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清晨,大同城内的独立第二纵队指挥部里,周志远站在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图前,用红蓝铅笔画出了石家庄城区的街道和城防工事。
参谋长刘温许从电台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情报。
「石家庄城内的日军旅团部今天凌晨调动了两个中队出城,往南边的栾城方向去了。」
周志远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放。
「国民党军到了什麽地方?」
刘温许指向地图上石家庄以南七十里的元氏。
「阎锡山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元氏,但不敢单独北进。日本人的两个中队是去把铁路沿线的几个车站重新控制起来,替他们看门。」
周志远的手指在石家庄城西的井陉关敲了一下。
「楚云舟到了没有?」
刘温许回答:「炮兵支队已经出了固关,今晚可以到达获鹿以西的山地。」
周志远转身对沈非愚说:「石家庄这股日军不是一般的守城部队。
他们的旅团部直属队里有军械修理所,还有从太原搬来的部份兵工装置。
我们要抢在国民党军前头,把这些机器和武器全部搬回长缨谷。」
沈非愚点头。
「我已经让蒋子轩准备了三百头骡马和五百名民工。搬运装置的人手在微水镇待命。」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给丁伟发报,命令第五支队五个营从正定方向南压,今晚十二点以前必须切断石家庄北面的平汉铁路。」
刘温许记下後问:「魏大勇的部队呢?」
周志远说:「魏大勇带三个营从获鹿方向过来,和楚云舟会合。他负责从西面开启城防,再往城东推进。西村厚也带两个营在滹沱河北岸设伏,专打从南面回援的日军。」
沈非愚补充:「冯启东的情报组已经混进石家庄城内,会在夜间十一点开启西便门的城门锁。」
周志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现在是早上七点。命令各部队开始向预定位置运动,所有电台保持静默。」
当天上午,石家庄城内的日军旅团长加藤康夫正在旅团部里检视南面国军的联络电文。
城里的部队还有两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工兵中队和八百多名伪军。
城外据点里的日军部分已经撤回城内。
加藤康夫把电文递给参谋长。
「国民党军是先头侦察营,没有重炮。正定以北有八路军活动,荣城方向有铁路被挖断。石家庄暂时还在我们手里。」
参谋长松本少佐说:「西面山区的侦察报告说,昨夜有共军部队穿过固关,人数有几千人,还带着骡马驮载的火炮。」
加藤康夫走到城防图前。
「西面的城墙是旧城墙,只有两米多高,外面有一道浅壕。让第二大队第一中队加强西门的防守,把仓库里的地雷埋到西门外三百米的地方。」
松本说:「旅团长,城内兵力不足,西门只能放一个中队加上两个伪军连。」
加藤康夫用指挥刀点着地图。
「把城内的军械修理所周围用沙袋围起来。那里比西门重要。如果八路军进城,他们最想要的就是那些机器和枪械。」
傍晚六点,获鹿以西的山地里,楚云舟的炮兵支队已经进入了一条隐蔽的山谷。
支队下辖两个山炮连、两个野炮连和一个重迫击炮连。
山炮连装备着缴获的四一式山炮,野炮连装备着改装的仿制三八式野炮,重迫击炮连有十二门九七式迫击炮。
楚云舟从马上跳下来,对弹药队长喊道:「把山炮全部拆成分解部件,用骡马驮到前面无名高地後面。野炮不用拆,沿着石板路推过去。」
弹药队长带着人把山炮的炮身从炮架上卸下,几名炮手用麻袋裹住炮管,再用木杠穿过麻袋两端抬着走。
另外几名炮手扛着炮架和防盾,沿着小道快速移动。
楚云舟走到一处岩石上,用望远镜观察石家庄西面的城墙轮廓。
「魏大勇的步兵到了什麽地方?」
旁边一名参谋回答:「第九支队两个营已经到达西城墙外八百米的河沟里。他们正在排除地面上的几处铁丝网。」
