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让通讯兵接通顺化城里的黄睿思,等了半分钟,话筒里传来黄睿思的声音。
「周指挥,我是黄睿思。」
周志远坐在巴色前指的竹椅上,把香菸按进菸灰缸,用手抹了一下地图边角。
「黄司令,海云关拿下了。河野毅在指挥所里自杀,海云关南北口都在我们手里。」
黄睿思在电话那头说:「方国瑜和马良骏都报告了,我这边船队还在海云关外海没动,下一步怎麽走?」
周志远说:「你留两条炮艇在海云关附近警戒,其余船队全速北上,目标岘港湾。不要等陆军,我要你们明天中午之前出现在岘港湾外海。」
黄睿思问:「要打港里的日军舰艇吗?」
周志远说:「先封锁。见船就打,但不要突入港内。等方国瑜和马良骏从陆路到岘港南侧後,我们再水陆夹攻。」
黄睿思回答:「明白,我马上让船队动身。」
周志远放下电话,对刘温许说:「给方国瑜和马良骏发电,让他们清点弹药,两个小时以後上路。方国瑜沿海岸公路走,马良骏翻山走小路,秦大同的重炮团能跟多快跟多快。」
刘温许把命令递过来,周志远签字後,又补了一句:「告诉秦大同,他的炮不要在海云关耽误,弹药运上来一门炮也别少。」
刘温许问:「岘港日本人有多少?」
周志远从地图上抬起头:「海云关以北的日军第21师团残部加上原驻岘港的守备队,估计四千到五千。
其中有炮兵和工兵,可能还有几辆坦克。」
刘温许说:「那要打一打。岘港港口水深,日本人如果从海上跑,黄睿思的炮艇不一定拦得住。」
周志远说:「拦不住就打沉。黄睿思的炮艇有机关炮,日军那些运输船扛不住。」
七月八日早晨,黄睿思的第三纵队船队沿越南海岸北上。海面上有雾,炮艇之间靠旗号和灯光保持联络。
黄睿思站在领航炮艇的指挥台上,对艇长说:「注意航道,不要离岸太近。岸上如果有日军工事,先用望远镜看清楚了再靠近。」
船队队形分成两列,八艘炮艇在前,运输船在後,运输船上载着一个营的登陆部队和弹药。
上午十点,船队接近岘港湾外海。
黄睿思用望远镜看过去,海湾入口处有一座灯塔,灯塔下方有日军修筑的水泥碉堡,碉堡的射孔正对着海面。
「左舷两千码,碉堡里的机枪能打到这里。先派三艘炮艇压过去,把碉堡打掉。」黄睿思说。
三艘炮艇脱离伫列,以三十节速度冲向海湾入口。日军碉堡里的机枪开火,子弹打在炮艇前方的海面上。
炮艇上的二十毫米机关炮开始还击,炮弹在碉堡外墙上炸出一串火花。
第二艘炮艇用M2重机枪扫射射孔,第三艘绕到碉堡侧面,朝後门打了几发机关炮。
碉堡冒起黑烟,机枪声停了。炮艇回到伫列,船队继续向港内推进。
七月八日中午,方国瑜的第二支队从海云关北口出发,沿一号公路向北行进。
士兵们经过连日的雨淋和作战,衣服湿了又干,鞋底磨薄了不少,但行军速度没有慢下来。
方国瑜坐在一辆半履带车上,对旁边的一营长说:「让前卫连加快速度,离岘港还有三十公里,今天必须看到岘港城的屋顶。」
一营长跑步去传令。前卫连计程车兵们分成两路,沿公路两侧快速前进,重机枪班把枪架在骡马背上,跟着步兵跑。
走了不到十公里,前卫连报告,前方有一座公路桥被日军炸断,剩下两根木桩,无法通车。
方国瑜下车看了看,对工兵营长说:「用爆破筒把桥墩炸掉,在旁边架浮桥。卡车过不去就步行,重灌备稍後过。」
工兵营迅速在河面上架设橡皮舟浮桥。
士兵们脱下鞋,卷起裤腿,抬着轻武器先过河。方国瑜走在队伍中间,河水没过膝盖,他的布鞋踩在河底的碎石上,一步步走到对岸。
七月八日下午四点,方国瑜的先头部队到达岘港南郊。
岘港城不大,西侧是山地,东侧就是岘港湾。
日军在城南和城东修了工事,港口码头上还停着几艘小船。
方国瑜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对参谋长说:「给黄睿思发讯号,让他从海上封住港口。我这边先打城南,策应马良骏从西侧山地压过来。」
参谋长用步话机喊话。
黄睿思的炮艇已经进入岘港湾,正在用机关炮轰击港内的日军船只。
几艘小船被击中,冒起浓烟,船上的日军兵纷纷跳海。
方国瑜命令一营从城南的稻田里展开,两个连从正面进攻,一个连绕到城西的铁路线旁。重机枪架在公路旁,子弹扫向日军在城南的前沿阵地。
日军用九二式重机枪还击,稻田里的泥水被子弹打得飞溅起来。
一营计程车兵们卧在田埂後面,步枪手分散开,冲锋枪手等炮火压制後再冲。
