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钱送回港岛,我也去们去大桥。”
李山河踩上快艇,朝北岸码头赶去,海峡上空的大雾正被风推向马尔马拉海。
土耳其海事局的车等在码头,塞利姆亲自坐在后排,膝头放着通行文件。
“李先生,卡拉曼已被检察官带走,委员会五名成员承认收取咨询费。”
“那我也去的船还有谁拦?”
“美国军舰仍在爱琴海,他们要求土耳其再次评估。”
“文件已经签了。”
“政府不会撤回,不过你得保证船体全程服从海峡调度,主拖船长只有一次修正机会。”
“荷兰人敢接这活,便有本事送过去。”
塞利姆指向窗外。
“前方道路封锁,车辆只能到桥北入口,我们为你准备了观察台。”
汽车驶上博斯普鲁斯大桥,军警把守着两侧通道,岸边楼顶和码头站满市民。
有人举着望远镜朝黑海方向张望,也有人对着桥下航道不停比画。
赵刚从另一辆车下来,将海王二号的机舱检查报告递给李山河。
“约翰在右舷主机冷却管里塞了钢珠,备用油路也被割开一半,马卡罗夫提前封船,没让他得手。”
“人交出去没有?”
“土耳其警察接走了,口供已经录好,他供出麦考利给了三十万美金。”
“拖船状态呢?”
“海王一号和海王二号担任前拖,船尾四艘控制方向,两侧十艘辅助拖轮,缆绳全部做过负载检查。”
彪子抱着望远镜挤上观察台。
“二叔,那玩意在哪儿呢,我也去咋只瞅着一排小船?”
李山河接过望远镜,镜头越过北侧水面。
黑海入口处,一道宽大的船艏从雾后探出,锈迹沿着钢板往下淌,未完工的舰岛立在甲板右侧。
十六艘拖船围在四周,粗钢缆拉得笔直,主拖船烟囱喷出的黑烟贴着海面散开。
彪子终于找准方向。
“娘哎,这么大一坨铁,我也去站桥上都瞅不到尾。”
塞利姆走到旁边。
“船体全长三百零六米,满载吃水按十米计算,海峡管理系统已经清空北向航道。”
“风呢?”
“西北风五级,海王公司认为可以通过,若升到六级,船体必须在锚地停留。”
赵刚扶着栏杆往下看。
“船艏进入引导线了。”
海事局无线电不断报数,土耳其拖船长用英语回应,前方两艘主拖将航母带向航道中央。
甲板没有雷达,也没有舰载机,锈斑爬满未涂装的舷侧,单是露出水面的船帮,已经高过两侧拖轮驾驶舱。
岸边人群朝前挤,警察举起木棍拦住护栏。
“那是一艘航空母舰吗?”
“报纸说是海上赌场,赌场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甲板?”
“它比我们的足球场还长。”
翻译把岸边喊声说给李山河听,彪子咧嘴说道:“他们懂啥,这以后能停飞机,我也去从苏联整回来的飞机。”
“你整回来的?”
“我也去也扛过机翼,咋不能算我也去的?”
李山河把望远镜还给他。
“行,回国给你在机翼上刻个名。”
“那我也去得刻大点,站地上就能瞅着。”
无线电里传来拖船长的报告。
“北方明珠号进入第一航段,船艏偏东四度,左侧拖轮加力。”
呜!
十六艘拖船汽笛一齐响起,钢缆拖着船艏向西修正。
巨大的船体一寸寸转正,舰岛离亚洲一侧岸线越来越近。
塞利姆抓起无线电。
“保持中线,桥下水流正在变快,尾拖增加百分之十五动力。”
耳机里传来荷兰船长的回应。
“尾拖已加力,航向稳定,预计七分钟抵达桥孔。”
李山河从烟盒里磕出一根大前门,火柴擦了两次才燃起来。
赵刚替他挡住风。
“李总,桥下净空够用,上层塔吊已经拆掉,最高点比桥面低五米。”
“五米看着宽,船偏一次就得擦岸。”
“十四艘辅助拖轮全在等修正,土耳其海事船也守在前面。”
彪子趴在栏杆边。
“二叔,前头那根缆绳咋往下沉?”
赵刚抬起望远镜。
“海王一号左缆受力过大,船艏让横流推了一下。”
无线电里的报数跟着乱了。
“航向偏西两度。”
“左岸距离缩减。”
“海王四号顶住左舷,尾部向东修正。”
啪!
一根辅助缆绳从连接环脱开,砸进水面,拖轮船员跑向绞盘重新挂钩。
塞利姆握住无线电。
“是否终止通过?”
荷兰船长马上回应。
“不终止,主缆完好,海王四号正在顶推,请封锁南向横流船只。”
李山河俯身盯着船艏。
北方明珠号已经到了大桥前方,庞大的甲板盖住大片水面,桥影落在前机库位置。
两侧拖轮开足马力,螺旋桨翻起白浪,船艏沿中线向桥孔压来。
赵刚看了眼测距仪。
“亚洲侧六十二米,欧洲侧六十三米,船身回正了。”
“尾部呢?”
“偏差还剩半度。”
“尾拖再加力。”
塞利姆将命令送进无线电。
船尾四艘拖轮向欧洲侧扯住钢缆,舰岛与桥墩的横向距离一点点拉开。
桥上的车流全停了。
李山河能听见钢缆摩擦绞盘的吱嘎声,也能听见岸边人群发出的喊声。
北方明珠号船艏穿入桥孔。
舰岛从桥面下方移过,顶部天线座离钢梁只剩数米。
彪子把脑袋探出栏杆。
“过了,二叔,前头过去了!”
“船尾还在北边,别嚷嚷。”
主拖船率先穿桥,辅助拖轮贴着两舷换位,船体中段进入最窄航段。
海事局测量员报出数据。
“中线偏差零点二米。”
“舰岛通过。”
“船尾接近桥孔。”
船尾挂着的巴拿马国旗被海风扯开,红蓝方块在锈色船壳后方抖动。
最后一艘尾拖穿过桥线,无线电里传来荷兰船长的大笑。
“北方明珠号通过博斯普鲁斯大桥,船体无碰撞,拖航系统正常。”
岸边人群拍起手,汽笛声沿着海峡传出去。
塞利姆取下帽子,擦过额头。
“李先生,你的十亿美元保函可以解除一半,剩余部分要等船体进入地中海。”
“按合同办。”
李山河点燃的大前门只抽了一口,便放到桥边水泥台上。
烟雾让风带走,朝着南方飘去。
赵刚看了眼香烟。
“敬谁?”
“敬一帮没见过这条船,还守着图纸干了一辈子的人。”
加密卫星电话被小林送上观察台。
“李总,北京周主任。”
李山河接通电话。
“周叔,船过桥了。”
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老周停了片刻才开口。
“山河,国家海军,记住你今天拔的这一锚。”
“船还得在海上走几个月,等进大连港再记。”
“今天便得记,这条路以前只在图纸上,现在让你拖出来了。”
“我也去先让拖船护到地中海,麦考利留下的人还没清干净。”
“海军派出的观察组已经在直布罗陀外等着,沿途不露旗,也不会离船太远。”
桥下又传来一声汽笛。
北方明珠号被拖向马尔马拉海,船尾从李山河视线里越走越远。
小林拿着另一份电报走来。
“哈尔滨急报,陈守仁教授说北京研发中心做出一台能显示汉字的小机器,只有半块砖头大。”
彪子听完挠了挠头。
“半块砖头能干啥,拍人都嫌轻。”
李山河拿过电报,看到最后一行,手里的烟盒被他合上。
全中文数字寻呼样机,等待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