防御的路数,打丛林里的暗堡比我们硬冲强。」
刘温许点头。
周志远把竹竿横到上丁北面。
「鲁大元的第六支队和谢长顺的第五支队从巴色向南渡湄公河,从上丁北岸夹击。秦大同的重炮支队先运到巴色,在下丁附近设阵地,火力覆盖上丁城和河对岸的日军工事。」
刘温许把命令整理完,递给周志远签字。
周志远在命令最後加了一句:「各部队六月十五日开始行动,六月二十二日之前必须拿下上丁。」
六月十五日清早,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金边城北出发。
莫声闻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後是六千多人的行军纵队。
一营从金边带出来的卡车陷在泥里,工兵用绞盘一辆一辆拖出来。
莫声闻用马鞭指着路边的水田。
「让步兵走前面,卡车跟在後面。路软,车走不快。」
侦察连计程车兵骑着脚踏车从队伍旁边过去,他们的步枪斜背在背上。
「报告支队长,前方十五公里处的桔井河桥被日军炸断了一半。对岸有日军在修工事。」
莫声闻翻身下马,蹲在路边用望远镜看向北面。
「那桥还能走人?」
「桥面炸了个大洞,卡车过不去,人能贴着边走。」
莫声闻对通讯兵说:「命令一营加速,到桥南岸建立阵地。工兵营上去,用圆木把那个洞填起来。」
一营跑步前进,士兵们踩着泥水,子弹袋在腰间颠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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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後,先头连到达桔井河桥南岸。
桥头有几个日军哨兵,发现远征军後立刻从沙袋後开枪。
一营的重机枪班在公路东侧的一个土包上架起M1919A4,子弹从对岸扫过去。
日军的哨位很快被打得抬不起头。
一营长派两个连从桥下游的浅滩处涉水过去,水深过膝。
士兵们举着步枪,慢慢在对岸的草丛里展开。
对岸日军发现侧翼有人,掉头要跑,被先头连的枪榴弹和机枪火力拦住。
莫声闻带着三营赶到桥头时,南岸和北岸的日军已经被清掉。
工兵营扛着圆木上了桥,把炸开的大洞用木板和木桩填上。
「桥不牢,卡车一辆一辆过。」工兵营长站在桥头指挥。
莫声闻说:「河对岸的公路往北走二十公里就是桔井城,不要歇,打进去再说。」
同一天,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从暹粒城外出发。
西村厚也骑着一匹矮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後是三千名日军投诚士兵和两千名远征军补充兵。
投诚士兵穿着远征军军装,钢盔上涂了白色圆点,用来在混战中识别。
西村厚也把翻译官叫到身边。
「告诉第一大队,进入林线後改横队搜寻。日军在丛林里埋了很多竹签和地雷,不能让马走在前面。」
第一大队的日本兵背着三八式步枪,分成散兵线钻进丛林。
他们走得很慢,刺刀挑开地上的树叶,眼睛盯着树根和藤蔓。
西村厚也带着第二大队沿林间小路走,重机枪和迫击炮由骡子驮着。
丛林里闷热潮湿,士兵们的衣服贴在身上,水壶里的水很快就见了底。
走了五公里,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西村厚也勒住马,朝前喊:「怎麽回事?」
翻译官跑回来。
「第一大队踩到一颗日军地雷,伤了两个人,没有死。」
西村厚也说:「按路标走,那片竹林不能进去。日军在林子里设了雷区。」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张地图,摊在膝盖上看。
「绕过去。第一大队继续向东,从北侧那条小路靠近上丁。今晚在离城十公里处的象山脚下露营。」
投诚士兵们默默地按命令列动,没有人乱跑。
他们不少人以前在日军部队里,知道日军工兵布雷的习惯。
几个前日军工兵被编入先锋,他们蹲在地上,用刺刀轻轻拨开泥土,找出了三颗没被发现的雷。
西村厚也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用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山影。
「让他们把雷全挖出来,别留给後面的部队。」
