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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中域(2w字更新,假期最后一天,新的一年祝大家快乐!)

    有的女人在哭,在求饶,在挣扎。

    但没有人理会。

    她们就像货物一样,被推来推去,被打量,被挑选。

    一个年轻姑娘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拉着,她拼命往后缩,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喊着“不要不要”,但那老汉只是不耐烦拽着她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

    “哭什么哭?跟着老子吃不了亏!”

    另一个女人被推给一个瘸腿的男人,她直接跪了下来,抱着那男人的腿求他放过自己。

    那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官差一脚踢开那女人,呵斥道:

    “装什么装?再闹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那里男人更多!”

    韩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知道,眼前这一切,不对。

    很不应该。

    “这个时代,人被当做货物挑选吗?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所有人都被这个时代推着走。”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韩阳突然愣住了。

    吃人的世道?

    这个词,这种说法,为什么这么熟悉?

    就好像……就好像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看过、想过。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层薄薄的迷雾正在被风吹散。

    他皱起眉头,努力去想。

    然后,一些破碎的片段开始浮现。

    高楼大厦。玻璃幕墙。电脑屏幕。手机。Wi-Fi。空调。电梯。

    还有一个词。

    蓝星。

    韩阳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是……”

    “我是一个穿越者?”

    “我来自蓝星?”

    这些记忆碎片太荒谬了,荒谬得像是一场梦。

    但那种真实感,那种熟悉感,不是假的。

    他记得那种生活。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到老家的一个乡镇所里。

    早上七点的闹钟,上班,开电脑,处理工作,中午吃外卖,下午开会,偶尔晚上加班,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刷手机到深夜,第二天继续。

    四天的一个值班。

    值班的时候最烦,不能回家,得在所里待24小时。半夜三更的,电话一响就得爬起来,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酒鬼闹事,邻里纠纷,半夜扰民,夫妻打架,什么破事都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是他曾经的生活。

    可是……可是那真的是曾经吗?

    如果他是蓝星来的穿越者,那他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个穷乡僻壤?

    为什么会浑身是伤?

    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韩阳用力按着太阳穴,努力去回忆更多。

    然后,更多的碎片涌了出来。

    他记得。

    他明明在上班啊!

    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凌晨两点,处理完一个酒鬼,送到醒酒室,自己回去眯了一会儿。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韩阳拼命想,但后面的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片空白。

    再然后,就是在这个世界醒来,浑身是伤,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我是穿越了?”

    韩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作为一个蓝星来的穿越者,他当然看过不少穿越小说。

    那些主角,穿越到古代,穿越到异界,一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

    有的当皇帝,有的当神仙,有的开后宫,有的称霸天下。

    可他呢?

    穿越到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庄,浑身是伤,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也太惨了吧?

    韩阳低头看了看自己。

    就这?

    就这配置?

    哪个穿越者混得比他惨?

    “不对不对,我得冷静。”

    韩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现在很惨,但既然穿越了,总得有点金手指吧?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穿越者必有金手指,要么系统,要么空间,要么逆天资质,要么前世记忆。

    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

    没有反应。

    “系统大哥?”

    还是没反应。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没有系统。

    那空间呢?

    他试着冥想,试着感应,试着用意念打开什么空间戒指,储物袋之类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他连个口袋都没有。

    金手指呢?

    逆天资质呢?

    前世记忆呢?

    等等,前世记忆……

    韩阳愣了一下。

    他刚才想起来的是蓝星的记忆,那是他的前世。

    可这个世界的记忆呢?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片空白。

    就好像他刚出生就被扔到这里一样。

    “所以我是魂穿?”

    韩阳琢磨着,“带着蓝星的记忆,穿到这个身体里。但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全没了?”

    这倒是说得通。

    很多穿越小说都这么写。

    主角魂穿到另一个人身上,带着前世的记忆,却没有原主的记忆。

    可是……

    韩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白皙,修长,细腻,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这双手的主人,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所以我是穿成了一个落难的贵人?”

    韩阳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至少不是穿成乞丐。

    虽然现在跟乞丐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那个!那个好看!我要那个!”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韩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正指着被绑着的女人堆里的一个,大声嚷嚷着。

    那女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精明的笑。

    被指着的那个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很是清秀。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掩不住那张脸的标致。她听到自己被选中,身体抖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大人,这姑娘归我家了!”

    那中年女人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姑娘的胳膊,像抓货物一样。

    旁边的人看着,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露出羡慕的神色,有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韩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在蓝星,他见过很多不公平的事。

    职场上的压榨,生活中的歧视,贫富差距,阶层固化。

    但至少,没有人会把活生生的人当货物一样分配。

    至少,没有人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在这里,这就是理所当然。

    “所以这就是古代?”

    韩阳心中想到。

    “这就是没有穿越滤镜,没有主角光环的古代?”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的。

    主角穿越到古代,各种开挂,各种逆袭,各种美女投怀送抱,各种权贵纳头便拜。

    可现实呢?

    现实是,你穿越到一个穷村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现实是,你随时可能被抓壮丁,被抓去打仗,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现实是,你会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被当做货物分配,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只是个凡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人口是古代最重要的政绩之一。

    普通人想要违抗官府,几乎不可能。

    不想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生。

    单身税,交不起就去坐牢。

    发老婆,硬塞给你,不要也得要。

    不结婚,全家连坐,一起下大狱。

    官府要的,是人口,是赋税,是兵源。

    至于老百姓愿不愿意,过得幸不幸福,谁在乎?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

    韩阳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是秀儿。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韩阳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往人群外面拽。

    “别在这儿站着,被官差看见就麻烦了。”

    韩阳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人群边缘时,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的那些女人,还在被一个一个地分配着。

    哭声、求饶声、呵斥声,混在一起,在村口回荡。

    韩阳收回目光,跟着秀儿回了家。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蹲在墙角抽旱烟。

    看见韩阳回来,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然后闷声说:

    “别往外跑。被官差看见,你这种年轻后生,肯定被抓走。”

    韩阳点点头。

    “多谢先生收留。”

    教书先生摆摆手,没再说话。

    秀儿把韩阳领回屋里,又端了一碗粥来。

    韩阳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是稀粥,还是清得能照见人影。

    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喝完粥,韩阳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在梳理自己的情况。

