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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化凡

    “有炊烟,就代表着有凡人聚集的村落,看来是到饭点了。”

    “先找个老乡把这里位置问清楚。”

    韩阳朝着炊烟的方向刚走几步,脚步突然顿住。

    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劲。

    自己不对劲。

    刚才醒来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坐起身,还能挣扎着走路。虽然浑身剧痛,但至少还能动。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彻底变了。

    作为三法齐修的化神中期修士,哪怕现在受了重伤,但他的生命层次摆在那里。

    化神修士,那是已经超脱了凡人范畴的存在,即便法力耗尽,单凭肉身也能碾压一切。

    杀元婴都如同杀鸡,更不用说金丹筑基之流。

    那都是蝼蚁。

    可现在,他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凡人。

    不是受伤导致的虚弱,不是法力耗尽后的枯竭,而是彻底的凡人之躯。

    肉身,法力,神识,全部不能动用。

    不,比凡人还不如。

    凡人至少身体健康,而他身上还带着重伤。

    “这感觉,就好像天地把一切封印了起来。”

    韩阳眉头紧锁。

    这种感觉很诡异。

    受伤只会让他虚弱,但不会让他完全感知不到法力和肉身的存在。

    这是来自外部的封印。

    而且,是来自整个天地的封印。

    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的修为彻底封存,只留下一副凡人之躯。

    “不对劲,这其中还有其他原因。”

    韩阳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天魔袭击,虚空乱流,流落到这个凡俗之地。

    这一连串的事情,真的是巧合吗?

    那道空间乱流出现得太及时,太巧合,就像是专门来救他的一样。

    他一直以为那是气运使然,是天道庇佑。

    可如果是天道出手,为什么不直接把他送回玄灵界?

    为什么不把他送到白云宗?

    天道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玄灵界的天道,那是掌控一界运行的根本规则,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它若想救人,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把韩阳直接送回紫霞峰。

    可它没有。

    它偏偏把他传送到一个凡俗之地,一个没有任何灵气的荒漠。

    这不合理。

    除非……

    韩阳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是在颠倒界,成为化神修士。”

    “比起玄灵界的正统化神修士来说,底蕴不足,少了许多东西。”

    这是他一直知道,却一直没来得及弥补的问题。

    颠倒界的规则与玄灵界不同,那里的晋升之路也更加仓促,更加容易。天道将死,压制全无,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一路突破。

    他在颠倒界突破化神,没有天劫,没有瓶颈,没有磨砺。

    虽然容易,但终究是走了捷径。

    玄灵界的正统化神修士,在突破之前,大多会经历一个特殊的阶段。

    化凡。

    “元婴成就化神,有许多步骤。其中之一就是,化神先化凡。”

    韩阳的目光变得深邃。

    化凡。

    那是玄灵界化神修士必经的一关。

    在突破化神之前,修士需要将自己的修为封印,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在红尘中行走。体会凡人的生老病死,体会凡人的七情六欲,体会凡人的喜怒哀乐。

    在红尘中洗练道心,在烟火中磨砺本心。

    没有体会过凡人,就不知道何为大道。

    没有经历过七情六欲,就不知道何为超脱。

    没有在红尘中走过一遭,就不知道何为真正的道心坚定。

    这是玄灵界的正统传承,是无数先辈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

    那些玄灵界的化神修士,哪一个不是在金丹期打磨数百年,在元婴期经历无数劫难,才最终迈入化神?

    他们经历过生死,经历过磨砺,经历过红尘的洗礼。

    而他呢?

    一百四十二年,从一介凡人到化神中期。

    太顺了,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体会那些必经的过程,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自己因为是在颠倒界突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走捷径,可以一时领先,但若后面不弥补,迟早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原来如此。”

    韩阳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天道这是看出来了。

    看出他根基不稳,看出他缺少了化凡这一关,看出他未来可能因此栽跟头。

    所以借着这次危机,借着天魔袭击的机会,借着虚空乱流的巧合,将他送到了这里。

    一个真正的凡俗之地。

    一个可以让他从头开始,以凡人之躯走完化凡之路的地方。

    “化凡吗?”

    韩阳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就红尘走一遭吧。”

    作为励志要成仙的男人,韩阳对于自己的道途从来不敢懈怠。

    他知道自己走了捷径,知道自己的根基不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弥补。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虽然是意外,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走这一遭。

    从凡人做起。

    重新体会一遍生而为人的感觉。

    “也好。”

    韩阳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是化凡,既然是重新体会凡人的生活,那带着化神修士的记忆,还算真正的化凡吗?

