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太行山里的夜风已经带着霜气。
周志远把第二纵队的指挥部从大同城南移到了武乡以北的蟠龙镇。
刘温许刚把电台架好,就收到晋冀鲁豫军区发来的敌情通报。
「阎锡山以暂编第三十八师为主力,配属两个保安团,十三日凌晨由太谷、祁县分三路南插。」
「其先头部队已过子洪口,向沁县、襄垣方向推进。」
「另有一路骑兵从平遥出发,沿漳河河谷向武乡侦察。」
周志远把电文放在地图上,用铅笔沿铁路线画了一条红线。
「阎锡山这次是下了本钱。他想趁我们和国民党谈判期间,把晋东南先抢到手。」
沈非愚站在地图另一侧。
「长治是上党地区的中心,阎锡山占了长治,就能把太原、临汾、晋城连成一线。我们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个解放区的联络就被切断了。」
刘温许补充说:「晋冀鲁豫军区已经下了决心,集中太行、太岳和冀南三个军区的主力,先打襄垣,再夺长治。他们要求我们第二纵队从北面配合。」
周志远点点头。
「给王远山和周鸿文发报,命令第二、第三支队从正太路以南出发,经昔阳、和顺向襄垣以北的夏店镇集结。」
「魏大勇带第九支队从辽县以东出发,西村厚也带第十支队从榆社出发,全部在十六日前到达襄垣外围。」
「楚云舟的炮兵支队沿浊漳河河谷隐蔽南进。冯启东的情报组已经进入襄垣城内。」
刘温许记下後问:「宋少华的第一支队调不调?」
周志远摇头。
「大同以北和集宁方向不能松。宋少华留在原防,另外把张家口方向的王远山第二支队先抽回来。张家口有晋察冀军区的其他部队接防。」
十月十四日黄昏,王远山带着第二支队三个营从昔阳以南的山谷里走出来。
山路又窄又陡,战士们排成单列,骡马驮着弹药和重机枪走在队伍中间。
一营长钱守业跑上来报告:「支队长,前面就是和顺地界。侦察班发现崖底村有阎锡山的一个前哨连,大约一百二十人,正在村里生火做饭。」
王远山把驳壳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让三连从南面山坡绕过去,截住他们往襄垣方向的退路。一连和二连从东西两面同时压上去。这个连一个也不能放跑。」
钱守业转身去传达命令。
三连顺着山脊走了二里地,然後从一片酸枣丛里钻出来,下到崖底村南面的土路上。
连长廖长水让一排把轻机枪架在三棵老槐树中间,枪口对准村口。
「二排负责路东,三排跟着我。等北面枪响,我们就把路封死。」
天已经擦了黑。
村北头突然响起两声枪响,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步枪声。
一连和二连从两面冲进村子。
阎锡山计程车兵正在老百姓院子里吃饭,听到枪声後扔下碗往外跑。
一个军官跳到院子墙上大喊:「向南撤,去襄垣!」
十几个士兵跟着他往村南跑。
他们刚跑到村口,三排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第一轮点射打倒了跑在前面的三个人,那个军官也倒在了土坎上。
後面计程车兵转身想往回跑,正好撞上一连从村子里冲出来的战士。
「不准动!缴枪不杀!」
一连战士端着步枪围上来。
一个士兵把手里的步枪扔到地上。
「我们投降,别开枪。」
这场遭遇战只打了十几分钟。
崖底村的阎军前哨连被打死二十七个,俘虏九十三人。王远山让俘虏脱下军装,每人发了一块银元做路费。
「你们可以回家。回去以後告诉别人,来晋东南抢地盘的,就是汉奸的报应。」
十五日中午,周鸿文带着第三支队到达襄垣以北二十里的夏店镇。
这里是太行山通往长治盆地的出口,镇子南面就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再往南能看见襄垣县城墙的轮廓。
周鸿文登上镇外的一座砖窑,用望远镜观察襄垣城。
「城墙是包砖的,北门城楼上有两层,墙上开了不少枪眼。护城河不宽,但河水还没冻透。」