    第一,他是穿越者,来自蓝星,带着前世的记忆。

    第二,他魂穿到这个身体里,但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全没了,不知道自己是谁。

    第三,这个身体受了重伤,虚弱得厉害,连走路都费劲。

    第四,他现在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庄,被一家穷苦人家收留。

    第五,这个时代很乱,有战争,有抓丁,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

    第六,他没有任何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逆天资质。

    总结:惨,非常惨,惨得不能再惨。

    韩阳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屋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他喃喃自语。

    “什么穿越即巅峰,什么开局一个系统,什么美女如云,什么权倾天下……”

    “都是骗人的。”

    “我这是穿越即地狱。”

    ……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走过来。

    是杏儿。

    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碗,里面装着半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野菜糊糊。

    “大哥,喝点这个吧,光喝粥不顶饱。”

    韩阳接过碗,道了声谢。

    杏儿坐在床边,歪着头看他。

    “大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韩阳点点头。

    “那你以后怎么办呀?”

    杏儿歪着头看他,“你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吃的,还受了伤……”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这人太惨了。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杏儿眨眨眼,突然说:

    “那你留下来呗!留在我们村!我阿姐救了你,你就该报答她!我娘说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韩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以身相许?这话谁教你的?”

    “我娘啊!”杏儿理直气壮,“我娘说了,你这么俊的后生,要是留下来入赘咱们家,那多好!”

    韩阳:“……”

    这小丫头的娘,还真是个妙人。

    “别听你娘瞎说。”

    韩阳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瞎说!”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韩阳抬头一看,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正是秀儿和杏儿的娘。

    韩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就是昨晚在外头说要拿他抵债的那位。

    “你醒啦?”

    女人走进来,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

    “长得是真俊,比大壮俊多了。这皮肤,这眉眼,这身板……啧啧。”

    她围着韩阳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韩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大娘,我……”

    “叫什么大娘?叫婶子!”

    女人打断他,“我叫王翠花,你叫我翠花婶就行。”

    “翠花婶。”

    “哎!”王翠花应得脆生生的,“这就对了嘛!”

    她拉了张凳子坐下,开始絮叨:

    “小伙子,我跟你说,你能活下来,全靠我闺女。要不是她把你从河里捞出来,你现在早就喂鱼了。这可是救命之恩,你得记着。”

    韩阳点头:“我记着。”

    “记着就好。”王翠花凑近了些,“那你打算怎么报答?”

    韩阳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的确一无所有。

    没有钱,没有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婶子,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很诚实地说。

    王翠花眼珠一转:

    “什么都没有不要紧,你有这个人就行啊!”

    韩阳:“……”

    “你看啊,”王翠花掰着指头给他算,“我们家呢,两个闺女,秀儿和杏儿。秀儿今年十五,正是说亲的年纪。你今年多大?”

    韩阳摇头:“不记得了。”

    “那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王翠花点点头,“年纪正好。你长得俊,我们秀儿长得也不差,配你正好。你要是愿意入赘我们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了家,我们家有了女婿,两全其美!”

    韩阳听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的思路,还真是……清奇。

    “婶子,这事……”

    “你别急着拒绝!”王翠花打断他,“你先想想,你现在这样,没家没业的,出去能干什么?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这种俊后生,被抓壮丁是迟早的事。被抓去打仗,九死一生。留在我们村,好歹有条活路。”

    韩阳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以他现在的状况,出去确实活不了几天。

    可是入赘……

    他看了一眼门口。

    秀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脸红得像个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他。

    “娘!你瞎说什么呢!”

    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王翠花冲着她的背影喊:

    “跑什么跑!娘是为你好!”

    然后转回来,继续对韩阳说:

    “你看,我闺女害羞了。害羞就说明对你有意思。”

    韩阳:“……”

    这逻辑,他是服气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翠花!你别瞎折腾了!”

    是教书先生。

    他走进屋,瞪了王翠花一眼,然后对韩阳说:

    “你别听她的,她这人就爱瞎琢磨。你先把伤养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韩阳点点头:“多谢先生。”

    教书先生摆摆手,拉着王翠花出去了。

    外面传来两人的争吵声,压得很低,但韩阳还是能听见一些。

    “你是不是傻?这么好的后生,不留下来多可惜!”

    “人家什么来历都不知道,你就敢把闺女嫁过去?”

    “管他什么来历,反正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那就是一张白纸!咱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还能亏待咱闺女?”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势利?”

    “势利?我不势利咱们家早就饿死了!你那些书能当饭吃?”

    吵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远了。

    韩阳靠在床上,望着屋顶,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天。

    被一个农家妇女盯上,想招他做上门女婿。

    真是……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的杏儿突然凑过来,小声说:

    “我阿姐真的喜欢你。”

    韩阳转头看她。

    杏儿认真地说:

    “真的。她给你擦脸的时候,脸都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懂!”杏儿不服气,“村里的姐姐们说亲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她们看自己喜欢的后生,就是那种眼神。我阿姐看你的眼神,就是那种眼神。”

    韩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杏儿继续说:

    “你要是留下来就好了。那样我阿姐就不用嫁给别人了。村里的姐姐们,嫁出去以后,好多都过得不好。有的被婆婆打,有的生不出儿子被嫌弃,有的男人死了成了寡妇……”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娘说,女儿家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投好了,能过好日子,投不好,一辈子受苦。我阿姐那么好,她应该过好日子。”

    韩阳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见过了太多人间疾苦。

    “你别瞎想。”

    他伸手揉了揉杏儿的头。

    “你阿姐那么好,肯定会过得好好的。”

    杏儿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留下来吗?”

    “不会。”

    韩阳回答得很干脆。

    他现在更想知道这是哪个朝代,以及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

    他是穿越者,不是来这儿入赘当上门女婿的。就算要留下来,也得先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何朝何代,天下大势如何。

    他想了想,问道:

    “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哪个朝代?皇帝是谁?”

    杏儿愣了一下,然后说:

    “这里是离国,康郡,王家村。”

    “离国?”韩阳皱了皱眉,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蓝星的历史上没有这个国家,他看过的穿越小说里也没有。

    看来是一个架空的世界。

    “那皇帝是谁?”

