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拂面的晚风终於带来一丝凉意,穿过狭窄的小巷,吹动墙角的空易拉罐,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
头顶是交错纠缠的电线,在灰蒙蒙的夜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线条,黑岩雷藏默默蹲在小巷的阴影中。
年久失修的路灯每隔几秒就会「嗡」地一声暗下去,又在下一秒「啪」地亮起,把整条小巷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嘴里咀嚼着口香糖,那浓郁的薄荷香气在口腔中炸开,刺激着因紧张而麻木的神经。
黑岩雷藏故意将头发弄得淩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身上的打扮也像是那些居酒屋喝醉的大叔。
皱巴巴的深色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白色衬衫,裤腿上还有几处不知何时沾上的污渍。
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人经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选择这个形象,就是为了更好地伪装成一个喝醉酒的醉汉,以方便自己能够截停警察厅长官的轿车。
这条暗渠小巷就是月岛千鹤回到高田马场住宅的必经之路。
两侧高耸的建筑物如同两堵巨墙,将小巷夹在中间,形成一个天然的伏击圈。
此刻,就有一位狙击手埋伏在左侧高楼的天台。
那栋楼有十二层,天台边缘有废弃的GG牌和生锈的铁架,狙击手就趴在那里,披着深灰色的伪装布,与水泥地面融为一体。
两百米外的转角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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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应的人已经发动引擎,只要暗杀行动结束,他们就能迅速上车,借着周围错综复杂的小路,瞬间消失在东京的夜色中。
本来,暗杀计划的时间定得更晚一些。
主要是想要避开狐狸可能出没的时间段。
但得益於天照大神保佑,今晚的狐狸,没有出现在东京。
他出现在印度北方邦的勒克瑙,在那里大杀特杀。
连印度教最尊贵的神牛都杀了不少。
黑岩雷藏刷到了那些消息,看着印度教徒在网上疯狂大骂狐狸的言论。
有人甚至拍短视频,盘腿坐在恒河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扬言要用黑魔法诅咒狐狸不得好死口当然,也有不少网友在痛骂印度军队。
总理明明下令要「迅速出击」,甚至连「巴基朗达尔北方邦」这种民间组织都能快速集结,可正规军硬是拖到狐狸离开勒克瑙,都还没集结完毕。
黑岩雷藏很能理解那些印度教徒的愤怒。
因为他对日本的自卫队、对首相、对内阁的那群人,也是同样的失望。
尤其是刚才得知狐狸就是焚毁神社的凶手後,那份失望已经到达了顶点。
可他们拿狐狸,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对付不了狐狸,那就只能剪除掉那些想要讨好狐狸的羽翼。
比如,他接下来要暗杀的目标—月岛千鹤。
一个标准的卖国贼。
推动让狐狸合法杀人的法案就不说了。
现在又开始鼓动首相要「正视历史」,将原先右翼修改的教科书全部下架,重新搞「正确」的历史教科书,要表明他们在二战时期的侵略者身份。
要正视他们犯下的所有暴行。
强迫各学校必须采用他们修正的教科书。
更离谱的是,想让首相亲自前往夏国,跪下忏悔。
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日奸啊。
黑岩雷藏只要想一想会长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的杀意便止不住地沸腾起来。
他的曾祖父,为了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死後灵位被烧掉不说,现在还有人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皇道会对付不了狐狸,难不成还杀不死一个女人吗?
黑岩雷藏摸向怀里的那把消音手枪。
枪柄抵在胸口,隔着夹克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把德国造的瓦尔特P22,消音器是定制的,握把上缠着黑色胶带防止留下指纹。
弹匣满的,保险开着,随时可以拔出来射击。
他眼眸闪过一抹阴冷的寒光。
下一秒,那阴冷的眼神猛地凝固。
瞳孔中的阴冷被极致恐惧霸占。
在他的视线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小巷入口的灯光,从背後洒落在那张金色的面具上,让那橘红色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白如雪的法袍,在夜风中无风自动,下摆轻轻摇曳。
他的双脚悬浮在空中,离地约半米。
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华贵的强大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站在高处俯视蚁的神明。
「狐、狐狸!」
黑岩雷藏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後缩,抵住了墙壁。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从勒克瑙消失之後,没有任何地方传来有关狐狸的确凿证据。
推特上那些所谓的「自击情报」,最後都被证明是假情报。
很多人都认为,狐狸今晚不会再出现了。
虽说十点後,狐狸绝对不会出现,这是无数人用生命验证过的规律。
可在十点前,狐狸提前消失,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这正是黑岩雷藏三人敢於在这个时间,针对月岛千鹤进行暗杀部署的原因。
可黑岩雷藏怎麽都没有想到,狐狸竟然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青泽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个伪装成醉汉的男人。
他头顶没有红名标签。
应该是今晚红名标签刷新的数量,到上限了。
在他那半径一千米的感知范围内,清晰地「看见」,左侧高楼顶部,趴着一个狙击手。
心跳平稳,呼吸缓慢,狙击枪的枪管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两百米外,一辆白色面包车里,坐着一个接应者。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耳朵里戴着和狙击手、面前男人相同型号的蓝牙耳机。
更远处,另一栋大厦的天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正举着望远镜,注视着这里的情况。
月岛千鹤明显是知道有人想要暗杀自己,不然也不会让二阶堂铃子在远方偷偷观察。
他心里想着,举起手中的烈阳法杖。
火红色的杖身在夜色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黑岩雷藏看着他这个动作,癫狂从他的眼底炸开,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是人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恐惧时,最後的疯狂。