他身边的参谋把侦察情况写在本子上。
「魏大勇的第九支队到了没有?」
「到了。他们在夏店以东的善福村,西村厚也的第十支队在镇西的北底村。楚云舟的炮兵支队还在路上,最迟今晚到。」
周鸿文放下望远镜。
「你派人去和晋冀鲁豫军区的部队联络。他们负责南面和东面,我们负责北面和西面。明晚之前必须完成对襄垣的包围。」
十五日夜间,楚云舟带着炮兵支队赶到了夏店镇西南的一条山沟里。
山炮连的战士把四一式山炮从骡马背上卸下,然後用炮架上的铁轮沿着小路推过河沟。
野炮连的炮车在石板路上发出格登咯噔的响声。
楚云舟命令各炮位迅速构筑掩体。
「山炮阵地设在砖窑後面的土坎下。野炮沿河岸展开。重迫击炮用吊车从马车上卸下,布置在镇南的菜地里。」
炮手们用铁锹挖坑,把炮架底板埋进土里,再用木头楔子固定。
弹药手把木箱搬下车,撬开箱盖,把炮弹一排排码在炮位旁边。
十六日凌晨四点,晋冀鲁豫军区的部队已经封锁了襄垣南门和西门。
周志远带着刘温许和几个参谋赶到夏店镇北面的一个山坡上。
他藉着微光看到襄垣城墙上亮着几盏汽灯,城门洞里有人影晃动。
「冯启东的情报送回来没有?」
刘温许说:「城里敌军是暂编三十八师第一团和保安第五团第一营,总兵力约两千五百人。团长何应全把城里的青壮年都抓到城墙上,逼他们修工事。」
「北门附近有一个加强营,西门一个营,南门和东门各一个连外加保安队。他们有两门山炮放在西门城楼後面,还有四门迫击炮在城内中学操场。」
周志远说:「先把他们外围的弹药库和粮仓炸掉。冯启东在城里已经标好了位置。」
刘温许摊开一张襄垣城的平面图。
「城西南的永惠粮仓里有存粮,城东的大佛寺是弹药库。冯启东派人在粮仓的稻草堆里埋了导火索,弹药库的墙根下也放了炸药。」
周志远对楚云舟说:「你等城里的爆炸讯号。讯号一起,就用山炮和野炮打北门城楼。王远山和周鸿文的突击队从北门两侧同时架梯登城。」
楚云舟点头。
「我需要两个小时把炮位调整到最佳射界。北门正前方一千二百米处有一片枣树地,我准备把山炮前移到那里。」
「重迫击炮在夏店镇南围墙後,距离北门两千米左右,正好能打到城墙後面的街道。」
凌晨五点,天边刚刚泛青。
城里突然响起两声沉闷的爆炸声,接着东面大佛寺方向腾起一团火球。
那是冯启东的人点燃了弹药库的导火索。
火光照亮了半个襄垣城。
紧接着城西南方向也冒起浓烟,永惠粮仓的粮囤开始起火。
城墙上响起急促的锣声和哨声。
北门城楼上的汽灯被人慌忙取走。
楚云舟在枣树地里大喊:「山炮连,目标北门城楼,距离一千二百米,方向正南偏东三分,榴弹装填!」
炮长们半跪在炮架旁,把方向机旋转到标尺位置。
装填手托着四一式山炮的榴弹,炮弹底缘对准炮闩环槽。
「装填完毕!」
「放!」
第一发山炮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越过枣树梢,在城楼西侧的墙垛上打出一个缺口。
砖块和木屑朝四面飞散。
「偏右二十密位,标尺加五十,三发急射!」
装填手连续送入三发炮弹。
城楼在第二次齐射中被直接命中,木制的楼顶整个塌下来。
十几个阎军士兵从城墙上跳下来,摔在护城河边的冻土上。
楚云舟又命令野炮连向西门城楼开火。
野炮的炮管比山炮长,炮口焰在黎明中拉出两尺多长。
炮弹打在西门城楼南侧的碉堡上,砖石碉堡顶部被掀掉半截。
重迫击炮连同时开火。
十二门九七式迫击炮以每分钟八发的速度齐射,炮弹落进城内北大街两侧的兵营里。
爆炸的火光连续闪动,木结构的营房被引燃。
何应全在城中心的团部里对着电话吼叫:「炮兵为什麽不开炮?把山炮从西门城楼後边拉出来,打北边的枣树地!」
他的炮兵连长回答:「团长,西门城楼被炸了,山炮还在城楼後面的院子里。炮手被压在倒塌的围墙下,正在往外挖。」
何应全把电话摔了。
「命令各营上城墙,不许共产党登城!」
北门外的突击队已经开始了冲锋。
王远山命令一营和二营的战士扛着云梯从枣树地两翼冲出去。
战士们弯着腰,每组四人抬一架云梯,梯子是用杉木杆和竹篾绑成的,长三丈六尺。