方国瑜对身後的迫击炮连连长说:「打那两挺重机枪,就在城边的那排沙袋後面。」
迫击炮连在稻田後侧架起六门炮,连续发射了十几发炮弹。
炮弹落在沙袋附近,把一挺重机枪炸翻,另一挺也停了。
一营计程车兵冲上去,跳进日军战壕,和日军拼起刺刀。
几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式步枪从侧面冲过来,被冲锋枪扫倒。
到傍晚,城南的日军前沿阵地被突破。
方国瑜命令各连清点人数,补充弹药。
马良骏的第七支队在七月八日下午翻过了岘港西侧的一片山地。
山上的小路又滑又窄,士兵们抓住路边的竹子和树根向上爬。
马良骏走在队伍中间,军装上沾满泥泞,草鞋底绑了一截麻绳防滑。
侦察连从山顶下来报告,日军在西坡上有一个炮兵阵地,四门野战炮指向南方,周围有大约一个中队的掩护兵力。
马良骏蹲在山脊的乱石後面,用望远镜看了看,对侦察连长说:「你带一个连从北侧摸过去,我让二营从正面下。
听到迫击炮响,你们就朝炮兵阵地里冲。」
侦察连从山脊北侧绕过去,因为树木茂密,日军没有发现。
二营计程车兵悄悄沿山坡向下移动,在距离日军阵地两百米处停下。
马良骏让迫击炮连在山上架炮,三发试射後,炮弹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东侧。
日军开始乱跑,几个士兵试图把野战炮推走。
侦察连从北侧冲出来,冲锋枪和手榴弹同时招呼过去。
二营从正面冲入阵地,日军炮手和掩护兵被打得措手不及。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四门野战炮被缴获,日军一个中队大部分被消灭。
马良骏走到炮兵阵地上,用脚踢了踢一门炮的轮子。
「这些炮留给秦大同的人。我们继续往下,在天黑前绕到岘港城西。」
七月八日夜里,方国瑜和马良骏的部队合围了岘港。
日军退入城北靠港口的狭窄区域,依托码头仓库和炮兵阵地顽抗。
黄睿思从海面用炮火轰击港口,二十毫米机关炮打穿了几个仓库的顶棚。
日军在港口里的一艘炮艇试图突围,被三艘远征军炮艇集火打爆。
七月九日早晨,方国瑜命令总攻。
三个营从城南和城西同时发起冲击,马良骏的部队从西侧高地上向城北压,秦大同的重炮团先头部队也赶到南郊,在城外架起六门榴弹炮。
炮群先打了一轮,炮弹落在港口码头和日军最後几处工事上。
火光和烟雾冲天而起,日军的抵抗明显减弱。
方国瑜带着一营冲进港区,士兵们跳上码头,用冲锋枪扫射逃窜的日军。
港口边停着的几艘木船上,日军不是被打死就是跳海逃生。
到七月九日中午,岘港被远征军控制。
方国瑜站在码头边,对马良骏说:「让部队清点缴获,稍作休整。岘港拿得越快,河内就越没有准备。」
马良骏点头:「海路通了,後面补给能跟上来。给周指挥发电,岘港已经拿下。」
周志远在巴色前指收到岘港捷报,他走到地图前,用竹竿沿着一号公路一路向北,直到河内。
「刘温许,通知各部队,休整一天。从明天起,全速向河内推进。我要在七月十五日之前,看到河内城外的枪声。」周志远说。
刘温许说:「河内周边地形开阔,日军在红河三角洲有环形工事,城北还有嘉林机场。我们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周志远说:「不正面强攻。先围住河内,把从海防、太原和谅山来援的日军打掉,再集中力量攻城。
我要用围点打援,把日军的有生力量在野战中耗尽。」
刘温许问:「围河内的兵力怎麽分配?」
周志远用竹竿点了点地图:「方国瑜的第二支队配合黄睿思打海防方向,马良骏的第七支队向太原方向机动。
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和段祺康的第三支队向河内正面推进,宋少华和王远山率第四纵队从寮国方向进入越南西北,包抄河内西侧。西村厚也的支队跟着宋少华一起走。」
刘温许记下命令。
周志远补充:「秦大同的重炮支队全部压到河内以北,嘉林机场必须先轰掉。机场在,日军的飞机就能从别处转来支援。」
七月十日,远征军各部开始向河内方向推进。周志远把前指从巴色前移到顺化以北的荣市附近,便於就近指挥。
刘温许带人在荣市城郊找到几间水泥平房,挂起地图,架起电台。
周志远站在房前,手里拿着一张越南地图,用红笔在河内周围画了好几个圈。