    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高高在上的视角,会影响他对凡人生活的体验。

    就像一个曾经富可敌国的人,再怎么装穷,也装不出真正的穷人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可以回去。

    “既然天地让我化凡,让我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重新开始……”

    “那干脆把记忆也封起来吧。”

    “现在的我,是一个化神修士,带着几百年的修行记忆,带着种种神通功法的烙印。这样的我,就算法力被封,肉身被锁,骨子里还是修士,不可能真正体会到凡人的心境。”

    “只有彻底忘记自己是谁,才能真正的入凡。”

    韩阳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道理。

    化凡化凡,要的是一颗纯粹的凡心。

    带着修士的记忆,带着过去的烙印,那算什么化凡?

    那只是伪装,只是演戏,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红尘。

    只有把自己也变成凡人,才能真正的体会凡人的一切。

    “等恢复记忆之日,就是我恢复修为之时。”

    韩阳做出了决定。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元神的残影缩在角落里,虚弱而黯淡。但在元神深处,还有一丝清明,那是他最后的神识。

    他用那一丝神识,在元神之上刻下了一道封印。

    封印的内容很简单。

    等到时机成熟,封印自解。

    到那时,记忆会恢复,修为会恢复,一切都将回归。

    但现在,忘掉一切。

    忘掉自己是韩阳,忘掉自己是化神修士,忘掉白云宗,忘掉所有的一切。

    只留下一具凡人之躯,一颗凡人之心。

    封印完成。

    片刻后。

    韩阳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深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我是谁?”

    韩阳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身上也太脏了!”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作为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第一反应就是。

    得洗洗。

    太脏了,脏得他自己都受不了。

    韩阳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便踉跄着走了过去。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韩阳蹲在溪边,捧起水,开始清洗脸上的血污。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洗着洗着,他感觉舒服多了。

    他又扯下几块布条,把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包扎起来。包扎的手法很生疏,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把血止住了。

    收拾完毕,他对着溪水照了照。

    水中的倒影,倒像是一个下了凡的仙人,白白净净,眉眼清俊。

    但那张脸……

    韩阳盯着水中的倒影,愣了好一会儿。

    “还挺好看的。”

    他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至少长得还不错。

    韩阳迈步,向着炊烟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小村庄。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大约有二三十户人家。

    房屋都是土坯茅草搭建的,简陋而低矮,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

    脚下是泥地。

    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潮湿,昨晚大概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浅浅的水洼。

    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

    穷。

    韩阳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这种土坯茅草屋,这种泥巴路,这种穿着补丁衣裳的老人,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穷苦的小村庄。

    村口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只到大腿的样子。河面上架着一座简易的木桥,几块木板拼在一起,走上去吱呀作响。

    河边有几个女孩在洗衣裳。

    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她们挽着裤腿,赤脚站在水里,用木棒槌捶打着衣裳,有说有笑。

    韩阳脑袋昏昏沉沉,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塞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也看不清。他踉踉跄跄走到桥上,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

    走到桥中央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从桥上翻了下去。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溅起高高的水花。

    几个女孩吓得花容失色,有的往后躲,有的愣在原地,有的大声尖叫。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踩水声,几个女孩慌忙跑过来。

    “有人掉河里了!”

    “快看看还活着没!”

    “姐,这人咋了?是不是死了?”

    几个女孩七手八脚把韩阳从浅水里拖到岸边。

    韩阳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当几个女孩看清他的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若涂脂。即使此刻面色苍白,即使双目紧闭,即使浑身狼狈,也掩不住那张脸的风华。

    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比她们这些天天在地里干活的姑娘白了不知道多少倍。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村里的年轻人,她们都见过。

    大壮哥算是村里最俊的后生了,浓眉大眼,身板结实,村里的姑娘们私下里没少念叨他。

    可跟眼前这人一比,大壮哥简直就像是从泥地里刨出来的萝卜,粗糙得没法看。

    “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哩?”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盯着韩阳的脸,忍不住说道,眼睛都看直了。

    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不,不只是没见过,是想都没想过,世上还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比我们村大壮哥还好看。”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补充道,说完脸就红了。

    这话要是让大壮哥听见,非得气死不可。但这是事实,她们心里都清楚。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年龄最大的那个女孩瞪了她一眼,蹲下身探了探韩阳的鼻息,“他没死,还有气。”

    “那咋办?把他扔这儿?”

    “怎么能扔这儿?这人是从咱们村口掉下去的,要是死在咱们村口,官府来了咱们都说不清!”

    “那咋办?”

    “快去叫我姐!”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撒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阿姐!阿姐!出事了!有人掉河里了!”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匆匆赶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村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

    她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在村里算是见过世面的。

    少女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这个昏迷的人。

    她先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最后轻轻按压了几下韩阳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伤得不轻。”

    少女轻声说道,眉头微微皱起。

    “阿姐,咱们怎么办?”

    “抬到我家去。”

    少女果断做了决定。

    几个姑娘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起来,跟着少女往村里走去。

    半大小子和几个小孩跟在后面看热闹,一边跑一边喊:“有人掉河里啦!”