冲在最前面的爆破组每人抱着一个十斤重的炸药包,腰里插着四枚木柄手榴弹。
北门城墙上的阎军机枪开了火。
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从城垛缺口里打出一串串曳光弹。
子弹打在枣树地和城墙之间的空地上,土屑像雨点一样飞起来。
王远山对身边的重机枪排喊:「所有马克沁朝城垛上方打,压制他们的机枪!」
重机枪排的六挺马克沁在枣树地北沿一字排开。
射手卧在麻袋後面,左手握住击发把手,右手转动方向机。
「目标城垛上方,距离八百米,长点射!」
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铁扫帚一样从城墙上扫过去。
城垛上的砖块被打得不断碎裂,几个正在射击的阎军士兵中弹倒下。
爆破组趁机冲到了护城河边。
护城河宽约八米,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战士陈铁柱把炸药包顶在头上,第一个跳进河里。
冰水漫到胸口,他踩着河底的淤泥继续往前走。
另外几个爆破手把长木板搭在河面上,後面的突击队员踩着木板快速透过。
陈铁柱游到城墙根下,把炸药包靠在城门右侧的条石基座上。
他摸出火柴点着导火索,然後转身跑进城墙下的射击死角里。
导火索冒出的白烟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轰!」
城门右侧被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豁口。
砖块和条石滚进护城河,溅起大片水花。
陈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砖。
他把第二包炸药塞进豁口里,再次引爆。
这次爆炸把豁口扩大到了三米多宽,城墙内侧的填土也跟着塌下来。
一营长钱守业大喊:「冲进去!」
突击连的战士端着刺刀从豁口涌入。
城墙内侧的阎军把沙袋和拒马推到缺口处,用步枪和轻机枪拼命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战士被子弹打倒,後面的战士立即卧倒。
钱守业从腰後抽出驳壳枪。
「掷弹筒!给我打掉那个机枪点!」
一个掷弹筒手在豁口外侧蹲下,把掷弹筒架在膝盖上。
他用左手扶稳筒身,右手拉下击发杆。
一枚八九式掷榴弹飞出去,落在沙袋後面爆炸。
阎军的轻机枪手被弹片击中,机枪歪倒在一边。
突击连趁势冲过缺口。
他们和反扑过来的阎军在城墙内侧的斜坡上展开了白刃战。
战士李满囤刚刚爬过废墟,一个阎军士兵端着刺刀朝他胸口刺来。
李满囤侧身让开,用枪托猛击对方的下巴。
那个士兵向後倒下,李满囤补上一刺刀。
他刚拔出刺刀,侧面又有一个敌人扑上来。
李满囤来不及转身,只能用枪管挡了一下。
旁边的班长赵五全用冲锋枪打了一个点射,把那个敌人打倒。
「往前冲,不要恋战!」
与此同时,周鸿文在西面也开始了进攻。
他命令三支队的工兵班先炸掉西门外的铁丝网和鹿砦。
工兵班长孙国良带着两个战士爬到西门外。
他们把短木桩钉进冻土里,再把炸药包绑在木桩上。
一声巨响後,铁丝网被撕开一段十几米宽的口子。
周鸿文让步兵连藉着重炮的烟幕向北门方向迂回。
他的任务是吸引西门守军,为主攻方向减轻压力。
西门的山炮已经被野炮轰掉了两个轮子,炮管斜插在砖石堆里。
城内保安团的人从城墙上往下扔手榴弹。
手榴弹滚到护城河冰面上爆炸,弹片在冰水里乱窜。
周鸿文命令重机枪火力点前移。
「把机枪架在河边的柳树桩後面,压制城墙上的投弹手。」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抬到河边。
射手把枪架在冻硬的土埂上,拉下枪机。
「目标城墙上端,连续射击!」
子弹打出去後,城墙上的保安团士兵逃回了垛口後面。
周鸿文对王远山派来的联络员说:「告诉王支队长,西门已经咬住了。你们放心向北门里发展。」