六月十六日,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和鲁大元的第六支队在巴色以南渡过湄公河。
河面很宽,渡船是用木船和橡皮舟拼起来的小型门桥。
士兵们分批过河,机枪和迫击炮装在木船上。
谢长顺站在北岸的河堤上,看着部队一船一船地往南岸送。
「南岸有没有日军?」谢长顺问侦察连连长。
「河对岸有一个小队,码头上架着一个机枪堡。我们已经派人摸过去,还没开枪。」
谢长顺说:「先让机枪和炮兵过去,别让步兵在河滩上挨打。」
几艘木船载着重机枪班先过去,士兵们在南岸的浅水里架起枪。
鲁大元的第六支队从下游一个大拐弯处渡河,他们的木船更多。
鲁大元站在船头,对岸的树林里突然响起枪声。
「是日军!全部趴下!」船上士兵压低身子,机枪手把M2架在船头朝树林回击。
子弹打在木船边,水花不断。
谢长顺在北岸看见南岸的枪火,命令河对岸先到的重机枪从东边压制。
几条门桥上计程车兵用火箭筒朝树林里的枪口火光打过去,爆炸把几棵小树炸断。
日军很快停止射击。
鲁大元上岸後,命令两个连冲进树林清剿。
士兵们端着加兰德步枪,在树丛里搜寻前进。
发现五名日军被打死在一条浅沟里,其余的都跑了。
「这是上丁外围的警戒队。」谢长顺上岸後对鲁大元说,「我们过河的讯息,日军很快会知道。」
鲁大元说:「知道了也来不及。我们从北面压下去,他们就得把河防部队调回来。」
六月十七日,莫声闻的第三支队打到桔井城外。
桔井城不大,建在湄公河西岸的一处高地上。
日军在城北和城西修了环形工事,城东是河滩,城南是开阔的稻田。
莫声闻把三个团长叫到前面。
「一营从南面稻田打进去,二营从城西的树林攻,三营绕到城东河滩截住他们的退路。」
他让直属炮兵营在城南两公里处架起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
「先打城北的工事,再打城西的火力点。步兵冲的时候,炮兵要能延伸。」
下午三点,炮兵营开始射击。
山炮的炮弹落在城北的工事上,把日军的沙袋和圆木掀得七零八落。
城西的日军火力点也被打了三轮。
一营从南面的稻田里冲出来,士兵们散开,在田埂之间跳跃前进。
日军的机枪从城边的矮墙後打过来,几个士兵倒在泥里。
一营的重机枪班就地架枪,子弹把矮墙的砖头打得乱飞。
二营从城西的树林里攻进去,用炸药包炸开了日军的铁丝网。
一个排计程车兵先摸到城西的几间民房外,往屋里扔了手雷。
手雷爆炸後,士兵们冲进去,和里面的日军拼起刺刀。
三营从城东的河滩上包过去,正好撞上日军从城里往外撤。
河滩上打成了一片。
日军的木船和橡皮艇停在河滩上,有的日军跳上船要划走。
三营的机枪扫射过去,船上的日军一个接一个掉进河里。
城东河滩的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大部分想逃的日军被打死在河里和沙滩上。
到晚上七点,桔井城里的枪声停了。
莫声闻给周志远发电:「桔井已下,歼敌约一千五百人,俘获三百人。我部继续向上丁推进。」
六月十八日,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到达上丁以西的山脚。
日军在上丁周围挖了三道防线,最外一条从山脚延伸到湄公河边的开阔地。
西村厚也带着几个大队长爬上象山的一处石头坡。
他趴在石头後面,用望远镜观察对面己方阵地外日军的工事。
翻译官在旁边说:「日军第一道防线前有战防炮和机枪堡。有些战防炮是半埋式的,不容易看。」
西村厚也把望远镜递给身後的大队长平山五郎。
「平山,你带第一大队从北边的树林切进去。那片树林比较密,日军视野不好。」
平山五郎点头。
「第二大队在正面牵制,用迫击炮打他们第一道防线。再让第三大队从西边的河汊里绕过去,插到上丁城的西郊。」
西村厚也说完,把地图铺在地上,用铅笔标出路线。
「指挥部要我们二十二日之前拿下上丁。我给你们的命令是二十号晚上之前,把外围全部清掉。」
几个大队长齐声应下。
六月十八日上午,秦大同的重炮支队在巴色以南的下丁地区建立阵地。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沿着山坡一字排开,炮口朝南。
弹药运输营的卡车从巴色河港卸下炮弹,再一颗一颗运到阵地上。
秦大同戴着钢盔,手里拿着一块射击计算尺,在几个炮位之间来回走。
「一号到六号炮打上丁城北的日军河防阵地,七号到十二号炮打城西的兵营,其余的打纵深目标。」
参谋长在旁边记录。
