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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斋醮

    早在腊月里乘雾就提过,今年上元节要做一场像样的斋醮。

    斋醮仪轨繁琐得很,乘雾一个人张罗不过来,早几日便把活计分派下去了。

    张也的活计,便是之前已经说好的。他被叫去搬供桌,那供桌是正殿里用了好些年头的旧杉木桌,桌腿有些晃。

    于是他又劈了几根松木楔子给它重新加固,又拿砂纸把桌面打磨了一遍,木纹磨出来,倒显出几分旧物的温润。

    檐归负责备五供,香、花、灯、水、果。

    他天不亮就下了山,跑遍了尤溪县城里几个香烛铺子,最后从城北那家老铺子里淘来几捆上好的降真香,又买了新的灯油、几对素烛,还摘了些松枝柏叶,预备扎成花供。

    苍叟跟着乘雾抄写疏文,道观里就他俩写的字好些。

    白未晞也骑着彪子下了山,鬼车在天上跟着,傍晚回来的竹筐里装得满满当当,还多了二十套春衣。

    到了正月十四,一切准备停当。正殿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正梁上悬挂了新的经幡,青布为底,朱砂绘纹,幡脚坠着小铜铃,风过时便叮叮地响。

    乘雾取出法衣,黑色为底,绣着八卦纹和云纹,领口袖口镶着褪了色的青缎边。

    他穿戴整齐走出正殿时,小九连连夸赞:“精神的很!”

    乘雾走上醮坛,在香炉前站定,双手拢于袖中,微微垂首。山风从松林那边灌过来,吹得经幡上的铜铃一阵碎响。他缓缓抬起眼,望向殿中泥塑的三清像。

    正月十五,上元节。

    天还没亮,山下的香客便上来了。

    彪子和鬼车夜里就避出去了,观里人多眼杂,它们待着不方便,便自己躲了清静。

    院子里站满了人,小九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灶房里的热水一锅接一锅地烧,他端着茶壶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张也站在山门口,帮着维持秩序。香客太多,正殿里跪不下,他便把后来的人引到院子里,告诉他们等前一批散了再进去。

    张也这个人往那儿一站,不说话,也不笑,人们看着反倒规矩的很。

    苍叟则是坐在山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闻澈坐在正殿侧面的小凳上,面前搁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黄裱纸和朱砂。

    有些香客不识字,想求平安符又不会写名字,她便代他们写,写好了递给檐归拿去殿里供着。

    她看不见,可她写的字比许多明眼人还端正。一个从南平来的香客看着她写完了自己的名字,拿起来看了半晌,说这小姑娘了不得。

    乘雾穿了那件黑色法衣,站在醮坛中央。坛上设了三层供桌,最上层供三清,中层供天地水官,下层供五方龙王。

    供桌上摆着五供。香炉里燃着降真香,青烟袅袅直上。瓶花是檐归用松枝柏叶扎的,插在粗陶瓶里。

    灯盏里点了素烛,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清水一碗,是檐归天不亮从后山泉眼取的。供果摆着福桔、米糕、蜜饯,还有干果。

    第一道仪轨是烧香行道。这原是古法,讲的是忏悔解过、布施祈福。

    乘雾执香炉立于坛前,步罡踏斗,口中念的是《三官经》。他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真正做起科仪来,一身法衣加身,动静行止自有规矩。檐归托着供盘侍立在侧。

    第二道仪轨是祝香。这斋法中祝香最为要紧,乘雾执香炉祝祷,替香客们祈求消灾解厄、增福延寿。

    香客们跪在殿前,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俯首叩拜,嘴里念着各自的心事。

    有替家中病人求平安的,有替出门在外的儿孙求顺遂的,还有一个年迈的老妇人跪在蒲团上,双手攥着衣角,嘴里反复念叨着“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第三道仪轨是散坛。乘雾将供桌上的清水以柳枝蘸洒四方。柳枝是檐归昨晚从后山溪边折来的,枝头已经鼓起了细小的芽苞,沾了清水往空中一甩,水珠在日光里闪了一下便落进青石砖缝里。

    众香客纷纷将手中的祈福疏文投入香炉,火舌舔上黄裱纸,朱砂写的字在火焰里亮了一瞬便化作灰烬,青烟升得更高了。

    斋醮结束时,日头已升至中天。香客们从正殿里鱼贯而出,有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有的脸上带着做完了一件要紧事之后才会有的松快。

    而绯瑶此时正施施然混在香客堆里,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了几炷香、几个福桔,跟真来上香似的。

    她在三清殿里规规矩矩地跪下,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又往功德箱里丢了几文钱。

    檐归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她说看什么看,没见过香客。然后起身走到院子里,跟旁边一个妇人聊起来,说自己是跟着郎君从北地来的,夫家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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