「告诉黄睿思,船队从岘港湾出发,沿海岸线北上,先到海防外海。海防是河内的港口,日军肯定布置了重兵。先别登陆,把港口封住。」周志远说。
刘温许说:「黄睿思之前报告,海上天气有变化,可能有台风。」
周志远说:「让他小心,但一定要把海防外海控制住。日军如果从海上跑,或者从海路增援,船队是第一道闸门。」
黄睿思的船队在七月十一日离开岘港湾,沿北部湾海岸向北航行。
海上风浪渐大,炮艇摇晃得利害,士兵们抱着船舷呕吐。
黄睿思站在驾驶台旁,对船队发出命令,要求各船保持距离,注意灯火管制。
七月十一日下午,黄睿思的船队到达海防外海。
他透过电台向周志远报告,已经看到海防港外的航道,港内有日军军舰在活动。
周志远说:「先封锁港口。用炮艇打掉航道入口的警戒船,然後在外海机动,别让日军的运输船进出。
等方国瑜和宋少华从陆上逼近海防後,再决定什麽时候打海防。」
黄睿思回答:「明白。我让炮艇轮流进到航道附近,打掉日军的警戒船。」
黄睿思命令三艘炮艇前出,机关炮对准海防港口外的几艘木壳巡逻艇开火。
日军巡逻艇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打沉两艘,另一艘掉头想逃,被M2重机枪打得冒烟。
日军海防港内的驱逐舰拉响汽笛,但没有出海。
黄睿思让炮艇撤回外海,继续监视。
七月十二日,方国瑜的第二支队和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分两路向海防推进。
方国瑜沿海岸公路走,宋少华从西北方向的陆路插向海防侧後。
方国瑜的部队在路上与一股日军遭遇。
日军大约两个中队,在公路边的高地上架起机枪,试图阻击。
方国瑜让邱长海带两个连从左侧的水稻田里绕过去,一营从正面压制。
战斗打了不到一个小时,日军被消灭大半,剩下的沿着红河河堤跑了。
邱长海带着二营追过一片水田,在一个小村子旁截住了日军残部。
日军蹚过一条小河,想躲进河边的竹林里。
远征军士兵用步枪和冲锋枪射击,把大部分日军打死在河滩上。
七月十二日傍晚,方国瑜部逼近海防城南郊。
海防是越南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港口边停着不少货船和军舰。
日军在城区周围挖了防坦克壕,城郊到处是铁丝网和碉堡。
方国瑜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对参谋长说:「海防不好打。等宋少华从西面到位,我们再从水陆两个方向发起进攻。
先把港口封锁住,让黄睿思继续在外海待命。」
参谋长问:「要不要先打几发炮弹,试探一下日军的火力?」
方国瑜说:「不用。让部队挖掩体,加固阵地。
日军如果反扑,就狠狠打。」
七月十二日夜,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西北方向到达海防郊外。
宋少华三十多岁,个子高大,话不多。
他把支队指挥部设在一座被炸毁的砖窑里,带着几个团长去看地形。
「海防城西北有一片高地,上面有日军工事。
我们得先把那片高地拿下来,否则打城的时候会被侧射火力咬住。」宋少华说。
一团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说:「高地北坡比较缓,我们可以从北面上去。南坡陡,日军可能把力量放在北面。」
宋少华说:「你带两个营从北坡佯攻,我再让三营绕到南坡,从尾坡摸上去。两边一夹,高地上的日军跑不掉。」
七月十三日凌晨,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向海防城西北高地发起攻击。一团长带两个营从北坡冲上去,枪声和爆炸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楚。
日军立即开火,高地上的几挺机枪把北坡的前沿阵地打成一片火网。
远征军士兵们卧在坡上的水沟里,用迫击炮还击。
三营已经悄悄绕到了高地的南坡,这里是悬崖边缘,坡上长满灌木。
士兵们用刺刀和工兵锹挖出攀爬点,一个接一个向上爬。
先头排爬上去後,用冲锋枪把南坡的日军哨兵打倒。
三营从南坡冲入高地,日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宋少华在北坡看见高地上冒出火光,命令一团长全线压上。