秦大同说:「上次打金边,我们火力准备很足。这次上丁的日军工事更散,可千万别下暴雨,不然所有炮都白打。」
他话音刚落,天上飘来几片黑云。
秦大同抬头看了一眼。
「把防雨布盖上。炮弹不要堆在露天地里。」
士兵们赶紧把油布拉开,把炮弹箱盖得严严实实。
六月十八日中午,鲁大元和谢长顺的部队从北面向下推进,距离上丁只有十五公里。
日军在北面派出了一个加强大队,沿着公路和河岸线布防。
谢长顺让侦察连先摸清日军在公路两侧的布置。
侦察连连长带人爬上一处长满茅草的小山包,用望远镜向下看。
「日军在公路上挖了三条战壕,公路东侧的高地上有两个机枪小组,西侧有条浅沟,可能是弹药点。」
谢长顺听完,对一旁的团长说:「先从公路西侧突破。那片高地离公路有三百米,上面能架炮。」
他命令一个营带上火箭筒和无後坐力炮,沿着西侧的浅沟摸上去。
士兵们弯着腰穿过茅草丛,脚下全是湿泥。
日军的机枪从公路战壕里扫过来,子弹打在草叶上,草叶纷纷断落。
火箭筒手在一块石头後单膝跪地,朝日军战壕打了一发。
火箭弹飞过去,在战壕前方炸开,烟雾腾起。
两名机枪手趁机抬着无後坐力炮跑到左侧,瞄准战壕中段打了两发。
炮弹把战壕炸塌了一截。
步兵冲上去,步枪和冲锋枪齐射,把第一道战壕里的日军全部打掉。
鲁大元见谢长顺这边突破了,也命令部队从河岸方向推进。
他的一个连沿河边的竹林前进,用刺刀挑开拦路的藤蔓。
日军在河岸上有一挺重机枪,架在一个用竹子和沙袋搭成的掩体里。
鲁大元部从侧後方绕过去,朝掩体里扔了五颗手雷。
爆炸後,那挺重机枪被炸翻,两个日军兵倒在掩体边。
到傍晚,北路两支部队清掉了日军的外围阵地,继续向南。
六月十九日凌晨,莫声闻的第三支队赶到上丁南面的湄公河对岸。
莫声闻命令部队在河边紮营,同时让工兵侦察河面情况。
他站在河岸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看向对岸的上丁城。
对岸城北有日军的好几处火力点,沿河岸修了不少用原木和泥土搭成的工事。
「对岸有探照灯。」参谋指着两个亮光说。
莫声闻说:「夜里他们能照河面。别急着渡河,等北面和西面打响再说。」
他给周志远发报:「我部已到上丁对岸。等友军从西北和北面逼近後,再从南面渡河封住退路。」
六月十九日白天,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开始进攻上丁西侧的外围阵地。
平山五郎带着第一大队从北边的树林里摸进去,士兵们用刺刀割开藤蔓,一步一步向前。
他们走了快三个小时,听到了前面日军的说话声。
平山五郎用日语低声说:「不要开枪,先看前面有多少人。」
两个投诚士兵从树後探头,看见日军在一个林间空地上架着两挺机枪。
「大约一个小队。」
平山五郎对旁边的掷弹手说:「打掉左边那挺。右边那挺交给别的组。」
几颗手雷从树丛里飞出去,在日军的机枪旁边炸开。
第一大队计程车兵从林子里冲出来,步枪子弹接连射出。
日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几个士兵想往林子里跑,被包抄的投诚士兵用枪托打倒。
正面第二大队的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日军第一道防线上。
西村厚也站在山脚的一块大石头後面,用望远镜观察周边战况。
「让第三大队从西边的河汊插过去。现在日军在东面和北面应付不过来。」
第三大队从一片沼泽地里穿过去,水深过腰。
士兵们把步枪和机枪举在头上,几个人一组互相搀扶。
他们花了四十分钟透过沼泽,上岸後正好在上丁城西的一条小路旁。
第三大队的队长带着人先打掉了两个日军的哨所,然後继续往城里方向摸。
西村厚也看着表,对通讯兵说:「告诉平山,天一黑就停。不要晚上往林子里追,容易被伏击。」
六月十九日傍晚,鲁大元和谢长顺的部队攻到上丁北面的主防御圈。
日军在这里修了十几座明碉暗堡,火力交叉,不留死角。
谢长顺的部队第一次冲锋,被日军的侧射火力压了回来。
十几个士兵倒在铁丝网附近。
谢长顺蹲在一条乾沟里,眼睛发红。
「把无後坐力炮全部拉到前面来,一个一个敲。」
无後坐力炮班分成四组,每一组负责一个目标。
士兵们从乾沟里探出炮管,稍作瞄准就打。
几发炮弹精准命中,有两座钢筋水泥碉堡的射击孔被炮弹直接击穿,碉堡内部冒出黑烟。
鲁大元命令工兵连去爆破北面的铁丝网。
工兵们穿上从日军仓库缴获来的防弹背心,抱着炸药包冲上去。
炸药一响,铁丝网被炸开一个大口。
几个连从这里冲进去,和日军在工事之间近距离交火。