    “皇帝?”杏儿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我爹说,皇帝可管不到我们这里。”

    “?”

    韩阳愣住了,“皇帝管不到这里?那管着你们的是谁?”

    “是仙人。”杏儿理所当然地说。

    “仙人?”韩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对呀,仙人。”杏儿点点头,“我们这儿是仙人管的。每年都要上交粮食、布匹、还有小孩,交不上就要被抓走。我爹说,那些仙人会飞,会放火,会打雷,可厉害了。他们住在天上,有时候会下来收东西。”

    韩阳闻言心中一震。

    接着心中狂喜。

    仙人?

    修仙?

    心中直呼卧槽!

    所以这个不是古代,而是修仙界!

    哪个男人不想修仙?

    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移山填海,呼风唤雨,那是他从小在小说里看过的梦!

    现在,这个梦有可能变成现实!

    他要修仙!

    “那仙人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韩阳急切问道。

    杏儿摇头:“不知道。我们村上次来仙人,还是十多年前。他们把村里几个小孩都带走了。我姐说,那些被带走的人,以后就是仙人了。”

    韩阳的眼睛越来越亮。

    “成为仙人好像要有灵根。”杏儿补充道,“没有灵根的人,仙人不要。”

    灵根!

    有灵根就能修仙?

    那他必须去试试。

    万一他有灵根呢?

    穿越者不都应该有金手指吗?说不定他的金手指就是灵根!

    “那仙人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杏儿说,“有时候三五年,有时候十几年,不一定。”

    “仙人位置在哪里?”

    “不知道。”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问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这些,确实是难为她了。

    “那外面呢?外面世道怎么样?”

    杏儿的脸色变了。

    “我们村还好,偏一点,没那么乱。但外面世道可乱了,到处都在打仗。北面来了好多难民,听说都是逃难来的。还有太平教造反,到处杀人放火……”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可听说了,他们吃人!真的吃人!抓到的人杀了就煮着吃!”

    韩阳瞳孔微缩。

    吃人?

    “还有山匪,”杏儿继续说,“最近山匪还屠了好几个村子,一个活口都没留。我娘说,晚上不许出门,山匪来了就跑不掉。”

    韩阳沉默了。

    越听越感觉,这是个王朝末年的景象。

    战乱,饥荒,难民,造反,吃人,屠村……

    大夏将倾,无力回天。

    朝廷腐败,官吏横行,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然后就是起义,就是战乱,就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等到打完仗,人口十不存一,天下才能重新安定。

    而他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时代。

    一个普通人活不过明天的时代。

    但他不想当普通人。

    他要修仙。

    ……

    知道这个世界有仙人之后,韩阳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

    修仙。

    这辈子一定要修仙。

    接下来的日子,韩阳一直在养伤。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这让他有些意外。按说受了那么重的伤,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可他躺了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了。五天之后,伤口开始结痂。七天之后,已经能帮着干点轻活了。

    “这身体恢复得也太快了。”

    韩阳有时候会想,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不是练过武?或者有什么特殊体质?

    但他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试着去回忆更多关于蓝星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就像碎片一样,零零散散,拼不成完整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叫韩阳,记得自己在乡镇所上班,记得那些琐碎的日常。但再往前,大学时代,中学时代,童年时代,都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就好像他的记忆被人剪过一样。

    “算了,不想了。”

    韩阳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出路。

    养伤的这几天,韩阳一直在想自己的出路。

    留下来?当个农民,种地过日子?

    不行。

    这不是太平盛世,这是乱世。留下来,等着的可能是被抓壮丁,可能是被土匪杀死,可能是被叛军裹挟。

    走?往哪儿走?

    外面更乱,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连仙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小村子里。

    既然来了,他得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去找到自己的路。

    “先学习这里的文字,了解一下这个时代。”

    这是韩阳给自己定的第一个任务。

    语言能通,但文字呢?

    好在村里有教书先生。

    韩阳每天都去听先生讲课。

    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蓝星的汉字有些像,但又不一样。

    韩阳学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不认识字,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教书先生的学堂很小,学生不多,就十几个。都是村里的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七八岁。他们每天上午来上课,下午回家干活。

    韩阳坐在最后一排,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奇怪的是,他写字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的手有自己的记忆。

    怎么写,怎么好看,怎么写,怎么有气势。

    那些字从他笔下写出来,横平竖直,结构严谨,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就好像天地之间存在某种规律,而他只是顺着那个规律去写。

    “奇怪,我写字怎么会变好看这么多?”

    韩阳看着地上的字,有些发愣。

    他记得在蓝星的时候,自己的字虽然不算难看,但也就是普通水平。上学时被老师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都是普普通通”。后来工作更是天天敲键盘,一年写不了几个字,早就生疏了。

    写的字,也就是能看懂的水平,谈不上什么书法。

    可在这里,他写的字,连自己都觉得惊艳。

    就好像他写过很多年一样。

    可他明明是个穿越者,这辈子从来没写过这种字。

    韩阳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教书先生路过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就这一眼,先生愣住了。

    他蹲下身,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韩阳。

    “你再写几个。”

    韩阳不明所以,又写了几行。

    教书先生看着那些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这是救了个什么人啊……”

    他匆匆走回屋里,拿出一套笔墨纸砚。

    那是他的珍藏,平时舍不得用的。

    “用这个写。”

    韩阳接过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教书先生看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那字,写得真好。

    不是那种匠气的好,而是有风骨,有气韵,有魂。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划都浑然天成。整幅字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活的一样。

    “这字……”他深吸一口气,“这字里有风骨。不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能写出来的。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阳摇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收起来,像收藏什么宝贝一样。

    “这字,我要留着。”

    他说。

    韩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他隐隐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恐怕真不是什么普通人。

    除了写字,韩阳还发现自己在其他方面也有些不对劲。

    比如,他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

    那天帮秀儿家劈柴,他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而断。

    秀儿她爹看得直愣神,说这力气,赶得上村里的壮劳力了。

    比如,他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

    有时候他在屋里坐着,能听见院子里人说话,能听见隔壁邻居家的动静,甚至能听见村口传来的远远的狗叫声。

    这些发现让韩阳越来越疑惑。

    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来头?

