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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有些事可以缓缓

    顾铭抬起眼:

    “殿下有何高见?”

    赵楷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事,欲速则不达。”

    他端起书吏刚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江南道乃赋税重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推行过急,激起民变,反为不美。”

    顾铭没说话。

    赵楷放下茶盏:

    “顾大人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我说得太明白。”

    “江南道的改革,可以缓缓。不必那么着急。”

    顾铭看着他的背影。

    缓缓?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殿下的意思,下官明白了。”

    顾铭开口,声音平静。

    “但陛下有旨,限期推行。下官不敢拖延。”

    赵楷转过身。

    他看着顾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顾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事情本就艰难,哪怕慢一些,父皇也不会苛责你。”

    “如今朝局动荡,有些事,早做打算,总比临渴掘井来得好。”

    话说得很直白了。

    顾铭垂下眼:

    “下官愚钝,只知奉命办事。朝局大事,不敢妄议。”

    赵楷盯着他。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

    他点点头。

    “顾大人忠心可嘉。”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

    “今日的话,顾大人好好想想。若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远。

    片刻后,顾铭冲着外面吩咐道:

    “备车。”

    “去京城衙门。”

    马车在街市上疾驰。

    顾铭靠在厢壁上,脑中回响着赵楷的话。

    赵楷想拉拢他这不难理解。

    不仅因为他是当前赵延的红人。

    也因为他荆阳学派的身份。

    但为什么他要说。

    江南道的改革,可以缓缓。

    马车在京城衙门前停下。

    顾铭下车,门口的小吏认得他,连忙引他入内。

    解熹正在值房和几个人议事。

    见他进来,笑着问道。

    “长生?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顾铭躬身:

    “学生有事禀报。”

    解熹看他脸色不对,立刻挥退左右。

    “说吧。”

    顾铭将赵楷来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解熹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赵楷拉拢你,不意外。”

    “但他说江南道的改革可以缓缓……”

    “这话,不是他的意思。”

    顾铭一怔:

    “不是他的意思?”

    “或者说,不只是他的意思。”

    他顿了顿。

    “江南道改革,触动最大的人,是李九灵。”

    顾铭瞳孔一缩。

    李九灵?

    内阁分管漕运的阁老。

    “李九灵站队赵楷了?”

    解熹点头:

    “应该是。”

    他拿起案上一份文书,递给顾铭。

    “你看看。”

    顾铭接过,翻开。

    是漕运近年来的收支账目。

    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

    “漕运每年耗费国库银两百万,但近年损耗日增,入不敷出。”

    解熹声音低沉:

    “一条鞭法推行后,赋役折银,官收官解。漕运上的徭役,会大幅减少。”

    “李九灵的根基在漕运。一条鞭法若成,他的权势必然受损。”

    顾铭明白了。

    李九灵不想一条鞭法推行。

    所以借赵楷之口,来敲打他。

    “老师,那我们现在……”

    解熹抬手。

    “不急。”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长生,你记住。新法推行,是陛下的意志。只要陛下还在,就没人能真正阻挠。”

    顾铭点头:

    “学生明白。”

    解熹坐回椅上。

    “江南道推行细则,拟好了?”

    “拟好了。”

    顾铭将带来的文书呈上。

    解熹接过,仔细翻看。

    他看得很慢,不时提笔批注。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窗外暮色渐浓。

    解熹放下最后一页,看向顾铭:

    “可以,就按这个办。”

    解熹将文书递还顾铭。

    “去吧。”

    从京城衙门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顾铭弯腰上车,脑中却还在回响着解熹最后那几句话。

    李九灵站队赵楷了。

    一条鞭法若成,漕运必受大影响。

    所以李九灵不愿此法实行。

    至于赵楷为什么要听李九灵的。

    原因也很简单,这么大的功绩,他自然想留到自己继位之后再做。

    当然前提是他能继位。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党争,仅仅是因为,这是对的。

    对的事,就该做。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顾铭下了车,迈步上阶走进前院。

    第二天,顾铭照常去户部当值。

    衙门里一切如常。

    书吏捧着文书穿梭,主簿们低声商议,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可顾铭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别的东西。

    恭敬依旧,却少了前几日的热切。

    他走进江南清吏司。

    郎中韩松正在核对账目,见他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顾大人来了。”

    顾铭摆摆手,走到桌子面前坐下,开口问道:

    “许大人,今年江南道的夏税,初核完了吗?”

    韩松眼神不变,轻声说道:

    “还没,数额比想象中大,估计得三个月了。”

    顾铭眉头微微一皱:

    “三个月?那已经是收夏税的时节了。”

    韩松摊了摊手:

    “实际情况如此,本官也没办法。”

    顾铭瞳孔缩了缩。

    三天前,韩松还给他说大概率十天内就能完成。

    赵楷刚刚和他见完,立刻就改了口风。

    明摆着是给他点颜色看看。

    顾铭这个御史的身份对那些县令还有些威慑。

    对韩松这个背靠魏崇的实权正五品官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给你面子叫你声顾大人,不给你面子理都不理你。

    难不成顾铭还能事事都去求皇上。

    去个一次两次就算了,每次都去,那皇上还要你这个钦差干什么,不如自己亲自干了。

    顾铭没接话,转身离开了江南清吏司。

    接下来的几天,顾铭照常处理公务。

    江南道推行的细则已经下发,各州县的反馈陆陆续续送回。

    果然,如他所料。

    该报的文书拖拖拉拉,该调的人手推三阻四,该核的数据含糊其辞。

    甚至漕运总督府直接上书表示需要半年的时间进行新税的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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