    “阿姐,捡了个好看的人!”

    “有多好看?比大壮哥还好看吗?”

    “好看多了!跟画里的人一样!”

    韩阳被抬进了一户人家。

    那是村东头的一处小院,三间土坯房,围着半人高的篱笆墙。院子里种着几棵菜,养着几只鸡,收拾得还算干净。

    这就是教书先生的家。

    ……

    韩阳悠悠醒来。

    入目是昏暗的屋子。

    屋顶是茅草的,能看见几根粗陋的房梁。

    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线有限,让整个屋子显得昏暗而压抑。

    身下是一张硬板床,铺干草,能感觉到下面的木板咯着背。

    韩阳动了动,浑身酸痛,特别是头,像是有人在里面打鼓一样,咚咚咚的疼。

    他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靠墙摆着一张歪腿的桌子,桌上有几个粗瓷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不小,穿透力很强,韩阳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当家的,你说这闺女,从外面捡回来一个人。那模样怪白净的,一看就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细皮嫩肉的,跟咱们庄稼人完全不一样。估计是遇到山贼了,要不然咋能落难到咱们这穷乡僻壤?”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说话有点斯文,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

    “管他是谁家的,人醒了没有?”

    “还没呢,那闺女在守着。我看那人伤得不轻,身上好几道口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咱们这穷地方,连个郎中都请不起,只能靠他自己了。人死在咱们家,官府来了咱们可说不清。”

    女人压低声音,但韩阳还是听得见:

    “当家的,你说咱们救了人家的命,这不得好好表示表示?大户人家的人,讲究知恩图报。等人家醒过来,咱们提一提,说不定能给些银钱……”

    “行了行了,人还没醒呢,说这些干啥。”男人打断她,“救人就是救人,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人家愿意给,那是人家的心意,不给,那也是本分。”

    “我在村里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你懂什么!”

    妇女的声音拔高了,“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捡人回来?多一张嘴吃饭,你养得起?

    “你考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童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我跟你这么多年,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心里没数?”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

    “我……我这不是还在考嘛……”

    “考考考,你考了几十年了!你那些书,能当饭吃?这些年,我回娘家拿钱,我爹我娘补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说我?说我没眼光,嫁了个没用的书生!”

    “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苛捐杂税压死人。

    今年收成不好,交了租子剩下那点粮食,够吃几天你心里没数?你那些书,能当饭吃?”

    “咱们救了人家的命,这不得好好表示表示?等他醒过来,怎么也得给点谢礼吧?大户人家出手阔绰,随便给点银子,都够咱们吃半年的!”

    “再说了,咱闺女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总得攒点嫁妆吧?你当爹的,就不替闺女想想?”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道:

    “那也得人家有才行。你看他那样,身上能有银子?”

    “有没有也得试试。”

    妇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精明,“再说了,就算没银子,这么俊的后生,留在村里也是好事。咱闺女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村里那些后生,哪个配得上咱闺女?大壮是不错,可他家也穷,嫁过去还不是一样受穷?这人要是愿意留下来,入赘咱们家……”

    “你少打那些歪主意!”

    男人打断她,“人家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怎么就不切实际了?”

    妇女不服气,“咱们救了他的命,他就是欠咱们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是拿不出钱,拿人抵债也行啊。”

    现在是灾年,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你……”

    男人还想说什么,但被女人打断了。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反正人还没醒呢,说这些干啥。等醒了再说吧。”

    女人嘟囔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阳躺在床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微微皱了皱眉。

    关于农村,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本能觉得,这种地方的人,不可能单纯善良。

    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圣人。

    有淳朴的一面,也有算计的一面。有热心的时候,也有私心的时候。

    救了人,那是善心。想要回报,那是人心。

    善心和人心,从来不矛盾。

    ……

    晚上。

    韩阳正迷迷糊糊睡着,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村里突然热闹起来。

    哭声,骂声,砸门声,狗吠声,乱成一团。

    “哭什么哭!”

    一个粗鲁的男声在夜色中炸开,带着几分酒气,几分蛮横。

    “每家抽丁一人!青壮年都给我出来!谁敢躲,抓到了充军!”

    为首的穿着皂衣,挎着腰刀,手里拿着绳索和棍棒。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叉着腰站在村口,对着围过来的村民大声吆喝。

    “都听好了!上面有令,每家每户抽丁一人,十五以上,五十以下,全部登记在册!”

    “这是朝廷的规矩!谁敢不从,就是抗旨!谁敢抗命,以造反论处!”

    “这是朝廷的规矩!谁敢不从,就是抗旨!谁敢抗命,以造反论处!”

    村民们一片哗然。

    “我两个儿子,去年打仗死了一个,就剩这一个了!如今才十五,大人,你行行好,饶了他吧!”

