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暗夜刺客,神秘身影潜入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石板缝,车身晃动,萧景珩缓缓睁眼。外头风势渐弱,云层低垂如锅盖压在京城上空。车辕吱呀作响,青篷马车拐进西市偏巷,街角昏暗,唯见南陵王府朱红大门上的灯笼散发着微光。
车停稳,门房老张探出脑袋,见是世子回来,赶紧拉开门栓。萧景珩下车,袍角一撩,步子不急不缓。他走过影壁,抬头看了眼天,一星月光都没有。府里安静,连狗都懒得叫。
他没回寝院,径直去了书房。阿箬正蹲在厨房灶台前热粥,听见脚步声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她知道萧景珩的习惯——每次从宫里回来,不管多晚,总要一个人坐会儿。她吹了吹炉火,把粥端上锅,顺手抓了块芝麻饼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走。
夜风从回廊穿堂而过,檐下风铃纹丝不动。阿箬站定,耳朵动了动。不对劲。这风不该这么静,前两天下雨,墙根草还没干透,风过该有潮味,可现在只有尘土味。她眯起眼,往主院外墙扫了一圈。
屋顶瓦片有轻微错位的痕迹,像是有人踩过。她放下芝麻饼,脱了鞋,赤脚贴着廊柱往前挪。灯笼还提在手里,但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吹灭它。
就在她靠近西厢庭院时,一道黑影从屋脊滑下,落地无声,只踩得檐角一片碎瓦轻轻一颤。那人贴着墙根移动,身形极低,像猫一样绕过巡更仆役打盹的角落,直奔萧景珩寝房后窗。
阿箬屏住呼吸,悄悄摸到屏风后头蹲下。她手里没兵器,扫帚倒是有一把,靠在廊下。她盯着那黑影一步步逼近窗户,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脑子转得更快。
刺客右手搭上窗棂,左脚轻点地面,整个人就要翻入。就在这时,阿箬猛吸一口气,抬手把灯笼往地上一摔,同时抄起扫帚狠狠砸向铜盆。
“哐当!”
“哗啦!”
“抓贼啊!有人行刺世子!”
声音炸开,整个院子都抖了一下。铜盆滚地,茶壶跟着倒下,水洒了一地。刺客动作一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破衣少女站在廊下,手里举着扫帚,脸都吓白了,可嗓门特别大:“来人啊!西院走水了!快救火!”
风铃被她撞响,叮叮当当传出去老远。远处守夜的仆役惊醒,有人喊:“哪儿走水?”
刺客眼神一冷,不再犹豫,翻身跃进窗内。
阿箬拔腿就追。她知道不能让他进屋,一旦近身,萧景珩就危险了。她冲到窗边,一脚踹在窗框上,整扇窗“砰”地撞墙反弹,差点砸中刺客后背。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抽出短刃,刀光一闪,直取她咽喉。
阿箬往后一仰,扫帚横挡,“当”地一声格开刀锋。她借力后退两步,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腕——那一刀收回时,刺客的手腕竟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反转,刀刃顺着掌心滑出,像蛇吐信子似的划了个弧线。
她脑子里“轰”一下。
断魂绞。
街头卖艺的老武师说过,这是二十年前江湖上失传的杀招,专破内家防御,出手必见血。那老头说这话时喝多了酒,拍着大腿嚷嚷:“谁要是还会这招,准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眼前这人,不仅会,而且用得熟。
阿箬心里发毛,但嘴上不停:“哎哟我的娘诶!半夜三更拿刀砍人,你爹妈知道吗?咱有话好说,别动手啊!”她边喊边退,脚下故意踩到湿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刺客趁机逼近,一刀横劈。
扫帚拦腰扫出,硬生生架住。木杆震得发麻,她虎口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她咬牙撑住,顺势把扫帚当棍子抡圆了甩出去,逼得刺客后撤半步。
这一瞬,她看清了对方的脸——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瞳孔漆黑,毫无波动,像两口深井。那种冷,不是杀手的狠,而是死人的空。
她猛地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来人!东跨院塌了!压住人了!”
这不是真话。东跨院好好的。但她知道,只要动静够大,就能拖时间。
果然,刺客眉头一皱。他本可以一刀结果她,但他没有。他的目标是萧景珩,不是纠缠。可眼下闹成这样,任务已经暴露,再耗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人。
他突然变招,左手甩出一枚铁钉,钉子擦着阿箬耳畔飞过,“夺”地钉入门框。阿箬吓一跳,本能低头,刺客抓住空档,腾身跃起,一脚蹬在墙上,借力翻上屋脊。
阿箬想追,可脚下一软,跪倒在湿地上。她喘着粗气,抬头看,那黑影已在屋脊站定,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她瘫坐在地,扫帚掉在一旁,手还在抖。血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屋里灯亮了。萧景珩披着外袍走出来,头发乱着,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睡意。他扫了眼破损的窗户、翻倒的家具、地上的狼藉,最后落在阿箬身上。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阿箬抹了把脸,把嘴角的血迹蹭掉,抬头看他:“有人想砍你,被我赶跑了。”
萧景珩没笑,也没急着追问。他走到窗边,蹲下身,捡起那枚铁钉。钉子三寸长,一头削尖,另一头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他捏了捏,放进袖袋。
然后他看向阿箬:“你看见他出招?”
阿箬点头:“有一招……特别邪门。手腕反着拧,刀走弧线,像蛇一样。”
萧景珩眼神变了。他沉默几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起来。阿箬踉跄一下,靠在他胳膊上,腿还是软的。
“你认得那招?”她问。
“听说过。”他语气平淡,“没人该会。”
阿箬抬头看他。月光终于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黑得深,像藏着什么东西。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守夜的仆役终于赶到。有人惊呼:“窗破了!”“地上有血!”“快报府医!”
萧景珩抬手一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都回去。没事。老鼠闹的,碰翻了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质疑,只好退下。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风又起了,吹得残烛忽明忽暗。阿箬靠着廊柱,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太累了,手上的伤开始疼,肚子也饿,刚才那块芝麻饼一口都没吃完。
萧景珩在她旁边蹲下,低声问:“还能撑住?”
她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你说呢?我都把你命救回来了,还能撑不住?”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的扫帚捡起来,放在她脚边。
“下次别硬拼。”他说,“我不差那一口气。”
阿箬哼了一声:“那你差啥?差我喊救命?”
他笑了笑,终于有点像平日那个纨绔世子了。可那笑没到眼底。
两人坐着,谁也没动。府外街上,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三更了。
萧景珩忽然开口:“你知道最怕的是什么吗?”
阿箬摇头。
“不是有人想杀我。”他说,“是这个人,不该存在。”
阿箬不懂。
他没解释。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伸出手:“走吧,回屋。明天还得上朝。”
阿箬把手递过去,他用力一拉,把她拽起来。她踉跄一步,撞进他怀里。他没推开,反而扶了她一下,低声道:“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提。”
她点头,小声问:“包括你那些‘旧人’?”
“包括。”
他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阿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指,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她忽然觉得冷,不只是夜里风凉,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弯腰捡起扫帚,紧紧攥着。
屋檐上,一片瓦轻轻动了下,旋即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