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陈教授回电,样机锁进保险柜,我也去明晚到北京。”
李山河在伊斯坦布尔留下一支护航队,北方明珠号进入马尔马拉海后,他搭乘山河国际的包机飞回国内。
飞机落进北京,魏向前已经守在机场外,怀里夹着两本生产账。
“山河,船过海峡的消息都传到厂里了,工人放了两挂鞭炮,我也去拦都没拦住。”
“机器没停吧?”
“没停,放完接着装机柜,四省九百八十台订单排到下个月,百路机预付款又进来四千多万。”
“寻呼机生产线看过没有?”
“陈教授不让我也去碰,说样机还没定型,谁摸都得戴手套。”
彪子从后排探出头。
“啥金贵玩意,我也去二叔从苏联拉回三架飞机,也没见他拦着人摸。”
“那机器能装兜里,摔坏一台,陈教授能追你半条街。”
“我也去不摸,我也去就瞅瞅。”
汽车驶进中关村研发中心,旧教学楼外新挂了山河通信的牌子,楼道里铺着电缆,门口摆着装元器件的木箱。
陈守仁迎到实验室门前。
“李总,您可算回来了,方教授守着样机两天没回宿舍,高桥又把电源板改了一遍。”
“先看东西。”
方志远打开铁皮柜,从防静电布里取出一台黑色小机器。
机身比香烟盒长上一截,正面装着窄屏幕,侧边留着两个按键,外壳还带着手工打磨的毛边。
彪子凑近看了半天。
“这玩意没电话听筒,咋说话?”
“它只能收消息。”
“那跟电报机有啥区别?”
陈守仁把发射台接上电源。
“电报机要守在桌边,这个可以别在腰上,人走到覆盖区任何地方都能收到。”
方志远敲下键盘。
“张良,到一楼领饭。”
滴滴!
彪子腰边的样机响了两声,屏幕亮起八个汉字。
他低头看完,伸手便要摘。
“我也去名字咋也在里头?”
“拿你做测试,字库里常用姓氏都录进去了。”
“饭在哪儿?”
实验室里的人笑了起来,魏向前拍着他肩膀。
“就知道吃,这是测试消息。”
彪子把机器塞回腰带。
“我也去先戴着,谁找我也去,让他往这里发。”
李山河接过另一台样机。
“多重?”
“二百八十克,比国外数字寻呼机轻一半,连续待机四十八小时。”
“汉字咋装进去的?”
方志远拆开后盖。
“北京来的两名字符编码专家做了压缩字库,先放三千七百五十五个常用字,控制板调用点阵,十六个字以内可以整句显示。”
“信号覆盖多远?”
“单基站城区十五公里,楼房密的地方会缩到八公里,若三座基站联网,城区能连续覆盖。”
陈守仁拿出一块更大的电路板。
“寻呼只是头一步,苏联来的通信专家看过咱们的交换机,提出蜂窝分区组网。”
“谁提的?”
“原列宁格勒无线电研究所的谢苗诺夫,他在隔壁搭实验台。”
众人进了第二间实验室,墙上贴着北京城区地图,六边形格子覆盖二环以内,各格子中央标着基站编号。
谢苗诺夫指着地图,用翻译解释。
“模拟移动电话依赖大功率基站,容量少,频率复用差,摩托罗拉靠设备和专利控制市场。”
“若把城市分成小区,每个小区用低功率基站,用户移动时由控制中心切换信道,容量可以提高。”
李山河问道:“信号数字化能不能做?”
“语音编码芯片还缺,控制协议可以先做,寻呼网络正好用来训练基站同步和切换。”
方志远接过一张流程图。
“我们想先做数字控制,语音仍走模拟信道,等编码器做出来,再把语音换成数字传输。”
陈守仁说道:“这条路费钱,也要跟邮电部申请频段,短期赚不到订单。”
“要多少?”
“建北京试验网,设备和人才算在一起,两千万人民币,若把哈尔滨和上海也纳入,至少五千万。”
魏向前抱紧账本。
“厂里账上能拿出三千万,四省预付款还得买材料,剩下两千万要从港岛调。”
“我也去出五千万,生产资金另算。”
陈守仁把流程图放下。
“五千万全投移动通信?”
“成立山河移动通信事业部,寻呼机归它,蜂窝基站也归它,频段申请今天送邮电部。”
“人员从哪儿来?”
“北邮,清华,哈工大,西电,只要能干活,工资按原单位三倍开,住房由公司解决。”
魏向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北京房子可不便宜。”
“先买两栋宿舍楼,家属工作一块解决,孩子上学找街道和学校谈。”
谢苗诺夫望着地图。
“李先生,这个项目可能要五年,也可能十年才能成熟。”
“我也去等得起,你们先把第一座数字控制基站立起来。”
方志远翻开申请书。
“频段最好提前占住,邮电部正在研究四百五十兆和九百兆的移动通信规划,摩托罗拉已经提交模拟系统方案。”
“咱们申请九百兆试验频段,四百五十兆留给现有系统。”
“对方有成熟设备,邮电部会问咱们拿什么证明。”
李山河晃了晃手里的寻呼机。
“先拿这个证明,通信厂会造交换机,也会造基站,更能把终端做进中国人的衣兜。”
魏向前翻开生产账。
“寻呼机量产还差外壳模具,液晶屏,存储器,苏联元器件倒是有一仓库。”
高桥递来成本表。
“首批一万台,单台材料成本一百四十六元,数量达到十万台,可以降到九十八元。”
“国外卖多少钱?”
“数字寻呼机进口价超过两千元,只显示数字,中文机市场上没有。”
魏向前拿计算器按了几下。
“咱卖五百,一台还能挣三百多,十万台便是三千多万。”
李山河摇头。
“单卖五百,推广太慢。”
“那卖多少?”
“各地邮电局买十台SH一百,送五十台寻呼机,买一百台,送一座寻呼基站和五百台机器。”
陈守仁扶了扶眼镜。
“机器白送?”
“终端白送,开机费和每月服务费由邮电局收,咱们卖基站,交换机,维护合同。”
方志远在纸上算了一遍。
“用户拿到机器便会用,单位领导,医生,司机,业务员先铺开,寻呼台有了用户,地方邮电局就得继续采购设备。”
魏向前拍下计算器。
“等他们习惯腰上别一个,往后机器坏了,换新的还得找咱们。”
“哈尔滨先开线,首批十万台,外壳做黑色和灰色,别整花里胡哨的。”
“液晶屏供应咋办?”
“宋子文从日本和港岛各找一家,国内也立项目,三年内把屏幕做出来。”
桌上的电话响起,研发中心秘书接过问了两句,转身捂住听筒。
“李总,邮电部科技司赵立新找您。”
李山河拿起电话。
“赵司长,我也去正想找你,九百兆试验频段的申请今天送过去。”
赵立新咳了一声。
“你晚了一步,摩托罗拉亚洲区代表已经进了会议室,他们申请九百兆全国移动通信独家试点。”
“会议啥时候开?”
“明早九点,他们带着一套车载电话系统,还有美国方面的专利清单。”
“给我也去留把椅子。”
“你拿什么来?”
李山河将中文寻呼机扣在桌上。
滴滴声响过,屏幕亮起一行汉字。
山河移动,申请入场。
“我也去带中国人自己的终端和基站方案,明早当面跟他们抢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