楚云舟对炮一连长说:「天一黑就试射。先打西门外的那座土地庙,那是日军的观察点。」
炮一连长把标尺定在两千三百米,又用罗盘校对了方向。
「一发试射,装填!」
弹药手从木箱里取出一发四一式山炮的榴弹,弹体上涂着黄色识别带。
装填手托住炮弹,炮长拉下击发绳。
炮口喷出一团白烟,炮弹越过山脊,几秒钟後落在西门外土地庙前方二十米处。
炸开的弹片把庙门打得全是窟窿。
楚云舟在望远镜里看到後说:「方向不变,加五十米,三发急射!」
炮手们重新调整表尺,装填手接连送入三发炮弹。
土地庙在第三次齐射後被直接命中,砖墙倒塌,十几个日军从里面跑出来。
魏大勇在西面河沟里对一营长郑大彪说:「炮兵一停,我们就向前运动到城墙根。工兵班先去摸清地雷的位置。」
郑大彪让工兵班先把六把探雷器拿出来,又让一个排的步兵跟在後面。
天慢慢黑透,城墙上的日军哨兵打了两发绿色讯号弹。
城外的八路军全部伏在地面上没有动。
工兵班长陈广林带着三个人爬在最前面。
他们每人拿着一根两米长的木杆,杆头绑着一块吸铁石,沿着地面左右晃动。
爬出五十多米,陈广林右手突然感到木杆一沉。
他压低声说:「有雷,在这里。」
一名工兵用刺刀轻轻拨开浮土,果然看见一颗日军九七式步兵雷。
陈广林说:「用铁锹从旁边挖,不要把引信碰断。」
两名工兵轮流用摺叠工兵锹挖开地雷周围的泥土。
挖到半尺多深,陈广林把一根细铁钉轻轻插入保险孔,再用钳子剪断拉火线。
地雷被取出後,他们继续向前爬。
夜里十点四十分,西便门的方向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声。
冯启东的情报组在城内解决了门洞里的三名伪军,用铁棍撬开了生锈的门栓。
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营的突击连立刻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突击连的战士手里端着冲锋枪,每人腰间插着四枚木柄手榴弹。
他们贴着街道两边的墙壁向城内推进。
城楼上的日军发现异常後架起歪把子机枪向下扫射。
子弹打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
突击连二排长马长河让两个战士把一具八九式掷弹筒架在墙根下。
掷弹筒手把一枚九一式手榴弹塞进筒口,左手按着筒身,右手拉火绳。
「轰」的一声,手榴弹被抛上城楼,在垛口後面爆炸。
城楼上的机枪声停了几秒。
马长河趁机喊:「冲上去!」
十几名战士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上冲。
最前面的战士掏出手榴弹,用牙咬掉铁环,在手里停了半秒,朝城楼顶部扔去。
手榴弹在日军机枪手身旁爆炸,接着冲锋枪手冲上城楼,对准剩余日军打了三个长点射。
西便门被控制後,魏大勇命令後续部队全部投入城内。
三个营的战士分东、北两个方向扩充套件。
魏大勇带着指挥部前移时对郑大彪说:「你带一营沿着城墙根向东,我率二营三营向北,直接打日军旅团部。」
与此同时,城北的丁伟部队也在正定方向切断了铁路。
丁伟让一个营守住铁路线,另外两个营从北门外开始佯攻。
日军果然调动城内一个中队登上北城墙,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向外射击。
丁伟在城外指挥所用电话命令:「佯攻部队不要接近城墙,把火把点了扔到护城河边。机枪从左右两侧打,让日军以为我们全力攻城。」
北门外的战斗越打越响,加藤康夫又把城内仅剩的一个後备小队投入北门。
他打电话问西门方向:「西边怎麽样?」
西门中队长报告:「共军已经进城,西便门被突破,我们正在城楼後面的民房区抵抗。」
加藤康夫把电话一摔。
「把军械修理所的守军撤回来一半,立刻增援西门!」
他的参谋长松本说:「军械修理所只有一个中队加上工兵,再撤就守不住了。」
加藤康夫说:「不把西门堵住,城内的仓库和机器都会丢。让工兵把铁路仓库的轨道车推到街口当路障。」
深夜十一点二十分,魏大勇的九支队已经突入城内三个街区。
他们在一条东西向的街上与日军展开巷战。