    会写字,有力气,反应快,听力好……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可他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为什么会出现在河里?

    为什么会被秀儿救起来?

    这些问题,韩阳想不出答案。

    也许,等他走出这个村子,走进外面的世界,答案自然会浮现。

    ……

    这天,伤养得差不多了,韩阳去找教书先生。

    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蹲在墙角抽旱烟。看见韩阳出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韩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先生早。”

    “嗯。”

    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抽旱烟,一个看天。

    过了一会儿,教书先生开口了:

    “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那有什么打算?”

    韩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想跟先生打听点事。”

    “说吧。”

    “先生是读过书的人,我想问问,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教书先生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不好。很不好。”

    “北边的仗打了三年了,死了几十万人。朝廷的兵打不过叛军,节节败退。叛军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土。太平教的人到处传教,说是要改天换地,其实就是杀人放火。官府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加紧征税抓丁,想多招兵。”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么逃难,要么投了叛军,要么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乱的世道。我小时候,天下还算太平,虽然穷,但能活下去。现在呢?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韩阳沉默了。

    “那仙人呢?”他问。“杏儿说,这儿是仙人管的。仙人不管这些吗?”

    教书先生苦笑了一下。“仙人?他们管什么?他们只管收仙粮,只管挑有灵根的孩子带走。凡人的死活,他们才不关心。对他们来说,我们就像蚂蚁一样。你会关心蚂蚁的死活吗?”

    韩阳沉默了。

    是啊,对仙人来说,凡人不过是蝼蚁。

    “那先生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仙人吗?”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你想修仙?”

    韩阳点点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往西走,两万五千里,有一座山,叫天柱山。山上有一个仙宗,叫华清宗。那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仙门。但两万五千里,你一个凡人,走不到的。”

    两万五千里。

    韩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一个凡人,一天能走多少里?三十里?五十里?就算一天走五十里,也要走五百天。五百天,一年半。这还是理想状态,不生病,不遇险,不迷路,不吃不喝不休息。

    但韩阳还是想去试试。

    教书先生看着他,忽然说:“你真要走?”

    韩阳点点头。“我想去试试。”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年轻的时候,谁没做过仙人的梦呢?飞天遁地,多好啊。可惜,我没有那个天赋。没有灵根,仙人不要。”

    他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我也想过走出去,去找仙门。求仙几年,差点连命都没了。后来回来了,老老实实读书,考功名。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童生。”

    他收回目光,看着韩阳:

    “你要去,我不拦你。年轻人,有梦是好事。”

    “不过,就算走到,也不一定能入门。”教书先生说,“仙人收徒,要看灵根。没有灵根,就算走到山脚下,也进不了门。”

    “我知道。”韩阳说。“但总要试试。”

    教书先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还有一家人的照顾。这个,我会报答的。”

    “我目前身上,除了这件衣服,没有其他的。不过,可以送您几个字。”

    教书先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出纸笔。

    韩阳提笔,写了一幅字。

    写的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教书先生看着那八个字,眼睛都直了。

    他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嘴里喃喃自语:

    “好字……好字……好字……”

    “这话……这话说得好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教了一辈子书,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

    “你这字,有风骨。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阳摇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张纸收好。

    “这字,我留着。以后传给我孙子,告诉他,这是当年一个落难的后生写的。”

    韩阳笑了笑,没说话。

    没有告诉他,这是蓝星上一位先贤的名言。

    在这个世界,这就是他的赠礼。

    ……

    养好伤,临走的时候。

    教书先生送的一套旧衣裳。

    那衣服虽然旧,洗得发白,但面料一看就不便宜,细密厚实,针脚工整,不是普通农家能有的东西。

    “这是我年轻时衣服的,没穿过几回。穿着吧,比你身上那身强。”

    韩阳接过衣服,穿在身上。

    “多谢救命之恩。”韩阳鞠了一躬,“这个恩情,我会报答的。”

    教书先生摆摆手,没说话。

    王翠花站在旁边,一脸不舍:

    “真要走啊?留下来多好……”

    韩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收留了他几天的小村庄。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和外面比起来,这里就像世外桃源。

    但他知道,这世外桃源也撑不了多久了。

    乱世的洪流,迟早会席卷一切。

    ……

    世界这么大,他想要去看看。

    就这样踏上求仙之路。

    韩阳走啊走,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路过三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空了,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间破房子,和几只饿得皮包骨的野狗。

    第二个村子烧了,房子烧成了焦炭,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已经烂得看不出样子。

    第三个村子还有人,但那些人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躲得远远的,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韩阳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第四天,他遇到了第一批难民。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拖家带口,往南走。

    韩阳混进他们中间,跟着一起走。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太苦了。

    吃不饱饭的人到处都是,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草根都被挖干净了。

    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人。

    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有的就那么直挺挺躺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已经死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睛还睁着。老人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

    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哭喊着,夫妻俩只能低着头,麻木往前走。

    路边有卖孩子的,插着草标,大的五两银子,小的三两。那些孩子站在那儿,眼神空洞,不哭不闹。

    还有人卖自己。一个年轻姑娘站在路边,面前插着一块牌子,写着换一口吃的。

    有人实在饿得受不了,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吃了观音土的人,肚子胀得老大,躺在地上哀嚎,然后慢慢死去。

    韩阳甚至看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两个男人在讨价还价。

    “你这个太瘦了,没几两肉。”

    “瘦也是肉。你那个倒是胖,可你家婆娘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不换,两家都得死。”

    然后,他们交换了孩子。

    一个哭着把自己的孩子递过去,另一个也哭着接过来。

    然后,他们各自带着换来的孩子,消失在树林深处。

    韩阳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没有跟上去。

    他不敢看。

    除了饥荒,还有黑帮。

    路上经常能遇到一伙人,拿着刀枪棍棒,拦路抢劫。有钱的抢钱,没钱的抢人,男人抓去做苦力,女人抓去卖掉。

    有一次,韩阳差点被他们抓住。

    他躲在一片草丛里,屏住呼吸,听着那些人在外面搜来搜去,骂骂咧咧。

    “妈的,刚才还看见有人往这边跑,怎么不见了?”