七点左右,王远山的两个营已经从北门缺口突入城内。
他们沿着北大街向南推进。
街道两边是低矮的砖木店铺,阎军把一些柜子和麻袋堆在路中间当工事。
一挺水冷式重机枪从街心的沙袋後面扫射,把前进中的八路军战士压在拐角处。
钱守业观察了一下地形。
「从旁边的巷子绕过去。三排去抄他们後路。」
三排长带着十四个战士钻进东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透过。
他们穿过一个布店的院子,绕过水井,来到沙袋工事的北侧。
三排长看见四个阎军士兵蹲在沙袋後面,两个人负责装弹,一个射手,一个副射手。
他做了个手势,让两个战士从墙头爬过去。
那两个战士翻过矮墙,落到阎军的视线死角里。
他们掏出木柄手榴弹,同时拉火。
「卧倒!」
两枚手榴弹几乎同时落进沙袋工事。
爆炸把重机枪掀翻,射手和副射手都倒在血泊里。
钱守业带人从正面冲过来,用刺刀解决了剩下的人。
通讯兵从後面跑上来报告:「支队长,晋冀鲁豫部队已经从南门攻进去了。他们在南大街和敌军一个营遭遇,正在巷战。」
王远山说:「告诉一营长,不要管南边。我们的任务是把北城的所有制高点拿下来。」
二营长李有才正带人攻打北门东侧的城隍庙。
城隍庙的大殿建在一个高台上,四周有砖墙。
阎军一个连把这里当成了据点,屋顶和墙头都架了枪。
李有才把三门八二迫击炮布置在城隍庙北面的一条胡同里。
炮手们把炮管放进底板槽,炮口对准大殿方向。
「距离三百二十米,角度六十二度,装填!」
第一发炮弹打偏了十米,落在院子里。
炮长重新调整方向。
「方向向左三密位,标尺加十五,三发齐射。」
三发炮弹先後出膛,落在大殿屋顶上。
瓦片和木梁被炸得四散飞落。
大殿开始坍塌,阎军从窗户里跳出来。
李有才命令两个排从东墙缺口冲进去。
战士们踩着废墟前进,步枪不断射击。
一个阎军排长举着白旗从偏殿里走出来。
「我们投降,殿里还有三十多个弟兄。」
李有才让战士进去检查,把武器收缴。
八点半,城内的枪声从北向南逐渐逼近。
何应全带着团部卫队退到了城中心的县衙里。
县衙是几进几出的砖木院落,正堂前面有一片开阔地。
魏大勇的第九支队从东面攻入後,和何应全的卫队隔着一个打谷场对峙。
魏大勇命令把缴获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推到打谷场南端。
炮长用炮镜瞄准县衙的正门。
「距离二百八十米,瞄准门楼,放!」
穿甲爆破弹直接打穿了县衙大门,门板碎成木片。
十几个卫队士兵从两边厢房冲出来,用轻机枪扫射。
魏大勇让掷弹筒组压制厢房。
四具掷弹筒同时发射,掷榴弹落在厢房屋顶。
瓦片炸开後,里面的机枪声停了。
两个突击班从打谷场两侧冲进去。
他们把手榴弹投进各个视窗。
爆炸声此起彼伏,县衙里腾起一片灰烟。
何应全带着四个护兵从後门逃跑。
他们刚出後门,就被西村厚也的十支队侦察连截住了。
侦察连长唐永和让战士把巷口围住。
「缴枪不杀!再跑就开枪了!」
何应全还想翻墙。
唐永和举起手枪,一枪打中他的右腿。
何应全摔在墙根下,护兵都举起了手。
十点二十分,襄垣城内的枪声基本停止。
王远山和周鸿文在城中心十字路口碰头。
「北城和西城全部拿下了。」
周鸿文说:「魏大勇在东面,西村厚也在南面。晋冀鲁豫部队也控制了南门和西门。」
王远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
「清点俘虏和缴获。冯启东的人在城里抓了几个阎军的谍报员。蒋子轩的後勤队马上进来搬运物资。」
周鸿文点头。
「我给周总指挥发电报。襄垣已经攻克。下一步准备打屯留和长子。」
刘温许在蟠龙镇收到捷报後,把电文递给周志远。
「拿下了。俘虏团长何应全以下一千二百人,毙伤六百多人。缴获山炮两门、迫击炮六门、轻重机枪四十七挺、步枪一千九百多支。」
周志远说:「命令王远山和周鸿文整顿部队,抓紧补充弹药。晋冀鲁豫军区的主力今天下午要围困屯留。我们第二纵队负责长治北面的警戒。」