日军依托街道两侧的砖房,在视窗架起机枪。
八连长赵铁柱让战士从北面绕到日军占据的一排商铺後面,翻墙进入後把集束手榴弹扔进视窗。
爆炸声连成一片,七八间商铺的门窗全部被炸烂。
赵铁柱吹响哨子,战士们从废墟缺口冲过去。
一个战士端着刚刚缴获的九六式轻机枪,腰上缠着两排子弹带,边跑边朝街道东面射击。
他的左手托着机枪枪管下方的脚架,枪托顶在右肩,扣动扳机打出五发点射。
子弹打在一辆被推到路中间的铁轮车板上,铁板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魏大勇在後方看到进展後,命令通讯兵:「叫楚云舟把重迫击炮往前移,轰击城中心的日军兵营。」
楚云舟接到请求後,命令重迫击炮连转移到西便门外一片空地上。
每门九七式迫击炮由四个战士操作。
炮手先用铁锹把底板下的碎砖清平,再用木夯把底板砸实。
瞄准手从炮口方向看出去,调整好方向机和高低机。
装填手单膝跪在炮旁,双手托着炮弹。
第一发榴弹被投入炮管,滑到管底後底火触发,炮身向後一沉。
炮弹飞出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日军兵营中央的操场上。
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发射,兵营的瓦顶被掀开,木头房梁烧了起来。
加藤康夫从旅团部窗户里看到兵营大火,立即下令把旅团部档案全部烧毁。
他对松本说:「城已经守不住了。把军械修理所的机器炸掉,不能留给共产党。」
松本带着工兵小队跑向城西的修理所。
修理所设在一片旧厂房里,里面有四台车床、三台铣床、一台大型冲压机,还有大批半成品步枪零件和十几箱未装配的机枪零件。
蒋子轩的後勤支队先遣人员已经在魏大勇部队掩护下赶到了修理所外。
蒋子轩让搬运队把骡马赶到厂房南面的空地上。
他对工兵爆破手说:「不要等日军炸机器。先把墙炸开,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抢。」
爆破手把两个五公斤炸药包贴在厂房後墙上,用导火索引燃。
爆炸声震得地面颤抖,砖墙被炸开了两米宽的口子。
蒋子轩带着搬运队冲进厂房。
他们看见日军工兵正在往机器上绑炸药包。
一连长郑大彪带了一个排从正门冲进去,用冲锋枪扫射。
日军工兵来不及拉火,大半被打死在机器旁。
松本少佐抽出手枪还击,被冲锋枪子弹打中胸口倒在地上。
郑大彪跑到车床旁,对蒋子轩喊道:「蒋支队长,这些机器怎麽搬?」
蒋子轩蹲下检视了一下车床的地脚螺丝。
「先别拆整机,把关键部件卸下。每台车床把卡盘、挂轮、传动皮带拆下来。冲压机只拆传动箱和模具架。其余用撬杠推到拖拉机拖车上。」
搬运队里从兵工厂来的四名技师立刻拿出扳手和螺丝刀,爬上车床开始拆卸。
一个技师用活口扳手卡住卡盘锁紧螺母,另一只手抓住卡盘转动套筒。
卡盘拆下後,他把挂轮架上的三对齿轮和皮带轮全部取下。
旁边一个技师正用大号平头螺丝刀卸下配电箱的接线端子。
他每拆一根线就用粉笔线上上做记号,然後把零件包进麻布。
蒋子轩在厂房里来回走动,不断催促。
「先把最轻而最值钱的零件装进木箱,子弹和枪管毛坯用麻袋装。所有能驮运的东西现在就往西运。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走完。」
一名民工抱着一根刚从装配台上取下的重机枪枪管跑出来,枪管表面的防锈油沾得他两手发黑。
他把枪管塞进麻袋,又跑回去拿第二根。
厂房外的骡马已经排成两列。
第一列驮木箱,第二列驮成捆的拉制钢材和铜材。
几个後勤战士把两根长木杠绑在骡背两侧,中间横架起一台小型牛头刨床。
旁边的骡子背上一左一右挂着两个竹筐,筐里放着拆卸下来的丝杠和光杠。
夜里十二点半,城东北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
丁伟的部队在北门方向发起了真正的进攻。
他们用两个连的兵力爬过护城河上的石桥,在城墙下架起云梯。
日军北城守军只有两个小队,人数太少。
一营的一个突击班率先登城。
班长陈二平第一个翻过城垛,把随身带的一捆集束手榴弹甩向城墙拐角处的重机枪阵地。