有些日军从地下工事里钻出来,端着刺刀冲过来。
远征军士兵用M1卡宾枪和冲锋枪迎击,子弹打在地上和人体上,发出不同的闷响。
战斗到深夜,北面的日军防线被突破了三分之一。
谢长顺说:「这片阵地打不下,天黑容易踩进雷区。先占住已经被我们拿下的工事,等天亮再往城里压。」
夜里,日军组织了一次反击。
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从城里钻出来,沿着战壕向远征军占领的工事偷袭。
谢长顺和鲁大元计程车兵们早有准备,机枪和冲锋枪的火力封锁了战壕。
日军从战壕里成串倒下,有些人还没看清远征军的位置就被打死。
二十分钟後,反击被击退。
战壕里堆满了日军的屍体,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四处流淌。
六月二十日早晨,天上下起阵雨。
秦大同的重炮在上丁以南的阵地冒着雨开火。
炮弹越过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上空,砸在上丁城北和城东的日军阵地上。
上丁城里的日军被炮击惊醒,城北的几座工事被炸成废墟。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趁炮击後从西面攻进去。
平山五郎带着第一大队沿着一条土路冲进西郊的居民区。
有些房屋被炮弹打中,还在冒烟。
士兵们从院墙之间穿过,用手雷对付躲在屋里的日军。
投诚士兵坂本俊夫冲在最前面,他用日语喊话。
「第21师团的听着,第六支队里有三十七联队的同伴。你们再不出来,炮弹还会打过来。」
对面有人用日语骂了一句,接着几发子弹打过来。
坂本俊夫躲到墙後,对旁边计程车兵说:「他们不投降,只能一间一间打。」
几个士兵从屋後翻墙进去,往窗里扔了两颗手雷。
浓烟过後,屋里没了声音。
西村厚也在後面用望远镜看着城门方向。
「往城东打。把日军的河岸炮位压住。」
六月二十日上午十点,莫声闻见西面和北面已经打进去,命令第三支队渡河。
三十多条木船从湄公河南岸下水,士兵们在雨中划桨。
对岸日军的几处火力点朝河面开火,子弹打在船板上。
莫声闻在第一条船上,对机枪手喊:「打岸边的枪口!」
船头的重机枪和轻机枪同时射击,子弹把对岸的河沙打得飞溅。
有几发子弹击中日军的射击孔,火力点里的枪声顿时低了下去。
船队靠岸,士兵们跳进浅水,朝上丁城南的码头冲去。
日军在码头上设了两挺重机枪,一挺架在水泥墩上,一挺藏在一间木屋里。
莫声闻命令火箭筒手先打那个水泥墩。
火箭弹飞过去,把水泥墩炸裂,重机枪翻了。
另一挺从木屋里射出来,被两个士兵用枪榴弹打掉。
一营冲上码头,和日军拼起了刺刀。
上丁城南码头的战斗非常激烈,双方在木栈道和仓库之间反覆冲杀。
莫声闻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後用望远镜观察。
「让三营从码头东侧绕到日军後面,抄他们的後路。」
三营沿着河岸的一条浅沟往里插。
他们经过几排被炸坏的仓库,和一群从码头退下来的日军遭遇。
三营长下令射击,全营的自动火力打得日军抬不起头。
那些日军被夹在码头和东侧之间,活着的很快举手投降。
六月二十日下午,上丁城三面被围。
城里日军阵地越缩越小,最後集中到湄公河东岸的河防工事和城北的一座石山上。
石山上有日军的一个大队,利用溶洞和石缝顽抗。
谢长顺和鲁大元商量後,调了十几门迫击炮过来。
炮弹从山脚往上打,落在石缝和洞口,炸出阵阵青烟。
有日军从洞里跑出来,被山下的机枪打倒。
谢长顺说:「这山像老鼠窝。一个洞一个洞清,不要停。」
他命令工兵和突击队从山後的小路爬上去,从上方爆破日军藏身的大洞。
士兵们带着炸药包,在湿滑的山石上艰难攀爬。
雨还在下,石头上全是水,有人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但突击队还是上去了,几声巨大的爆炸後,石山上最大的两个溶洞口被炸塌。
里面没被炸死的日军往外冲,被山下的轻重机枪全部拦死。
到二十日晚上,上丁城除东岸的河防工事外,其余地方已被远征军控制。
周志远发电嘉奖各部队,同时命令他们不要夜战,等二十一号天亮再肃清残敌。
六月二十一日清晨,天上仍在下毛毛细雨。
远征军从三个方向对上丁最後的日军阵地发起总攻。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南面沿河岸推进。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从西面穿过城区,直插东岸河防。