    “肯定躲起来了,搜!搜出来打断腿!”

    韩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只虫子爬到他脸上,他不敢动。

    一只老鼠从他手边跑过,他不敢动。

    他就那么趴着,趴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亮,那些人才离开。

    马匪也猖獗。

    一群骑着马的悍匪呼啸而过,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那些跑得慢的人,被一刀砍倒,尸体扔在路边。

    叛军更可怕。

    太平教的叛军路过一个村子,全村的人都被杀了。韩阳路过那个村子的时候,血腥味还没散,尸体横七竖八躺着,苍蝇嗡嗡地飞。

    他看到一个母亲,还保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背上被砍了一刀,刀痕深可见骨。那个孩子死在她怀里,小小的,不知道是男是女。

    韩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人间地狱吗?”

    走了半个月,韩阳终于走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地方。

    这是一个县城,叫平安县。

    名字叫平安,实际上一点也不平安。

    县城外面挤满了难民,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搭着破烂的棚子,或者干脆睡在地上,等着城里施粥。

    但城里的粥棚三天才开一次,几万人等着,根本不够分。

    韩阳挤在难民堆里,看着那些人为了抢一碗粥打得头破血流。

    一个老人抢到了一碗粥,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抢走了。老人追上去,被那男人一脚踹倒,躺在地上起不来。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跪在粥棚外面,求那些施粥的人给她一碗。没人理她。她就那么跪着,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她已经死了,孩子还趴在她怀里,拼命地吸着她已经干瘪的乳头。

    韩阳看不下去。

    他挤出人群,往县城里面走。

    县城门口有官兵把守,进去的人要交钱。

    韩阳没有钱。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富商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家丁走过来,官兵点头哈腰地放行了。

    他又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女人坐着轿子过来,官兵连看都没看,就让她进去了。

    然后他看见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破烂衣服的人想往里走,被官兵一脚踹翻,骂道:

    “穷鬼也想进城?滚!”

    城门官的一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韩阳脸上。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进进出出,有的坐着马车,有的骑着高头大马,有的被仆从簇拥着。他们昂着头,目不斜视,周围的难民都是空气。

    而他,和身后的无数难民,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们是穷鬼。

    因为他们是难民。

    因为他们没有钱,没有权,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

    韩阳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为穷人制定的。

    县城的高墙,挡住了土匪,挡住了叛军,但也挡住了穷人。

    韩阳明白了。

    这县城,是给有钱人准备的。

    穷人天生就是受欺负的,不配进去。

    ……

    两万多里。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无疑是艰难的。

    韩阳走了两年。

    两年里,他经历了无数生死。躲过黑帮,逃过马匪,吃过树皮,喝过泥水。他的鞋子磨破了十几双,脚底的老茧厚得能当鞋底。

    他见过太多死亡。

    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被杀的。

    他见过太多绝望。

    哭不出来的,喊不出来的,麻木的,空洞的。

    他见过太多黑暗。

    吃人的,杀人的,抢人的,卖人的。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前面有仙山。

    每当走不动的时候,他就抬头看天,想象那些仙人飞来飞去的样子。

    每当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想,再走一步,再走一步,也许就快到了。

    终于,有一天,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座外表普通的大山。

    山势巍峨,直插云霄。半山腰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

    “终于到了!”

    韩阳看着那座山,眼眶有些发酸。

    两年了。

    他走了两年。

    走了两万多里。

    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差点死了无数次。

    终于到了。

    “那就是仙门吗?”

    “原来仙人都住在天上。”韩阳看着天上的宫殿,喃喃自语。

    他来到山门脚下的一个小镇。

    小镇很热闹,人来人往,有卖吃食的,有卖药材的,有卖符箓的,还有卖法器的。韩阳找了个人打听。

    街上走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粗布衣裳的凡人,有穿绸缎衣服的富商,还有几个穿着道袍,背着长剑的修士。

    那些修士走在街上,凡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韩阳路上找了个人打听。

    “这是什么宗门?”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华清宗你不知道?这可是方圆万里最大的宗门!老祖可是金丹真人!金丹真人你知道吗?

    韩阳心里一喜。

    一位金丹真人,就坐拥周边万里的区域。

    绝对是大宗门了。

    “那仙门什么时候收徒?”

    “五年一次,还有一年就到了。”

    韩阳算了算时间。一年,他可以等。

    他在山脚做起了小生意。他识字,会算账,脑子灵活,很快就找到了活路。

    他帮人写信,帮人算账,帮人跑腿,什么都干。攒了点钱,租了一间小屋,就这么住下了。

    一年后,开山收徒的日子到了。

    小镇人山人海。很多凡人都来求仙,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富的,有穷的,有坐马车的,有走路的。

    他们都想试试,看看自己有没有仙缘。

    山门大开,一道长长的石阶从山脚延伸到云雾深处。石阶两旁站着两排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背着长剑,神情肃穆。

    韩阳去试了。

    测试很简单,站在一块石碑前,把手放上去。有灵根的,石碑会发光。

    没有灵根的,石碑毫无反应。

    韩阳排了半天的队,终于轮到他,把手放上去。

    石碑毫无反应。

    “无灵根!”负责测试的弟子喊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韩阳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再试一次,求您再试一次!”

    那弟子皱了皱眉,但还是让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无灵根就是无灵根,试一百次也没用。”那弟子说,“走吧走吧,别挡着后面的人。后面还有几百个人等着呢!”

    一挥手他就下台了。

    韩阳浑浑噩噩走出人群。

    无灵根?

    他走了两年,走了两万多里,吃了无数苦,差点死在路上,就是为了来这里测试。

    结果是无灵根?

    没有修仙天赋?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有灵根的人被领进山门,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他们从此就是仙人了,可以飞天遁地,可以长生不老,可以逍遥天地间。

    而他,只能站在外面,看着。

    “哈哈哈!一个凡人也想修仙?做梦吧!”

    “就是,每年都有这么一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凡人,想要求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一万个人里都没有一个修仙者!你以为你是谁?”