爆炸过後,重机枪和射手一起从城墙上翻了下去。
陈二平带着战士沿城墙向两侧扩充套件。
他端着步枪,枪口上的刺刀映着火光。
一名日军士兵端着刺刀迎面冲来,陈二平用枪托挡开对方的刺刀,顺势转腰把刺刀扎进对方胸膛。
拔刺刀的时候,他身後一名战士被日军一枪打中小腹,倒在地上。
陈二平喊了一声:「卫生员!」
自己又向另一个垛口冲去。
北门被开启後,丁伟的两个营突入城内,沿着中山路向南推进。
路上的日军一个中队依托两辆废弃的卡车和街心花坛进行阻击。
九二式重机枪从卡车车底向外扫射。
前进的战士被压在一排平房後面。
丁伟命令迫击炮班在胡同里架设两门八二迫击炮。
炮手把炮管放入底板槽内,调整到七十度角。
装填手把第一发炮弹出膛,打在卡车前方两米处。
炮手喊:「方向偏右五十米,标尺加三十!」
第二发炮弹该打第二辆卡车,把那辆卡车的车头炸得跳起来。
重机枪停了。
两个排的战士冲过街心,向残余日军投掷木柄手榴弹。
手榴弹的弹片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线。
一个排长用驳壳枪连打三枪,喊:「缴枪不杀!」
剩下的二十多名日军放下武器,跪倒在路边。
凌晨两点,城中心的日军兵营已经完全被魏大勇和丁伟的部队合围。
楚云舟的重迫击炮打了三轮齐射击,把兵营东南角的炮楼和围墙打塌。
两个突击连从缺口冲进去。
日军的抵抗变得零散。
很多日军把枪弹扔在营房里,空手跑出来投降。
凌晨三点,加藤康夫的旅团部被包围。
旅团部设在原来的一处中学教学楼里。
楼前有沙袋阵地,楼顶有轻机枪。
魏大勇命令二营长周虎用携带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直射楼门。
炮手把九二式步兵炮推到离楼门三百米的胡同口,从炮尾装填一发穿甲爆破弹。
炮长用炮镜瞄准楼门,喊:「放!」
炮弹打在楼门木柱上,木柱断成两截,碎石和木屑四处乱飞。
周虎带人冲进楼内。
楼内十几个日军军官用手枪向外射击。
周虎用冲锋枪朝走廊打了一个长扫射。
他身後的战士也把手榴弹扔进各扇门里。
爆炸声此起彼伏。
三楼一间房里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加藤康夫拉响了手雷。
天亮时分,石家庄城内大部分地区已经被八路军控制。
丁伟和魏大勇在城中心会合。
丁伟说:「城内的残余日军和伪军已经缴枪。我们下一步要抢运物资。」
魏大勇说:「南边过来的日军两个中队正在回援,根据电报,离滹沱河还有十里。西村厚也会挡住他们。」
丁伟联络周志远:「石家庄已经拿下,缴获的武器和机械装置正在装运。请指示是否立即撤退?」
周志远在电报里说:「把所有能带走的武器、弹药、机器零件、粮食和药品全部运出城。皮带、电线、灯泡、油料也全部带走。
部队在下午两点前从西面和北面撤出石家庄,进入太行山。」
蒋子轩在修理所里指挥搬运。
他让人把三台完整的台式钻床搬上两辆从日军仓库里找到的马拉大车。
每辆车上用四根粗木杠垫底,钻床一次装上一台,再绑上麻绳。
一个搬运队员爬上大车,把麻绳从钻床底座穿过,绕到车架横木上,用绞棒一圈圈绞紧。
另一个队员站在车下拉住绳子,防止机器滑动。
大车旁边有六名民工扶着两侧挡板。
骡马吃力地拉着大车向西门外的石板路走去。
城南方向,西村厚也的部队在滹沱河北岸的山坡上布置了伏击阵地。
两个营分成三排,梯次配置。
前哨排趴在河岸芦苇丛里,後面两个排分别位於东西两个土包上。
河对岸的公路上出现了回援日军的队伍。
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个摩托车先遣排,後面跟着六辆卡车,总人数约四百人。
西村厚也用望远镜看了看。
「等摩托车过河到河心时再打。」
日军摩托车排从木桥上快速透过。
河心的木桥在早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楚。
第一辆摩托车进入伏击区後,西村厚也下令开火。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东面土包上打出一个长点射。
