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休在主位上落座,姚泽天与石峰分坐两侧。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将满室的躁动压了下去。
白浪率先站起身,笑道:“恭喜杜军主升迁,海族备了一份贺礼......”
“好了。”杜休抬手打断,“杜某不喜欢啰唆,寒暄就免了,咱们直接切入正题吧。”
他很忙,没时间扯淡。
而且从实力的角度出发,现在的帝国也不需要给东陆各族太多好脸色。
“杜军主雷厉风行,白某佩服。”即便被怼了一顿,白浪也不生气,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冰主开口道,“杜军主,您军务繁忙,我就不浪费您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了。咱们军盟之前合作的颇为愉快,但灭世之战迫在眼前,为了应对浊陆出世,我们的合作还需要进一步加深,不知您意下如何?”
“嗯。”杜休神色平淡,“东陆各族自古便是唇齿相依,之前的各族优秀青年也常来远东培训学习,杜某自然会遵循这一传统。你们有什么诉求,直言便是。”
闻言,冰主眼中露出一抹喜色,“杜军主,您也知道,浊陆兵强马壮,一旦灭世之战爆发,我们肯定难以抵挡。因此,我们希望帝国能给予冰族一些军事援助。”
巫魔族主堆起谄媚的笑容,接过话茬,补充道,“除了军事援助,我们还希望能将一部分族人迁移至帝国腹地。”
这一招是跟帝国学的。
之前的千年灭世之战中,嬴氏就经常往东陆各族内安置难民。
“代价呢?”杜休抬起眼皮,目光从两人脸上依次扫过,“无论是军事援助,还是安置族人,帝国都可以答应,但你们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冰主早有准备道:“冰族愿意割让一半的领地,供帝国驻军使用。”
“巫魔族同样如此。”巫魔族主附议道。
杜休面无表情道:“割让一半领土让帝国驻军?你们倒是会打算盘。”
灭世之战里,东陆四岛就是东陆最前线。
对方此举,说好听点,是对帝国俯首称臣,让帝国驻军。说难听一点,是让帝国替他们守家、替他们堵枪眼。
冰主笑容一僵,放低姿态道:“杜军主莫生气。我们不似帝国这般强盛,除了割让领地,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之前的灭世之战里,帝国也常常往东陆四岛安置难民,还望您能看在往日情面上,拉我们一把。”
闻言,杜休嘴角的笑意淡了两分,眼神冷了三分:“你们还好意思提之前的灭世之战?”
话语落地,会议室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三族高层脸上的笑容开始褪色。
冰主不动声色道:“杜军主,您这话是何意?”
杜休寒声道:
“之前的灭世之战,帝国确实往东陆各族安置过难民,可哪一次的难民不是死伤惨重?”
“部落群山之巅上,连绵起伏的宫殿群。东陆四岛上,无数的城市群、水利设施、大型桥梁。这些东西,不都是帝国公民建的?”
“我帝国的公民,被你们当成奴隶使唤。”
“然后呢?”
“能返回帝国的公民,能有一半吗?”
“这事你们也好意思提?”
杜休的视线从白浪脸上滑到冰主脸上,又落到巫魔族主脸上。
三个人低头回避了他的视线。
东陆各族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帝国虽然坑过不少次他们,但他们自己也不干净。
每次灭世之战里,都会发帝国的国难财。
帝国文明里的各种传承,他们也尝试窃取过,只不过脑袋笨,学不会。
尤其是后面的几个帝国时代,帝国在走向没落时,东陆各族更是猛猛的上嘴脸。
帝国守着东陆门户万载,覆灭八次,前前后后死了十几万亿公民,但东陆各族欠帝国的,都被一句轻飘飘的“地理位置”给忽略了。
仿佛帝国就该死人,仿佛他们从来不曾从帝国的庇护中捞到过半点好处。
冰主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干笑着找补道:”杜军主,时代不一样了,咱们眼光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
“是啊。”
杜休淡淡地接过话头,“时代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因为地理位置,帝国在东陆最前线,覆灭了数次。”
“现在,东陆四岛是最前线。”
“你们,做好灭族的准备了吗?”
闻言,满堂皆惊。
冰主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颤抖道:“杜军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杜休冷漠道:“很难理解吗?帝国覆灭了八次。现在,轮到你们了。”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三族高层,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白浪头皮发麻道,“杜军主,往日确实是我们对不起帝国,但罪不至死啊!远的不说,上次大陆战争失败,帝国岌岌可危,我们也确实去远东支援你们了啊!”
“万载历史上,我们之间的矛盾确实有很多,但也有很多相互扶持的经历。”
“您不能一杆子把我们打死!”
说到最后,白浪几乎是带着哭腔道。
他是海族的王,肩负种族延续之责。
但海族真的太弱了。
帝国若是不拉他们一把,灭世之战里,海族真的会死绝的。
“是啊,杜军主,我们巫魔族与姚四爷的关系最好,是四爷一手建设起来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欺负过帝国。帝国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巫魔族主被吓的眼神都清澈了。
作为新兴势力,巫魔族确实没有落井下石过。
冰主道,“杜军主,如何才能帮助我们,您就直说就行,不必吓唬我们,这一套军部用过太多次了。”
帝国在谈判桌上,就喜欢玩这一套。
动不动就用掀桌子吓唬人。
杜休看着冰主,笑容冷得像冬夜里的刀刃,“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们?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从今日起,帝国退出军盟。”
言罢。
他起身,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姚泽天与石峰等人,也跟着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三族高层面面相觑。
脸上毫无血色的白浪起身追赶杜休等人,但被走廊上的军人拦住,“白族主,你若想离开的话,楼梯口在那边。”
闻言,他一脸崩溃的转身,回到会议室里,看着冰主,双眼通红道,“你在那装你妈呢?”