    “你看他那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个穷鬼。穷鬼也想修仙?灵根?他要有灵根,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就是就是,修仙那是这些凡人能想的?老老实实种地去吧!”

    旁边有人嘲笑他。

    韩阳没有理会。

    他转身,离开了山门。

    他没有回头。

    穿越到修仙界,仙路无门。没有成为逍遥天地间的大修士,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活下去。

    很快他就振作了。

    “既然求仙不成,那就做一个富家翁!”

    韩阳回到离国,去了京城。

    京城很大,很繁华,和外面的乱世像是两个世界。

    高门大户,朱门酒肉,歌舞升平。那些达官贵人,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搂着美人,喝着美酒,逍遥快活。

    韩阳看着他们,心里有了主意。

    他开始了他的文抄公生涯。

    本科毕业的他,脑子里装满了蓝星的诗词歌赋。

    那些传唱千古的名句,那些脍炙人口的佳作,他一首一首抄出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一首首诗,一首首词,传遍了京城。

    那些文人墨客,读了这些诗,惊为天人。

    他们到处打听,这是谁写的?这是何方神圣?

    韩阳的名字,开始被人提起。

    他开始出入各种诗会,各种酒宴,各种文人聚会。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一首诗。每一首诗,都让人惊叹,让人折服,让人自愧不如。

    “此子才情,天下无双!”

    “此等诗句,非天人不能为!”

    “韩阳一出,天下诗人尽低头!”

    韩阳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诗,被传唱天下。

    他的词,被谱曲演唱。

    他的文章,被人争相传抄。

    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名满京城的才子。

    那些达官贵人,争相请他赴宴。那些名门闺秀,偷偷给他递情书。那些文人墨客,以能见他一面为荣。

    韩阳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不仅要当才子,还要当官。

    他开始结交权贵,开始经营人脉,开始往上爬。他写诗赞美权贵,写文章歌颂朝廷,写策论献计献策。

    很快,他被推荐入朝为官。

    然后,他开始往上爬。

    从七品小官,到六品,到五品,到四品,到三品。他一路高升,一路平步青云。他的政绩斐然,他的才能出众,他的名声越来越大。

    皇帝开始注意到他。

    有一天,皇帝召他入宫。

    “韩爱卿,朕听闻你文武双全,才情无双。朕想封你为国师,你可愿意?”

    韩阳跪在地上,心里狂喜。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就这样,韩阳成了离国的国师。

    他开始修道习武。他虽然没有灵根,不能修仙,但他可以习武。他找来了天下最好的武功秘籍,找来了天下最好的武学师父,日夜苦练。

    十年后,他成了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在凡人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他能飞檐走壁,能隔空伤人,能以一敌百。在凡人眼中,他已经和仙人差不多了。

    但他知道,他不是仙人。他不能长生,不能飞天,不能遁地。他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凡人。

    可这已经够了。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权势越来越重。他成了天下道门的掌教,成了天下武者的偶像,成了天下文人的楷模。

    他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一个眼神,能让人胆战心惊。他一个微笑,能让人感激涕零。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韩阳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乱世来了。

    王朝末年,天下大乱。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太平教造反,叛军四起,土匪猖獗,难民如潮。

    皇帝昏庸,朝政腐败,军队无能,国库空虚。

    朝廷的兵打不过叛军,打不过土匪,打不过任何人。

    韩阳看着这一切,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穿越时的那个问题,他该怎么办?

    现在,他有答案了。

    他要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建立一个新世界。

    他一呼百应。

    他的学生,他的门徒,他的崇拜者,纷纷响应。他振臂一呼,百万起义军从各地涌来。

    他们高举“替天行道”的旗帜,喊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口号,向京城进军。

    战争很惨烈。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烧了很多房子。但最终,起义军赢了。

    离国灭亡了。

    韩阳站在皇宫的废墟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心里没有喜悦,只有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建立一个新国家,比推翻一个旧国家,要难得多。

    他开始励精图治。

    他减轻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他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他鼓励农耕,开垦荒地,兴修水利。

    他兴办教育,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他建立法制,让法律成为所有人的准绳,而不是权贵的玩物。

    一年又一年,天下慢慢太平了。

    难民不见了,田野里有人在耕种,村庄里升起了炊烟。孩子们能吃饱饭了,老人们能安享晚年了,年轻人能娶妻生子了。

    太平了。

    真的太平了。

    很多年后,韩阳决定回那个小村庄看看。

    那个他穿越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地方。

    那个收留了他、救了他命的地方。

    那个让他感受到人间温暖的地方。

    他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随从,一路向北。

    路修好了,难民不见了,田野里有人在耕种,村庄里升起了炊烟。

    太平了。真的太平了。

    韩阳站在村口,看着那几棵老槐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树还是那几棵树,但人,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进村子,找到当初那户人家。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

    他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韩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他还是没考上秀才。考了一辈子,还是童生。

    教书先生抬起头,看见韩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回来了?”

    韩阳点点头。

    “回来了。”

    教书先生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老了。”他说。

    韩阳也笑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进来坐。”教书先生把他让进院子。

    院子里,还是那几间土坯房,还是那几棵枣树,还是那几只鸡。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韩阳坐下,教书先生给他倒了一碗水。

    “秀儿呢?”韩阳问。

    “嫁了。”教书先生说,“嫁到隔壁村去了,男人是个老实人,日子过得还行。”

    韩阳点点头。

    “杏儿呢?”

    “也嫁了。”教书先生说,“嫁得远,几年才回来一次。”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

    “翠花婶呢?”

    教书先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走了。三年前,一场病,没挺过去。”

    韩阳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水,一个发呆。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院子染成金黄色。

    韩阳忽然问:“这些年,过得好吗?”

    教书先生想了想,说:“还行。太平了,不用再担心被抓壮丁,不用担心被土匪抢,能吃饱饭了。”

    他看着韩阳,问:“你呢?”

