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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忆往昔金芝知不敌,劝归降岳飞再加码

    再往深处想想,若非大齐那位如魔神降世般的皇帝武松,前些日子一直把心思放在北境的辽国与金国身上,亲自带人去料理完颜宗弼和耶律辉那帮异族强寇,没腾出手来搭理江南这群跳梁小丑……

    但凡武松腾出手来,亲自南下一趟,凭他那单骑杀穿五十万契丹铁骑、在万军从中像拎小鸡子一样生擒辽国狼主的通天彻地之能,清溪洞那点儿破机关算得了什么?

    只怕这会儿,她父皇方腊的项上人头,早就被人砍下来装进石灰匣子里,挂在汴梁城或者睦州城的城楼上头迎风招展、暴晒示众了!

    这就是铁淋淋的事实!

    别说是如今这个日薄西山、众叛亲离的残破南朝了,就算是退回到两年前,退回到数年前南朝春秋鼎盛、连克东南数州、麾下猛将如云、号称拥兵百万的南朝全盛时期,在对上如今这支军纪严明如铁、战法闻所未闻的大齐铁军,对上那个武力与权谋皆已臻至化境的恐怖帝王武松时,也照样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连半点儿抗衡的本钱都没有!

    更何况眼下呢?

    方金芝在心中凄凉地盘算着家底。

    如今的江南,杭州、苏州、睦州、歙州……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坚城重镇,已经全部沦陷在了大齐的铁蹄之下!

    四大元帅、二十四员部将,不是像王寅、方杰那般战死沙场,就是像邓元觉、石宝那般身首异处!

    偌大的一个伪明政权,地盘缩水得就只剩下了清溪洞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山沟沟老巢!

    而方家手里头最后一点儿能够拿得出手、能够拉出来征战厮杀的两万禁军老底子,就在半个时辰前,已经被她这个自以为是的护国大元帅亲自领着,傻乎乎地一头撞进了岳飞与柴进联手布下的口袋阵里头,被杀得尸横遍野、全军覆没!

    外围河滩上,阮小七那帮如狼似虎的水军正押着成千上万的俘虏在收缴器械;山谷两侧,高宠的铁骑与牛皋的步卒把出路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现在的清溪洞里头,还剩下些什么?

    除了几千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太监、文弱书生,以及一小撮早就吓破了狗胆、平日里只知道跟着方腊胡作非为的酒囊饭袋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整日里沉湎酒色、喜怒无常、已经彻底疯癫了的孤家寡人方腊!

    此刻的清溪洞,早已没了半点儿张牙舞爪的凶威,脆弱得简直就像是刚刚从娘胎里头生出来的赤裸婴儿一般,严重缺乏哪怕丁点儿的保护之力!

    大齐的数万虎狼之师只要顺着山谷往里头一推,清溪洞的彻底败落与覆灭,不过就是顷刻之间的事儿罢了!

    “唉……”

    一念及此,方金芝在心里头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绝望叹息。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岳飞根本就不需要利用她去破城,因为清溪洞的大门对眼下的齐军而言,跟敞开着迎客没有任何区别!

    岳飞之所以让她做决断,纯粹就是遵照大齐皇帝的旨意,在给她方金芝、给柴进腹中的这块骨肉,指明一条活命的阳关大道!

    可是……

    方金芝那双紧闭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嫩肉里头,抠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理智上头,她把天下大势看得通透无比;可在情感与人伦的枷锁面前,她却依旧像是一头困在泥潭里头的孤狼,怎么也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方腊再怎么昏聩无能,再怎么残暴嗜杀、把江南百姓祸害得民不聊生,那终究也是生她养她二十载、给了她一身骨血的亲生父亲啊!

    若是她今日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儿,为了去汴梁城安安稳稳地做那个风光无限的当朝户部尚书夫人,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掉过头去,眼睁睁看着大齐兵马杀进清溪洞,把自己的亲生父亲给抓出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这种踩着亲生父亲的尸骨去换取自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事儿,让性情刚烈、自幼讲究忠孝节义的方金芝,如何能够狠得下这颗心?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将来百年之后到了九泉之下,她又有何颜面去见方家的列祖列宗?!

    雪地之中,方金芝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与极度痛苦之中!

    旁边泥地里的柴进见妻子久久不语、面色惨白如纸,一颗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劝慰两句,可看着方金芝那副痛苦挣扎的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满含愧疚的苦涩叹息。

    他懂这个女人的刚烈。

    这等弑父求荣的诛心之痛,换做是谁,也没法子轻飘飘地迈过去啊!

    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岳飞将方金芝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痛苦与挣扎,全都清清楚楚地收在了眼底。

    这位自幼受老母姚氏教诲、最重忠孝大节的南征统帅,心中非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暗暗点了点头,对方金芝生出了几分敬意。

    若是这方腊之女在听闻免死封妻的圣旨之后,当即便喜笑颜开、把生父的死活抛诸脑后,那这等无情无义、卖父求荣的凉薄女子,纵然有陛下口谕保着,他岳鹏举打心眼里头也会瞧她不起,更替柴尚书感到不值!

    如今见她为了生父的下场如此煎熬痛苦,足见其本性纯良、尚存孝悌之心!

    像是彻底看穿了方金芝心中那道迈不过去的死坎儿,岳飞缓缓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意,整个人重新变得庄重威严起来。

    他往前迈出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头痛苦闭目的方金芝,正了正神色,用一种字字千钧、不容置疑的严肃口吻朗声开口道:

    “方姑娘,本帅知晓你心中在煎熬什么!你且睁开眼睛听好了!”

    “我大齐皇帝陛下皇恩浩荡,胸怀四海!此番在给韩元帅的回信之中,陛下不仅法外施恩,赦免了你方金芝一个人的死罪,成全了你与柴尚书的夫妻情分;甚至……就连你那个在江南倒行逆施、犯下滔天大罪的父亲方腊,陛下也看在柴尚书与你的面子上,格外开恩,对他网开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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