经过一个小时的战斗,高地上的日军被肃清。
宋少华站在高地上,用望远镜看海防城,对参谋长说:「发电给周指挥,海防西北高地已经控制。我们现在可以从西面直接威胁港口。」
七月十三日中午,周志远在荣市前指收到宋少华的报告。
他站在地图前,用竹竿指向海防和河内之间的三角地带。
「海防方向日军有可能会向河内收缩。不能让海防的日军全部缩回河内。
方国瑜和宋少华要围住海防,把河内出来的增援也挡住。」周志远说。
刘温许问:「河内守军会不会来救海防?」
周志远说:「海防是港口,河内的日军如果失去海防,弹药和油料就很难补充。他们一定会来救。
告诉方国瑜和宋少华,海防围起来以後,不要急着攻城,先派人侦察河内到海防的公路和铁路。」
七月十三日下午,日军从河内派出的一个联队沿河内到海防的公路南下。
这个联队带着坦克和装甲车,在距离海防城二十公里处与方国瑜部遭遇。
方国瑜正在城南山坡上布置阵地,前卫连跑回来报告,有大量日军从北面过来。
方国瑜把望远镜往北边一看,公路上烟尘很大,日军的坦克和卡车正快速接近。
「邱长海,把你的人撤到公路东北侧的村庄里。
别在公路上挨打。秦大同的重炮到了没有?」方国瑜对邱长海喊。
邱长海说:「重炮还在河内以南,没赶上来。只有支队炮兵营的十二门山炮。」
方国瑜说:「把山炮全部拉到公路西侧的高地上,打日军车队。步兵藏在房屋和土坎後面,等坦克近了再用火箭筒打。」
日军联队的先头坦克驶过一片水田,边上的公路很窄。
方国瑜的山炮在高地上开火,十二发炮弹落在日军车队中间,几辆卡车被炸翻,浓烟升起。
日军坦克转向朝高地开炮,但山炮阵地有地形掩护,炮弹只是掀起泥土。
邱长海的部队从村子两侧包抄日军步兵,火箭筒手从沟里爬出去,对着日军坦克的侧面瞄准。
第一发火箭弹打在日军坦克的履带上,坦克原地打转。
第二发从後方击中车体,坦克冒起大火。日军的坦克和步兵被压在公路两侧的水田里,进退不得。
方国瑜让迫击炮连继续向公路区域轰击,步兵从两侧发起冲锋。
日军联队被打散,一部分逃回河内,一部分逃向海防。
方国瑜命令各营不要追海防方向的残敌,那是宋少华的任务。
七月十三日天黑前,方国瑜活捉了三十多名日军,缴获卡车十一辆,坦克两辆。他给周志远发电:「河内出援海防的日军联队已被击溃,我部继续围困海防城。」
周志远在荣市前指收到电报,对刘温许说:「这是围点打援的第一个回合。
海防还要继续围,但更要防着太原、谅山方向的援军。马良骏到了哪里?」
刘温许说:「马良骏距离太原还有四十公里,正在山区里和日军打游击。
他报告说,太原方向有日军一个独立混成旅团在集结,有向河内增援的迹象。」
周志远说:「让马良骏先拖住这个旅团,最好能把他们引到山区里打。不要让他们顺利到达河内。」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一个叫北江的地方。
「北江是太原到河内铁路的中间点。告诉马良骏,把部队埋伏在北江附近的山林里,等日军旅团经过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周志远说。
刘温许把命令拟好,周志远签字後立即发出。
七月十四日,马良骏的第七支队在北江以北的山区设下伏击阵地。
马良骏命令两个营沿铁路两侧的山坡埋伏,第三个营在更北面切断日军退路。
士兵们用树枝和茅草掩盖工事,机枪和迫击炮都藏在林子里。
马良骏自己和侦察连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盯着北面公路。
下午两点,日军独立混成旅团的先头部队出现了。
卡车和马车拉着步兵和辎重,队伍拖了很长。
日军士兵疲惫不堪,很多人边走边打瞌睡。
马良骏没急着下令。他等到日军先头部队过了伏击圈中间,旅团主力全部进入铁路两侧的洼地时,才扣动扳机打出讯号弹。
红色讯号弹升上天空,铁路两侧山坡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日军的卡车被密集的子弹打中,很多士兵还没跳下车就栽倒在路上。
迫击炮连从侧面发射,炮弹在日军队伍里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