    韩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云,看着这片他拼了命打下来的土地。

    “累了。”他说,“想回来歇歇。以后就待在村里了。”

    教书先生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点头,说:“也好。村子里清静。”

    那天晚上,韩阳就在教书先生家住下。

    教书先生身体不行了。

    毕竟是老了,几十年的劳累,几十年的风霜,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走几步路就要喘,干点活就要歇,吃不了硬东西,睡不了整夜觉。

    韩阳接手了学堂。

    他开始在村里教书。

    他给孩子们讲书,讲道理,讲外面的世界。他讲得有趣,孩子们都喜欢听他讲课。

    下地干活,他也会。割麦子,挑粪,犁地,样样都干。他干得不比那些庄稼人差,有时候还比他们干得好。

    村里的孩子都喜欢他。他们叫他先生,叫他韩叔,叫他那个最好看的先生。

    村里的媳妇们也喜欢他。她们有事没事就爱往学堂跑,送点吃的,送点喝的,送点自家做的咸菜。

    她们坐在学堂门口,一边纳鞋底,一边偷偷看他,看了就笑,笑了又低头。

    韩阳从来不说什么。他只是笑着,接过东西,说声谢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春天,看树发芽。夏天,听蝉鸣叫。秋天,收庄稼。冬天,围炉烤火。

    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

    韩阳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他们娶妻生子,看着他们的孩子又来学堂念书。

    他看着那些媳妇变老,看着她们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看着她们不再来学堂门口看他。

    他看着教书先生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看着他最后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

    “我考了一辈子,还是没考上秀才。但我教了一辈子书,值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走了。

    韩阳亲手把他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坐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

    “生下来,受苦,挣扎,死去。然后又有新的生命生下来,继续受苦,继续挣扎,继续死去。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很绝望。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很真实。

    这就是人间。这就是红尘。

    又过了二十年。

    太平日子,过去了。

    随着开国的蒸蒸日上,随着一代一代人的更替,阶级固化又完成了。

    新的地主出现了,新的豪强崛起了,新的贪官污吏开始横行霸道了。

    老百姓的日子,又开始难过了。

    那些当年跟着韩阳造反的人,有些当了官,成了新的权贵,有些发了财,成了新的地主。

    他们从被吃的人,变成了吃人的人。

    这就是轮回。

    韩阳还是那个教书先生。

    他一辈子没有娶妻。只是在教书。

    从村子里走出许多学生,有的当了官,有的发了财,有的回来种地,有的不知所踪。

    那些当了官的学生,偶尔会回来看他,带着礼物,带着随从,带着一脸得意。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坐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地来到这个小村子。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议论纷纷。

    “那是韩先生的学生吧?真威风!”

    “韩先生教出来的,能不威风?”

    那些学生见到韩阳,倒头便拜,口称“恩师”。

    韩阳从来不说什么。

    他只是笑着,收下礼物,然后说:“好好做官,别欺负老百姓。”

    那些学生满口答应,然后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那些礼物,韩阳都分给了村里的穷人。

    有人劝他:“先生,你留着自己用啊。”

    韩阳摇摇头:“我用不着。”

    他确实用不着。

    他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衣裳,住的是土坯房子。那些绫罗绸缎,那些金银财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需要一间屋子,几本书,一碗饭,就够了。

    村子越来越大。

    因为韩阳在,因为他的名声在,因为那些学生回来,都会给村子捐钱捐物。

    学堂修了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大,越来越好。

    村里修了路,修了桥,修了祠堂。

    外村的人,都愿意搬来住。

    十年过去,村子变成了镇子。

    二十年过去,镇子变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集镇。

    每逢集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韩阳还是那个教书先生。

    他还是坐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课。

    外面的热闹,与他无关。

    ……

    五十年过去。

    如今韩阳老了,七十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忽然想起一句话。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但这句话,让他觉得很美。

    绚烂地活着,安静地死去。

    像夏花一样,像秋叶一样。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红尘如河,众生如莲。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皆在河中。”

    ……

    这一年。

    天下又开始乱了。

    村子外面来了一伙人。

    “师兄,你看,一个村子就有数万凡人,这买卖不错。”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站在村口,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热闹的集镇。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袍子上绣着云纹,一看就是修士的装扮。

    另一个高个子点点头,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这村子在华清仙宗治下,咱们捞一票就走,没人会发现。这些凡人,都是咱们的蝼蚁,抓一批回去,卖给那些炼丹的,炼器的,还有那些需要血祭的,能换多少灵石?”

    他盘算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是,宗门那边……”瘦子有些犹豫。

    “怕什么?”高个子不屑地摆摆手,“这种无灵之地,宗门才懒得管。死一批凡人,跟死一批蚂蚁有什么区别?再说,咱们又不杀人,就是抓一批走。华清宗那么大的地盘,少个几千凡人,谁会发现?”

    瘦子点点头,笑了:

    “师兄说得对。那咱们挑年轻的抓,老的弱的不要,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对视一眼,那笑容里,满是贪婪和残忍。

    他们冲进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火焰冲天,哭喊声四起。

    那些村民,四处逃窜,却被修士的法术一个个定住,动弹不得。

    有的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人保持着躲藏的姿势,有的人抱着孩子,满脸惊恐,却一步也动不了。

    “求仙人开恩!”

    “仙人饶命啊!”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那些修士像是没听见一样,把年轻力壮的村民一个个抓起来,塞进一个袋子里。

    那袋子看着不大,却能装下几十个人,是专门用来装活物的法器。

    “这个不错,年轻,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也行,细皮嫩肉的,那些炼邪功的肯定喜欢。”

    “这个太老了,不要,杀了算了。”

    刀光一闪,一个老人倒在血泊中。

    韩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

    那些声音,那么熟悉。

    就像几十年前,他第一次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被当做货物挑选的女人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现在呢?

    现在他能做什么?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这具老朽的身体,连站都站不起来。

    “还是这么无力,到头来,什么都保护不了。”

    “真应那句,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韩阳感觉自己太弱小了。

    面对两位修仙者,一个凡人哪怕成就先天,又有什么用?

    但在修仙者面前,先天高手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一个法术,就能定住你。

    一道符箓,就能杀了你。

    “人生百年,寿元将尽,我快死了!”

    “可惜,蹉跎一世,还是没能成为修仙者!”