沈非愚补充:「让蒋子轩把缴获的弹药直接前送到各支队。魏大勇的部队连续作战,需要补充手榴弹和迫击炮弹。」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襄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一仗把阎锡山在晋东南的北大门敲开了。下一步我们和晋冀鲁豫部队合围长治。冯启东要立即派出侦察分队,摸清长治城内敌人的部署。」
刘温许发电报去了。
襄垣城内的战斗结束,但城墙上的火还在烧。
王远山让一个连打扫战场,其余部队撤到城外村庄休整。
伤员被抬到城内小学里,常梦兰派来的野战医院小组已经赶到。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前忙碌。
手术台是用两张课桌拼成的,上面铺着消毒过的白布。
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被抬上去。
医生用剪刀剪开他的棉衣,看到伤口不停地冒血。
「血压低,先输代血浆。护士准备止血钳!」
常梦兰用手电筒照着伤口。
「弹片还在腹腔里。马上开腹。」
手术室里药品和器械都是长缨谷药厂和兵工厂生产的。
旁边的消毒锅里冒着热气。
战士们排着队等待包紮。
胜利的讯息随着电报传到了四面八方。
晋冀鲁豫军区的首长透过电台向周志远表示祝贺。
周志远回电说:「襄垣是晋东南反击战的第一仗。我部将继续配合军区主力,把阎锡山伸进来的手斩断。」
十月底,长治外围的襄垣已经控制在八路军手中。
随後,周志远把指挥所前移到了屯留以北十二里的李高村。
他和刘温许、沈非愚围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屯留城防图。
刘温许用铅笔点在城北门外的地形上。
「屯留的城墙比襄垣低一丈,但城外有一圈连续的鹿砦和铁丝网。护城河是从漳河引的水,河面宽十米,河滩有一段烂泥地。」
「守军是暂编三十八师第二团和保安第六团的两个营,暂编三十八师第二团团长叫裴焕章,该团是阎锡山从晋中带来的部队,全团大约两千八百人。」
「城北是裴焕章的主力,放在一个加强营。城西是两个保安营,城南和城东各一个步兵营。城内东北角有县库,裴焕章把弹药和粮食都集中在那里。」
周志远看了看地图上的县库位置。
「冯启东的人还在城里吗?」
刘温许点头。
「情报组已经经营了五个月。他们在城北门附近有观察点,在城东大车店後院里藏了一批炸药,还联络了十几个愿意带路的百姓。」
周志远说:「屯留必须快打。长治城里的阎军师部已经知道襄垣失守,他们可能会向屯留派援兵。我们要先断其外援,再攻城。」
沈非愚提议:「让晋冀鲁豫部队在城南和城东打援,我们第二纵队集中力量从北面和西面强攻。太行军区的炮兵营归楚云舟统一指挥。」
周志远命令:「王远山第二支队从北门主攻。周鸿文第三支队从西门突破。魏大勇第九支队在城东北角配合登城。西村厚也第十支队在城西北角牵制守军。」
「楚云舟的炮兵支队在北面和西面各设一个炮群。太行军区炮兵营负责压制南门和东门。」
「冯启东情报组在城北和城东同时放火,破坏城内电话线和粮库。」
刘温许记下後补充:「蒋子轩的後勤队已经从夏店镇出发,带了五万发步枪弹、两万发机枪弹和一千二百发迫击炮弹。」
周志远看了眼表。
「现在是下午三点。命令各部今晚十点前进入攻击出发阵地。明天凌晨四点开始炮火准备,四点半步兵发起冲击。」
当天傍晚,各部队陆续向屯留外围推进。
王远山带着一营长钱守业和二营长李有才到北门外侦察地形。
他们趴在一堆干玉米秆後面,用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火力点。
「北门城楼上有两个重机枪巢,装备的是阎锡山兵工厂造的晋造十七式重机枪。城楼下面的墙洞里有射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