之前帝国国力不强的时候,东陆四族还可以无视帝国的威胁。
但现在是啥情况?
第九帝国:
两尊完整神躯坐镇(明面上)。
普通生灵战力天花板的长青战士,拥有二百多万位。
帝国不灭原修多达数千万位。
凝核境体修多达数十亿。
至于其余下三境体修更是近乎万亿。
而且最重要的是,帝国收割九强大陆,获得了无数资源,四大财阀技术开源,生产出了无数军备。
普通公民也可以搬动、拆卸与操作军备了。
说白了,下三境的体修公民,可以操纵不缺动力源的军备,攻杀域境乃至不灭境的敌人。
这种模式的帝国,还需要带着东陆四族玩吗?
况且。
灭世之战中,东陆四族是最前线!!!
冰族装哪门子逼啊!??
冰主脸色阴沉。
他有错吗?
帝国确实喜欢在谈判桌上胡搅蛮缠,动不动就掀桌子。
这是万载以来的政治传统。
冰主面无表情道,“或许,杜休是在装腔作势,在为帝国争取谈判筹码。”
“滚吧!事到如今,你还没有认清形势,竖子不足与谋。”白浪怒目而视,随后带着族内高层退场。
巫魔族主短暂思索片刻后,也带着人离开了会议室。
......
副总长办公室内。
石峰关上房门,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杜休,苦笑道,“杜军主,您这是真不打算带东陆三族玩了?”
“看他们的表现。”杜休不在意道。
说句难听的,不行就去东陆三岛上喂喂鸦,或者把天灾兵团长放出去,它也需要走吞噬生灵灭世的路子。
等东陆三岛空了,再把东陆诸天神墟土著放出来,去填补三族的空子。
虽然如此一来,“二环”的战力会降低一些,但神墟土著只要能用好军备,也能抵抗一二。
杜休道,“后续我就不见他们了,石总长,你与这三族对接吧!”
他这次参会,主要是展现态度,为外交总处撑腰,定下外交总基调。
但三族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时间,最多是一切都谈妥了后,出面签个字。
石峰拿起茶壶给杜休倒茶,“军主,外交方面,您的指示是?”
外交上的事情,不是一锤子买卖,后续细节上,估计还要拉扯很久。
因此,外交总处需要知道杜休能接受的底线是什么,如此一来才能跟三族继续谈。
杜休淡淡道:“我可以给这三族大量的军备,帮助他们建设防线,也可以接受五千万左右的各族火种,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三族都戴上奴隶项圈。”
闻言,石峰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茶壶,声音颤抖道:“给三族生灵戴奴隶项圈?您......您确定?”
这项要求若真付诸实施,那杜休将成为万载历史上手段最为残酷的帝国军主。
没有之一。
三族虽然在此前的万载动乱中死伤惨重,可三者加起来的人口仍有数千亿之巨,一口气奴役如此规模的生灵,杜休的恶名将仅次于张甫。
不。
张甫也不如。
毕竟张甫祸害的只是异大陆生灵,勉强还能被舆论包装成“东陆英雄”。
可杜休奴役的是东陆生灵。
这两者没有可比性。
因为帝国公民都熟知这几个东陆种族。
在历史、经济、政治...等诸多领域内,东陆各个种族之间都牵扯的很深。
属于是避都避不开的那种。
就像帝国公民在新闻上,看到其他大区哪出现凶杀案了,他们没啥直观感受,也不会太在意,但若是自己邻居被灭门了,那绝对是记忆深刻,几十年都忘不了。
因此,杜休一旦奴役东陆三族,那他的恶名,真就拉爆整个历史长河了。
“嗯。”
面对石峰的询问,杜休淡淡应了一声。
奴役三族,并不是为了泄愤与报复。
而是为了战争需要。
同样,这也是为了将三族钉死在前线,避免他们惨败之后溃逃。
他必须最大程度激活三族的战斗力,三族的战斗力越高,能消灭的浊陆生灵就越多,那帝国的压力就越小。
“军主,您一定要慎重考虑啊!”石峰脸色苍白的劝道。
杜休思索道,“也是,确实得好好考虑一下,你先等会儿。”
听闻此言,石峰长舒一口气。
看来杜休也知道此举有点过分,想要放弃这个丧心病狂的计划。
悬崖勒马就好。
浪子回头金不换。
杜休扭头看向旁边的姚泽天:“泽天,现在能跟云渺大陆联系上吗?”
“能。”姚泽天点头,“九强大陆的雾海散去以后,我们在南方海域架了不少信号塔,就是信号传输的延迟略高一些,您需要等一下。”
“行。”杜休吩咐道,“你马上去联系张甫,我要跟他开一个视频会议,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是。”
姚泽天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旁边。
原本放松下来的石峰,听到“张甫”两个字后,再次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向张甫请教问题?
三族把九个帝国的全部刑法都犯了一个遍???
石峰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白浪打来的第五通未接电话,默默将手机关机。
心中叹了口气。
孩子,你要享福了。
两个小时后,对外总处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内,投影仪的灯光亮起,画面逐渐清晰。
信号隔着重重大陆与海面传来,偶尔闪烁几条横纹,但大致稳定。
画面中。
年过六旬的张甫,坐在办公桌后,桌子上放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背后墙壁挂着的大陆地图上,圈画了密密麻麻的各种标志。
他的皮肤松松垮垮,皱纹密布,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黑眼圈浓郁;原本锃光瓦亮的二八分发型,现在变得凌乱而头发灰白;身板不再挺拔,背部驼了下去。
“杜大军主,恭喜升迁啊!”
张甫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来。
只不过,声音已经不再洪亮,能明显听出强行提起精神头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