子弹把桥上的木护栏打得四分五裂,两名骑手甩进河里。
接着两个连的轻重机枪同时从三个方向开火。
滹沱河北岸顿时变得通红。
日军卡车陆续停下,士兵从车上跳下,在公路两侧展开。
西村厚也让炮兵小组打出四发八二迫击炮弹,目标对准日军的第二辆卡车。
第一发落在卡车前方,第二发直接命中车斗。
车上的日军死伤一片。
剩下的日军用重机枪还击,打在河岸泥土上。
但八路军占据高处,火力覆盖整个河谷。
打了二十多分钟後,日军丢下七八辆被打坏的摩托车和卡车,向东南方向撤退。
西村厚也命令部队追出二里地後就地停下,不脱离伏击区。
上午九点,石家庄城内的大街上排满了运输队。
有八路军战士,有支前民工,有被临时动员的市民。
到处都是人和骡马。
一辆日军的三轮摩托车被推到路边,车斗里装着刚从军械库里搬出的十二挺轻机枪。
一个战士骑在车上按了按车把上的喇叭,喇叭响了两声。
旁边的战士笑了一声,催他赶紧走。
日军军火库设在城东车站附近,库房是三排砖木结构的平房。
蒋子轩的後勤战士把库房大门全部开启。
里面堆放着一箱箱步枪、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和大量弹药。
一队战士用手推车把一箱箱弹药运到东门外停车场。
每箱弹药上都标着型号和数量。
一班长张有福把一箱九七式手榴弹码到手推车上。
「这箱比其他箱沉,里面可能是反坦克手榴弹。」
旁边一名战士伸头看了一眼。
「那更好。搬回根据地打国民党军的坦克用。」
另一名战士从角落里拖出两门没有编码的掷弹筒。
他把筒身擦了擦,背在背上走了。
上午十一点,城南方向又传来枪声。
国民党军九十二军的一个别动队从侧面绕过了西村厚也的防线,接近了石家庄南郊。
他们不敢直接进城,只是派出侦察兵在城外检视。
城内周志远透过电台得知情况後,立即给丁伟下令:「城内的搬运必须加快。
把原先准备的第二套解除安装方案取消,所有重型机器只拆走核心零件。要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战斗。」
丁伟找到蒋子轩说:「不再搬运完整机器了。
马上拆除剩余机器的所有传动皮带、电动机、仪表和刀具。拆下来的零件装进草蓆,套上绳索,用人力挑。其他东西不要了。」
蒋子轩满头是灰,他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留下一个班负责炸掉无法拆卸的工具机底座和变压器。」
他跑到厂房里大喊:「所有技师听着,拆零件!电动机和变压器一律卸下。工具机底座不搬了。
大飞轮和长轴也丢下。把拆下的零件用草蓆裹好。没有骡马的用人挑。要快!」
几个技师马上分工,一人蹲在车床後面卸电机。
电机用四颗螺栓固定在底座上。
技师用套筒扳手拧下螺帽,又用撬棍把电机从滑轨上撬起。
另一个技师拆下电气控制箱,把里面的空气开关和接线排用改锥拆出。
第三个技师把床头箱里的三爪卡盘和顶尖用铜棒敲出来。
每件零件都用油纸包一下,再裹上草蓆。
搬运队员把包好的零件挑在肩上,排成队从西门出城。
城外路上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骡马驮子一辆接一辆,人力挑子连成一串。
有的战士用两根竹竿和绳网做成简易担架,把拆卸下来的冲压机模架抬在肩上走。
还有的人背着成捆的日军三八式步枪,枪管上塞着草纸。
从厂房到西门的一公里路上,到处是掉落的草绳和碎木片。
中午十二点半,城内日军和伪军的俘虏被集中到了城北中学操场。
丁伟让一个连看管俘虏。
魏大勇的部队已经奉命向城西山区撤退。
他们在城外留下了两个连担任掩护。
蒋子轩的後勤队员在最後几栋库房里搜寻物资。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仓库里,他们发现了十几箱青霉素粉剂和大量磺胺药片。
还有两个木箱装着精密的小型研磨机。
蒋子轩看到後立即叫人把这些药品和研磨机搬上最後一辆大车。
下午一点,城西的高处突然打出三发红色讯号弹。
这是周志远下达的撤退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