「狐狸!别以为我怕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右手伸向怀里,想要掏出那把枪。
青泽直接将魔力灌入烈阳法杖中,朝前轻轻一敲。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汹涌的魔力从头顶向下,像无形的巨锤从苍穹砸落。
在一瞬间,黑岩雷藏的身体像被扔进粉碎机的布偶,从头顶开始,血肉、骨骼、内脏,全部炸成细密的血雾。
那血雾呈放射状向四周喷射,在路灯的光柱里形成一朵瞬间绽放的红色花朵。
至於他怀里面的手枪,那把德国造的瓦尔特P22,钢铁的枪身,聚合物的握把,精密的内部零件,也被魔力炸得粉碎,化作肉眼无法观察的分子状态。
血色的雾气在小巷出现,弥漫,笼罩那一小片空间。
又在一秒後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远处的大厦天台。
二阶堂玲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连忙将望远镜放下来。
手指僵硬地握着镜筒,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那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耳膜。
她不敢继续看了。
再看的话,万一被那位察觉————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上次是怎麽活下来的,也不知道那位为什麽不杀她,但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要试图去赌狐狸不会杀自己。
这种不可预测的怪物,最好还是远离比较好。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少许,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月岛千鹤的电话。
「喂————」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情况有变。
我们的猎物,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是谁?」
那声音慵懒而绵软,像是浸过蜜糖的丝绸,让同为女性的二阶堂玲子都感觉耳朵有点酥麻。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如此人间尤物。
也不知道,以後青泽扛不扛得住。
二阶堂玲子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试图用这种无聊的思绪压下心底的恐惧。
然後,她低声回答道:「他的代号是————龙。」
这是她们用於专指狐狸的暗号。
毕竟在电话里谈「狐狸」,百分百会触发中情局监听的关键词。
只能用其他的词代替,避免被监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阵轻笑:「呵呵~那倒是省了我们的事。」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你再看看狙击手,他们还活着没有?」
「喂。」
二阶堂玲子忍不住吐槽道:「那可是龙啊,万一他顺手连我一起干掉怎麽办?」
话是这麽说,她还是服从命令,重新举起望远镜。
狙击手所在的天台,废弃的GG牌,生锈的铁架,灰色的水泥地面,看不见人。
只剩下一把德国造的狙击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又调整方向,扫向负责接应他们的面包车位置。
整辆车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应该都死了。」
「那好。」
月岛千鹤的声音依旧慵懒:「辛苦你在天台吹风,回去喝杯红茶,享受下班的悠闲时光吧。」
二阶堂玲子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月岛千鹤心里有考量,才会提出那些「疯狂」的建议给首相。
可她作为朋友,还是忍不住担忧道:「千鹤————」
顿了顿,她语气变得认真:「皇道会的那群人,不是好惹的,你务必要小心。」
「哈哈,你放心。」
月岛千鹤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掌握了什麽底牌:「你放心,他们只是冢中枯骨。」
二阶堂玲子听着那笑声,心里忽然有些迷糊。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位是不是最近太顺利了,搞得心态都膨胀起来?
别看在狐狸面前,皇道会好像是一副风中残烛的样子。
可对於普通人来说,皇道会依旧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日本政界、商界、警界,都拥有极强能量。
他们的触角延伸到日本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任何敢公开反对他们的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千鹤————」
「好啦好啦,我心里有数。」
月岛千鹤打断了她的话,笑道:「我先挂了。」
警察厅,长官办公室。
月岛千鹤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她手撑在办公桌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动,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
然後,她转过身,看向背後的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东京塔。
橙色的灯光直射夜空,把那一小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塔身的结构在夜色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
更远处,能够看见彩虹桥在东京湾蜿蜒的场景,无数灯光连成一条光带,跨过漆黑的海面,连接着两岸的繁华。
这种居高临下俯瞰整个东京的感觉,不论是看几次都让人觉得心醉。
「呵呵————」
她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隔了这麽久————」
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话,像是在对另一个人倾诉:「狐狸又忽然出现在东京,还杀死了准备暗杀我的三个人。」
「泽~」
那个「泽」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撒娇,又像挑逗。
「你的狐狸尾巴————已经被我揪住啦~」
月岛千鹤嘴角上扬。
那笑容灿烂得像过生日得到想要礼物的小女孩,充满纯粹的兴奋。
她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一个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月岛千鹤要立马赶到高田公寓。
赶到青泽的身边。
今晚过後,这个世界,将出现第一个和狐狸肉搏战,却又不会死的「强者」。
那个强者,就是她。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洒进来。
她走向那辆警察厅配给的公车,丰田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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