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虽然老郑还在讲台上站着,但压不住下面汹涌的青春期荷尔蒙。
男生们拼命鼓掌,手掌拍得通红,视线全黏在教室讲台的那抹白色倩影上。
姜若水那种高冷疏离的气质,配上毫无瑕疵的五官,直接让这群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看直了眼。
女生们的反应则微妙得多。
她们下意识地忽略了块头巨大的颜琳,目光在姜若水的腰线、天鹅颈和那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上扫来扫去,暗自比较一番之后,鼓着腮帮子,纷纷泄气。
苏航天靠在椅背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窗户。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挤满了一班、二班和四班的男生,脑袋叠着脑袋,正往里张望。
苏航天暗自摇头。
媳妇这长相和气质,到哪都是风暴中心。
看来自己这高三最后两个月,扫清周边苍蝇的责任很重啊。
“行了!都给我安静!”
老郑拿起黑板擦,重重敲了两下讲桌,粉笔灰簌簌落下。
他指了指教室右前方的两个空位,“姜若水,颜琳,你们先坐那儿。”
两人点头,走下讲台。
行走间带起的柔风,极远处的苏航天都能闻到其中飘过的清香。
落座后,教室勉强安静下来。
“既然人齐了,那就提前上课。”
老郑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给我看好了,这是省里竞赛出的模拟题,也是今年高考数学可能出现的风向标!”
“别以为去年数学考得简单,你们就能高枕无忧!按照大小年的惯例,今年的数学就是要把你们分出三六九等的杀手锏!”
一片翻书掏草稿纸的哗啦声中,夹杂着不少绝望的哀嚎。
老郑没理会,转身继续在黑板上快速板书。
几分钟后,一道刺目的压轴大题呈现在黑板上。
“已知函数 f(X)= e^X - 1/2*X^2 - aX - 1,第二问:若 f(X)≥ 0在[0,+∞)上恒成立,求实数 a的取值范围。”
老郑丢下粉笔,双手撑在讲桌上,目光扫视全班。
“省里教研组传出风声了。”老郑的声音低沉,“今年高考数学,绝不会像去年那样简单。”
“这门课,今年就是筛选科!是用来把重点大学和普通本科区分开的铡刀!”
“这道导数大题,就是典型的区分题!你们要是思想上还不提高认识,考场上遇到这种题,就是死路一条!”
老郑正慷慨激昂地说着,余光突然瞥见最后一排。
苏航天单手托腮,连草稿纸都没拿出来,正直勾勾地盯着右前方的姜若水看。
眼睛都不带眨的。
“苏航天!”
老郑火冒三丈,一声怒喝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
姜若水也微微侧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后排那个男生的身上。
苏航天回过神,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高三这一年!”老郑指着苏航天的鼻子,“你的数学摸底测验,从来没有及格过!总分150,你常年在40分打转!”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看美……东张西望?你到底有没有反思过自己为什么考这点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李浩在旁边拼命扯苏航天的裤腿,示意他赶紧低头认错。
苏航天没低头。
他略微沉思了两秒,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反思。”
老郑冷笑:“哦?反思出什么了?”
苏航天语气诚恳:“我以前做题太粗心大意了,很多简单的分都弄丢了,您放心,下次一定改。”
全班爆笑。
李浩一巴掌捂在自己脸上,没眼看。
颜琳坐在前面,转头撇了撇嘴,对同桌姜若水小声嘀咕:“我就说吧,这人不仅成绩差,脸皮还厚得离谱。”
姜若水没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黑板上的难题。
“好,好一个粗心大意。”老郑气极反笑,他指着黑板上那道压轴题。
“既然你觉得是粗心,那这道题,你上来给我细心一个看看!”
“做不出来,今天你给我站到走廊上去听课!”
苏航天点点头,直接迈步离开座位。
在全班同学看热闹的目光中,他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根白色粉笔。
看着题目,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解法。
身体本能快于意识,他直接抬手就写。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由题意,f(X)≥ 0。则 a≤(e^X - 1/2*X^2 - 1)/ X。”
“令 g(X)=(e^X - 1/2*X^2 - 1)/ X。”
“当 X→0时,根据洛必达法则……”
苏航天写得极快,三两行就得出了极限值,然后带入原式,直接锁定区间。
不到一分钟。
“a≤ 1。”
苏航天写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老郑。
台下的同学们看着黑板上那一串奇怪的符号,愣了几秒。
“这写的什么鬼东西?”