    一个老妇人的哭声凄厉无比,撕心裂肺。

    “去你妈的!十五怎么了?十五也是丁!再废话连你也抓走!”

    那官差一脚把老妇人踹开,骂骂咧咧:

    “少废话!上面要人,我能怎么办?你不交人,我交不了差,上面就砍我的头!你儿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老妇人被踹倒在地,还在哭喊:

    “大人,求求你了……”

    “滚!”

    那官差挥挥手,几个手下立刻冲进各家各户,开始搜人。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砸东西。

    韩阳撑着身子坐起来,透过那扇小窗户往外看。

    夜色中,几支火把在晃动,映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那是几个穿着破烂兵服的官差,手里拿着刀枪,醉醺醺的,在村里横冲直撞。

    他们在抓人。

    抓壮丁。

    每家每户,只要有两个以上的男丁,就必须出一个。

    这是朝廷的规矩。

    战乱年代,规矩就是刀。

    韩阳看到,隔壁那户人家,一个青年汉子被两个官差从屋里拖出来。

    他的妻子追出来,抱着他的腿不放,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官差一脚踹过去,把她踢开。

    “滚!再拦着,连你一起抓!军营里正缺女人呢!”

    那女人趴在地上,还在哭,还在喊。

    她的孩子站在门口,吓得哇哇大哭。

    韩阳又看到,另一户人家,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抱着官差的腿,苦苦哀求。

    “大人,我就剩这一个儿子,他要走了,我们老两口怎么活啊?求求您,行行好……”

    官差一脚把他踢开,拖着那个年轻人就走。

    老人趴在地上,还在伸手够,够不到,只能哭。

    哭声,骂声,砸门声,狗吠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当家的!当家的!他们把大壮抓走了!大壮他娘都哭晕过去了!”

    “你急什么,我们养的是两个闺女,又不用出丁。我有功名在身,读书人总有点优待,他们不会抓我的。”

    男人的声音还算镇定。

    “不是,是咱们屋子那个人!他怎么办?他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抓走的!他可是咱们救的人,要是被抓走了,咱们的谢礼找谁要去?”

    女人急得团团转。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

    “把他藏起来。”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进屋待着,别出声。”

    脚步声匆匆远去。

    韩阳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官差们在村里折腾了大半夜,抓走了七八个青壮年。

    哭声一直没断过。

    直到后半夜,马蹄声才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村子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

    一夜之后。

    韩阳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外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了昨夜的哭喊声,没有了狗吠声,连鸡叫声都没有。

    村里少了许多人。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

    白天。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口突然又热闹起来。

    韩阳听到动静,走到院子里往外看。

    是一队人。

    不是官差,是一些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人,被绳子串着,绑成一串,像是一串蚂蚱,被几个官差押着往村里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年轻女人,大的二十出头,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她们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有的低着头,有的咬着嘴唇,有的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官府发婆娘了!”

    有人喊了一声。

    原本死寂的村子,突然活了过来。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围了过去。

    韩阳也跟着人群走到村口,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那几个官差正是昨晚抓人的那批,为首还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叉着腰,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大声宣布:

    “都听好了!上面有令,鼓励多生!凡是年满十六的未婚男女,必须婚配!爹娘包办的也要尽快成亲!谁家敢耽误,罚钱!重罚!”

    “这是朝廷的旨意!上面要打仗,死了太多人,人口不够了!没人种地,没人当兵,这仗还怎么打?所以上面发了话,要多生孩子!每家每户,都得生!生得多的有赏!不生的罚钱!”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被绑来的女人:

    “这些,是上面发下来的婆娘!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留在城里也是浪费粮食!现在发给你们,每家一个!好好养着,多生孩子,为国效力!”

    她们是被官府强行征调来的。

    据说,是因为连年打仗,死了太多男人,朝廷为了增加人口,强行把那些未婚的女子,甚至是一些寡妇,分配给那些被征调后剩下的男人。

    “每个男人,硬塞一个!”

    一个官差大声宣布,语气就像是在分配牲口。

    “家里有儿子的,领一个回去当媳妇!家里没儿子的,领一个回去当婆娘!反正都得领,不领就是抗旨!”

    人群一片哗然。

    “大人,我家已经有婆娘了!”

    一个男人喊道。

    “有婆娘怎么了?多一个不行啊?”那大汉瞪了他一眼,“上面说了,多生孩子多立功!你要是嫌多,就把你原来的婆娘退出来,换这个新的!”

    那男人立刻闭嘴了。

    “大人,我家就我一个男人,给一个就够了……”

    “闭嘴!”大汉不耐烦挥手,“按户分配,不论你家有几个男人!每家一个,必须收下!不收就是抗命!”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但没有人敢再说话。

    官差们开始分配。

    那些被绑来的女人,一个一个被推到村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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