    他很不甘心,可是没有办法。

    没有灵根,无法走上仙路。

    他想起当初在山门测试时,那个弟子冷漠的声音:“无灵根就是无灵根,试一百次也没用。”

    他想起那些嘲笑他的人:“一个凡人也想修仙?做梦吧!”

    他想起自己走了两万多里,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最后却只能站在山门外,看着别人被领进去。

    这就是命吗?

    他不信命。

    可是不信又能怎样?

    没有灵根,就是没有灵根。

    这是天生的,改不了的。

    韩阳闭上眼睛。

    轰!

    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天魔王的巨掌。

    空间乱流。

    封印记忆。

    化凡。

    他是韩阳。

    他是化神修士。

    他是白云宗的祖师。

    他是穿越者。

    他是来化凡的。

    韩阳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那不是老人的眼睛。

    那是修士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看着满头的白发,看着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

    他笑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这就是生死。”

    他闭上眼,开始感受。

    感受这具身体的衰老,感受生命力的流逝,感受死亡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

    这不是假的。

    这是真的。

    他虽然恢复了记忆,但这具身体,确实是老了。

    这几十年的红尘,确实是过了。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经历的事,那些喜怒哀乐,生离死别。都是真的。

    他用了整整一生,去体会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生不是开始,死不是结束。

    生是死的起点,死是生的延续。

    外面,那些修士还在杀人放火。

    韩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外面的世界,突然静止了。

    那些人,保持着杀人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些村民,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一动不动。火焰,停止了跳动。

    哭喊声,消失了。

    一切都静止了。

    韩阳慢慢站起身。

    他枯瘦的身体,开始变化,白发变黑,皱纹消失,佝偻的背挺直了。

    片刻之后,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站在那里,和当年穿越时一模一样。

    他走出屋子。

    院子里,那些修士惊恐看着他,眼珠子能动,身体却不能动。

    “前……前辈饶命!”

    那个瘦子修士拼命眨眼,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求前辈饶命!”

    他想动,却动不了,想跑,却跑不掉。那种被定住的感觉,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高个子修士也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

    “前辈,我们是华清宗弟子,我家老祖是金丹真人,求前辈看在老祖面上,饶我们一命!”

    他比瘦子修为高,更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恐怖。

    那种威压,那种气息,那种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只在金丹真人身上感受过。

    不,比金丹老祖还要可怕!

    韩阳没有理他们。

    他看着这个村子,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屋,看着那些他教过的孩子的面孔。

    他们惊恐,他们害怕,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韩先生,是仙人!”

    “仙人下凡了!”

    村民们惊呆了。

    在村子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是仙人。

    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后他看向那些村民。

    他认出了一些面孔。那些孩子的孩子,那些曾经在他学堂里念过书的孩子,现在已经老了。

    “我问你们答。”韩阳的声音很平静。“此地是哪里?”

    “前……前辈,这里是乾安修仙国的小洞天,天宗治下,中域。”

    韩阳的眼睛微微眯起。

    中域?乾安修仙国?小洞天?

    中域,玄灵界最强盛的一方大域,仙道昌盛。

    长生殿所在的中域。

    那个太阳道体凤天昊所在的中域。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隐隐约约有一层薄薄的屏障,像是结界,又像是封印。

    小洞天。

    原来如此。

    他没有出玄灵界。

    他只是在一个小洞天里,化凡了一世。

    难怪这里的灵气如此稀薄,难怪这里的修士如此弱小,难怪这里的人对修仙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小世界。

    一个依附于玄灵界的小世界。

    韩阳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在哪之后,

    念头一动,那两个修士的记忆像翻书一样在他眼前展开。

    一个练气八层,一个练气五层。

    散修出身,后来投靠了筑基宗门做外门弟子,干这种掳掠凡人的勾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韩阳没有再多看。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两个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化作两道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

    村民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但韩阳没有停。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

    那些被修士杀死的人,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他们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问:

    为什么是我们?

    韩阳轻轻抬起手。

    枯荣法力,如春风般涌出。

    那些尸体,忽然动了。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

    他们睁开眼睛,茫然看着四周,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看着那些惊恐的亲人。

    “我……我没死?”

    “这是怎么回事?”

    “鬼!有鬼!”

    有人吓得往后退。

    但韩阳只是静静地看着。

    枯荣法域,生死逆转。

    他目前的修为,救几个刚死不久的凡人,还是能做到的,时间再长一点,魂魄散了,他也无能为力。

    那些死而复生的人,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然后,他们看见了韩阳。

    那个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站在他们面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目光平静如水。

    “韩……韩先生?”

    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开口。

    韩阳点了点头。

    那老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韩阳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向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小村庄。

    看向那些熟悉的房屋,看向那些惊恐的村民,看向村后山坡上教书先生的坟墓。

    现在,他该走了。

    但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韩阳抬起手。

    轮回法域,悄然展开。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手中涌出,笼罩了整个山坡。

    那些沉睡的灵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

    “送入轮回,找个好人家吧。”

    韩阳轻声说。

    光芒流转,那些灵魂化作点点光点,飘散在空中,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教书先生,翠花婶,还有那些他认识的人。

    愿你们来世,不再受苦。

    愿你们来世,能过上好日子。

    韩阳看着那些光点消散,久久没有动。

    几十年了。

    他在这里,度过了几十年。

    喜怒哀乐,生离死别,都尝过了。

    他教过的那些孩子,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

    他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娶妻生子,看着他们老去。

    他亲手埋了教书先生,埋了那些他认识的人。

    现在,他该走了。

    韩阳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光芒闪过,笼罩了整个村庄。

    那些村民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发现,村外的那些尸体不见了,烧毁的房屋恢复了原样,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韩阳,已经不见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只留下一行字:

    “红尘观人,幻境度己。走遍人间,方知生死。历经红尘,始见大道。”

    ……

    接着,韩阳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脚下是八域地图。

    玄灵界的八个大域,中域、东域、西域、南域、北域、上清域、下墟域、外荒域,每一域的疆域、山川、河流,都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上面。

    “你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在说话,更像是一种意念,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韩阳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光团,没有实体,只有轮廓。但那轮廓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威压,像是天地本身,像是大道本源。

    韩阳深吸一口气。

    “你是……”

    “你是玄灵界天道?”

    他问。

    光团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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