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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废太子

    三天后,到了例行早朝的日子。

    天色未明,宫门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

    朱红的宫墙在晨曦里显出暗沉的色泽。

    官员们按品级列队,鸦雀无声。

    顾铭站在文官队列中部的位置。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石砖缝隙里积的薄霜。

    “上朝——”

    宫门缓缓打开,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深处传来。

    百官整肃衣冠,鱼贯而入。

    赵延还未到,殿内御座空悬。

    百官在殿中站定,垂手肃立。

    御阶两侧。

    七位阁老站在最前。

    司徒朗神色平静,眼观鼻,鼻观心。

    魏崇半阖着眼,像是在养神。

    解熹微微侧身,与身旁的陈正言低声说了句什么。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赵延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常服,脚步有些慢,但腰背挺得笔直。

    陈恩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拂尘。

    百官齐齐跪拜。

    “吾皇万岁——”

    声音在殿中回荡,嗡嗡作响。

    赵延在御座上坐下,抬手虚扶。

    “平身。”

    百官起身,重新站好。

    赵延扫视殿中,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今日,朕有一事要宣。”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殿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太子赵桐,德行有亏,不堪储位。”

    “即日起,废其太子之位。”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见,仍是震动。

    几个老臣闭上眼睛,嘴唇颤抖。

    “朕念其毕竟为朕长子,特封福王,就藩岭南。”

    赵延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公务。

    “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说完,他看向陈恩。

    陈恩躬身,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赵桐,性情乖戾,屡失人望……今废其储位,改封福王,赐岭南封地……即日就藩,钦此——”

    诏书很长。

    文辞华美,罪名罗列。

    但殿中无人细听。

    所有人都在各自动着自己的心思。

    岭南。

    那是烟瘴之地,流放罪臣的地方。

    赵延这一手,是彻底断了赵桐的后路。

    也断了太子党最后的念想。

    诏书念完,陈恩合上圣旨,退回赵延身侧。

    赵延站起身:

    “退朝。”

    他说完,转身离去。

    没有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百官愣在原地。

    直到赵延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殿内才轰然炸开。

    “这就废了?”

    “岭南啊……那可是蛮荒之地……”

    “严阁老主动致仕倒也是明智之举。”

    议论声嘈杂。

    顾铭转身,随着人流朝殿外走。

    他走得很慢,让过几个急着出去交头接耳的同僚。

    走出皇极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远处宫门洞开,侍卫持戟而立,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春意。

    顾铭拢了拢官袍的袖子,准备去户部。

    马车等在宫门外。

    顾铭上了车,黄飞虎驾车,朝京城衙门驶去。

    车厢里,顾铭微微皱眉开始思索。

    废太子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朝局,会愈发凶险。

    三皇子赵楷,八皇子赵柏。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都会动起来。

    江南道不比京畿地区在赵延的眼皮子底下。

    随便出现一个情况,跑一遍京城报告完赵延,再返回江南,至少都是十几天的光景。

    所以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就只能靠当地解决。

    马车在户部衙门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衙门。

    值房里,几个主簿、书吏已经在等候。

    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顾大人。”

    顾铭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江南道推行一条鞭法的细则,都看过了?”

    “看过了。”

    一个主簿起身,捧着一叠文书。

    “只是……还有些细节,需请教大人。”

    顾铭在案后坐下。

    “说。”

    主簿翻开文书,指着其中一条。

    “折银市价的核定,每月一次,是否太过频繁?江南道州县众多,往返报批,恐耗时太久。”

    顾铭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那就每季一次。”

    他提笔,在条文旁批注。

    “但各州县需按户部核定的基准价执行,不得擅自浮动。”

    “是。”

    主簿点头,又翻到下一页。

    “清丈田亩的人手,从各州县衙门抽调,难免与当地豪强有牵扯。是否从邻道调派吏员,更为妥当?”

    顾铭放下笔,摇了摇头:

    “不妥。”

    “邻省吏员不熟本地情况,易生错漏。且长途调派,耗费钱粮。”

    “就从本地抽调,但需交叉任用。甲县的吏员去乙县清丈,乙县的去丙县。避开本乡本土,减少情面牵扯。”

    主簿眼睛一亮。

    “大人高明。”

    顾铭继续批阅文书。

    一条条,一款款。

    他看得仔细,批得也快。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句低声询问。

    窗外日头渐高。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青砖地上,映出一方明亮的光斑。

    光斑缓缓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

    顾铭放下最后一本文书。

    “就按这样办。”

    他揉了揉眉心。

    “细则发往江南各州县,限期十日反馈。若有异议,书面呈报,不得延误。”

    “是。”

    主簿们躬身应下,捧着文书退了出去。

    值房里只剩顾铭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倦意涌上来。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一条鞭法在江南道的推行,注定阻力重重。

    他必须步步为营。

    不能错一步。

    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顾铭还是睁开了眼。

    黄飞虎推门进来:

    “大人,信王殿下在门外,想见你。”

    顾铭一怔。

    赵楷?

    他来找我做什么?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请殿下进来。”

    黄飞虎退下。

    不多时,赵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宝蓝常服,腰系玉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顾大人。”

    “殿下。”

    顾铭躬身行礼。

    赵楷虚扶一把:

    “不必多礼。”

    他走到案前,看了眼摊开的文书。

    “顾大人还在忙江南道推行新法的事?”

    “是。”

    顾铭点头。

    “陛下有旨,不敢懈怠。”

    赵楷笑了笑,在客座坐下。

    “顾大人勤勉,朝野皆知。”

    “只是新法推行,阻力不小。顾大人可有想过,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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