“那个什么洛必达是个啥玩意?人名吗?”
“哈哈哈,我就说他在装模作样,连符号都乱造。”
哄笑声再次响起。
李浩已经把头埋进了书堆里。
颜琳更是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然而。
站在一旁的老郑,却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几行字。
那脸色从愤怒,转为错愕,最后变成震惊!
姜若水眼睛一亮。
老郑猛地转头,盯着苏航天,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你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全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老郑语气里的不对劲。
老郑指着黑板,手指都在发抖,骂道:“别以为你在课外看了几本书,懂点皮毛就尾巴翘上天!”
“这是大学高数里的泰勒展开和洛必达法则!”
“用这玩意儿求极限确实快,但是高考阅卷,只要不是高中大纲里的内容,没有严谨的导数证明过程,直接按零分处理!”
轰!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同学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情况?
万年倒数第一的苏航天,刚才用的不是乱造的符号,而是大学数学?
而且,听老郑这意思,他居然还用对了?解答成功了?
李浩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讲台上的死党。
颜琳张着嘴,刚准备吐出的嘲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怎么可能!一个理综考120分的学渣,还能懂大学高数?
苏航天看着激动的班主任,愣了一下。
随后,他单手扶了扶额头。
啊,习惯了。
前世在空军部队里,为了验证气动布局数据,他天天用的都是这些高阶算法,刚才猛地切回高中频道,一时没转换过来。
“不好意思,拿错武器了。”
苏航天语气平稳,毫无波澜。
“我换换。”
他拿起黑板擦,在全班惊骇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刚才那几行惊艳的大学解法全部擦除。
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粉笔印。
接着,他重新拿起粉笔。
这一次,苏航天的眼神变了。锐利,专注,就像一架锁定目标的战机。
“解:f'(X)= e^X - X - a。”
“令 h(X)= f'(X),则 h'(X)= e^X - 1。”
“当 X≥ 0时,h'(X)≥ 0恒成立。故 f'(X)在[0,+∞)上单调递增……”
苏航天的手腕灵动,粉笔与黑板碰撞的声音极富节奏感。
分类讨论。
构造新函数。
寻找隐零点。
一步接着一步,逻辑严密得如同咬合的齿轮,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符号。
老郑一开始还带着审视的目光。
但看了两行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追随着苏航天移动的粉笔。
对!
太对了!
不仅思路极其清晰,而且完美避开了这道题里挖的所有坑!
直到最后一行。
“综上所述,实数 a的取值范围为(-∞, 1]。”
“当、当。”
苏航天将剩下的一小截粉笔准确地扔进粉笔盒。
他没看老郑,也没看台下,直接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最后一排。
拉开椅子。
坐下。
全场死寂。
只有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老郑站在黑板前,足足看了一分多钟。
他试图从这满满半黑板的解题步骤中找出一丝瑕疵,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
没有。
完全没有!
这个解题过程写得太过干净利落,像演练过千百遍似的!
步骤内容方面,标准得简直可以直接印在答案解析上,绝对满分!
老郑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后排那个正百无聊赖转着笔的男生。
一时竟无言以对。
教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刚才还嘲讽苏航天的男生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面面相觑。
李浩瞪着一双牛眼,目光在苏航天和黑板之间来回切换。
这还是那个连三角函数公式都背不全的兄弟吗?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颜琳咽了口唾沫,她转头看了看姜若水想说什么,却发现平时一向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好闺蜜,此刻微微侧头,眼角偶尔瞟向苏航天。
姜若水的眸子里的清冷消散几分,眼底掠过几丝惊诧。
她看得懂黑板上的两种解法。
正因为看懂了,她才更加明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全班的压力下,写出这种近乎完美的解题步骤,需要一定程度的数学素养。
即便是自己,也需要分出一两成精力来思考。
可昨天同行的时候,苏航天他不是说自己只是个倒数第一么?
周遭同学和老师的反应,也能印证……
苏航天下意识的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停下手里的笔,抬头。
隔着四排桌子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苏航天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姜若水长睫微颤,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讲台。
只是耳根子稍稍发红,那握着圆珠笔的白皙手指,微微用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