谢长顺和鲁大元从北面和山地方向压过来。
日军最後的阵地在湄公河东岸的一片高地上,周围是壕沟和铁丝网。
他们在此集结了大约一千五百人,还有十几门迫击炮和两门步兵炮。
远征军先用重迫击炮和山炮打了一个小时。
炮弹把高地周围的壕沟和铁丝网砸得面目全非。
秦大同的重炮从下丁阵地进行远距离支援,几发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直接落在高地上。
炮击停後,冲锋号响起来。
西村厚也的投诚士兵们冲在最前面,他们用日语高声喊着什麽。
高地上有日军士兵听到喊声,停下了射击。
一个日军军曹从战壕里探出头,看见冲上来的竟是说日语的人。
「是投降的叛徒!」他端起轻机枪。
子弹打下来,前排的投诚士兵倒下两个。
其他人继续冲,把手雷甩进战壕。
莫声闻的部队从南面冲上高地,和日军展开了白刃战。
刺刀碰刺刀的声音在高地上响成一片。
有些士兵枪上没装刺刀,直接用手雷和枪托。
谢长顺的北线部队也用爆破筒炸开了日军的木制工事,从後面打上去。
日军的阵地被一块一块撕开。
有的日本兵拉响手雷,和扑上来的远征军士兵同归於尽。
有的跳进湄公河,被河边的机枪打死。
到中午,高地被远征军全部占领。
打扫战场时,士兵们在一处半地下指挥部里发现了日军第21师团在上丁的指挥组。
十几具屍体横陈在地上,最里面是一个没有佩戴军衔的军官。
他的太阳穴中弹,手枪握在右手。
西村厚也看到那个军官,对翻译官说:「这是第21师团的麻生联队长。看样子是自尽了。」
莫声闻点头。
「给周司令发报。上丁已全部占领。日军第21师团上丁防线被我军彻底摧毁。」
六月二十一日下午,周志远在巴色前指收到电报。
他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竹竿从上丁顺海岸线往东划向越南中部。
刘温许说:「上丁一下,从巴色到越南中部的通道就开启了。先头部队应该进入越南。」
周志远说:「命令谢长顺、鲁大元和秦大同留在上丁休整。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退回暹粒休整,补充兵员。」
刘温许记下来。
周志远的竹竿点在越南中部的顺化。
「顺化是日军第21师团指挥所所在地。他们从柬埔寨撤出的部队,一部分进了顺化,另一部份退到海云关。」
刘温许说:「顺化地形复杂,东边是海,西边是山。海云关在顺化以南几十公里,有山路连着,日军在那里修了要塞。」
周志远说:「不能给日军时间。让莫声闻从寮国南部的山路插过去,直逼顺化西侧。方国瑜从金边东岸北上,走越南沿海。马良骏的第七支队从永珍出发,沿长山山脉南下,从西线包抄。」
刘温许问:「要用多少部队?」
周志远说:「莫声闻、方国瑜、马良骏三个支队主攻。秦大同的第八支队派一个重炮团跟进去。加在一起,两万多人。」
刘温许把这些写成命令。
周志远看了看窗外,外面的雨势时大时小。
「雨季会拖慢我们的速度,也会拖住日军。谁能在雨里走得快,谁就能抢到先机。」
六月二十二日,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寮国南部山区出发。
他们要翻过一片海拔一千多米的丘陵,再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向东进入越南。
莫声闻把辎重和卡车都留在上丁,只带骡马和轻便装备。
士兵们每人背着七天口粮和三个基数的弹药。
侦察连连长带一个排先走。
山里经常起大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先头排出山地後,在一条从西向东流的小河边休息。
「上面有座竹桥,桥边有日军检查站。」侦察连长回来报告。
莫声闻问:「多少日军?」
「十几个人,有两挺轻机枪,还有三个穿伪军服的人。」
莫声闻说:「别放枪。你带一个排摸到检查站後面,我带人在桥头。」
侦察排从河上游的浅滩摸过去,绕到检查站後面的茅草屋旁。
莫声闻带着两个班靠近竹桥,躲在路边的乱石後面。
号令一下,两方人员同时冲了出来。
侦察排从後面开枪,莫声闻带人从正面压过去。
日军刚架起机枪,就被侦察排从後侧打倒。
整个检查站不到五分钟就被清掉。
莫声闻让士兵们快速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