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带回来，活的。”
赵刚下令后，米沙带两个人贴着雪坡过去，枪口始终对着那名伤员。
瓦西里抬起步枪，“他会不会装伤？”
“会。”赵刚说，“所以先搜身，再拖回来。”
“要是他身上有雷？”
“那就别用手碰。”
米沙走到伤员身边，先用枪托拨开对方腰侧的衣服，确认没有引线，才抓住他的后领往回拖。
伤员疼得直叫，嘴里不断重复一个词。
瓦西里听清后，脸色变了。
“他说灰石坑，里面有门。”
赵刚蹲下查看伤口，肩头中弹，左腿被碎片划开，伤口外翻，血已经冻在裤管上。
“先止血。”
老兵撕开纱布给他包扎，赵刚从米沙手里接过翻译电报。
“问他，谁让你们来的？”
米沙用俄语问了几句。
伤员咬着牙回答，眼睛不断瞟向界碑外的林子。
“他说他们只听命令，今晚要进营地，抓住一个叫瓦西里的人，再找灰石坑的门。”
瓦西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谁的命令？”
伤员脸上全是雪水，嘴唇发抖，吐出几个单词。
米沙翻译道：“美国人，能源基金。”
瓦西里把人甩回雪地，“美国人离这儿几千里，手伸得倒长。”
赵刚抬起手，让老兵把伤员拖到卡车后面。
“他说今晚会袭营，时间呢？”
米沙继续问。
伤员闭上嘴，任凭米沙怎么逼问都不回答。
赵刚拔出手插子，刀尖抵在他靴面旁的冻土上。
“告诉他，想活着回去，就把时间说清楚。”
米沙翻译之后，伤员看了赵刚半晌，终于开口。
“午夜前后，三辆车，二十多人，有一辆车带重机枪。”
“还有呢？”
“他们会先放火，再从南边进营地。”
赵刚收起手插子。
“给他喝水，关进车里，留两个人看着。”
瓦西里走过来，“你信他？”
“他没必要拿这事骗咱们，除非他想让我们把火力调去南边。”
“南边会有第二队。”
“所以营地不能按他说的布置。”
瓦西里咧了咧嘴，“你想怎么摆？”
赵刚蹲在地上，用枪托划出一张简图。
“北坡是营地入口，南边有废弃矿沟，东面是车库，西面靠着冻河，今晚把帐篷里的炉火全灭，只留两盏灯。”
米沙问：“人藏在哪儿？”
“第一组藏北坡，第二组藏车库后面，第三组埋在冻河边。”
瓦西里盯着简图，“他们从哪边进来？”
“让他们自己选。”
“那营地里放什么？”
“空帐篷，几件大衣，三具木架子。”
瓦西里看向他，“你要做假人？”
“他们想抓瓦西里，给他们一个穿大衣的瓦西里。”
瓦西里咧嘴笑了起来，“那我去哪儿？”
“你守西面。”
“我最想亲手收拾他们。”
“守西面就是给你机会，谁从那边逃，你负责拦。”
瓦西里把枪背到肩后，“行，听你的。”
天黑下来后，矿区没有亮起往日的探照灯。
北坡只留了一盏昏黄灯泡，冷风一吹，灯罩轻轻晃动，照着帐篷门口那道披着军大衣的木架子。
赵刚趴在北坡的雪沟里，身旁架着望远镜。
米沙伏在右侧，阿廖沙带两人守着车库，三名老兵趴在冻河边，枪口朝向南面。
瓦西里藏在西侧废料堆后，手里抱着一挺机枪，旁边摆着两箱弹药。
“赵队。”电台里传来米沙的声音，“北面没有动静。”
“别盯北面，听车声。”
“明白。”
雪下到半夜，风把地上的脚印全盖了。
赵刚看了一眼手表，抬头望向南面的黑线。
远处传来发动机闷响，先是一声，接着又有两声。
三辆车没有开灯，借着林带往矿区靠近。
赵刚按住电台。
“所有人等我命令，第一轮不打车，先放他们进来。”
车队在南侧停住，几个人跳下车，拖出汽油桶，朝空帐篷方向泼洒。
赵刚看见车上架起了重机枪，枪口正对着北坡。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慢慢收回一根。
米沙盯住了那辆车。
阿廖沙也在等。
敌人点燃火把，火光沿着帐篷边缘走了一圈，披着军大衣的木架子被照得清清楚楚。
“瓦西里在里面！”
一个人喊完，重机枪立刻转向帐篷。
赵刚抬手。
啪！
北坡先响了一枪，打碎车头左侧的挡风玻璃。
啪，啪，啪！
车库后方和冻河边同时开火，敌人被夹在三面火力中，刚抬起枪就有人倒进雪里。
重机枪手趴到车门后，刚要扣动扳机，米沙的子弹从侧面打进他肩膀，整个人撞在车厢上。
“打车轮！”赵刚喊，“别让他们跑！”
阿廖沙带人朝后车轮连续射击，轮胎塌下去，车身斜着撞进雪沟。
南边的敌人试图散开，西面忽然响起机枪声。
哒哒哒！
瓦西里抱着机枪扫过废料堆前方，逼得三个人趴在雪里不敢抬头。
“想跑，问过老子没有！”
赵刚没有追着散兵打，他盯着中间那辆车旁的人影。
那个人没有往后撤，反倒抓起望远镜朝北坡看了一眼，随后指向东边，大声下令。
“东面，冲过去！”
米沙问：“赵队，那人是头目？”
“看他手势，先留着。”
“留不住了，他要跑。”
赵刚把枪托抵在肩上，准星跟着那人移动。
对方刚迈出两步，赵刚扣下扳机。
啪！
那人胸口中弹，手里的望远镜掉进雪里，身体顺着坡面滑了下去。
剩下的人乱了阵脚，有人钻进车底，有人朝林子里逃。
“活捉两个，其他人压住！”
老兵冲进车队，枪托接连落下，两个持枪者被踹翻在地。
另一个人摸到车门边，刚拉开门，彪子从后面一脚踹中他的腿弯。
“跑啥玩意儿，跟你彪爷爷唠两句！”
那人摔进雪里，彪子一把揪住他后领，把脸按在车轮旁。
赵刚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彪子咧嘴，“二叔让我守工业园，我寻思矿区也得守，就跟着补给车过来了。”
“你带了多少人？”
“八个，搁东边埋着呢，刚才没抢功劳。”
赵刚扫了他一眼，“把俘虏绑好，别打死。”
彪子啐了一口，“俺知道，活人才值钱。”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辆车一辆被打坏，两辆被缴获，敌方死了九人，活捉六人，剩下的人钻进林子，借着风雪逃了。
瓦西里从废料堆后出来，拎着机枪走到头目尸体旁，弯腰捡起望远镜。
“这东西不是苏联货。”
米沙接过望远镜，又从车里拖出一只黑色通讯箱。
箱盖上印着英文标记，旁边有一枚黑色三角图案。
赵刚戴上手套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两部短波电台，几块备用电池，还有一叠标着英文的调度纸。
宋子文从港岛传真来的标记资料，正好摆在赵刚脑子里。
美国能源信托。
他拿起电台看了看，“拍照，封箱，所有纸张单独装袋。”
彪子蹲在旁边，“这帮老外还挺舍得下本钱，几辆车加机枪，跑这雪窝子里抢一块石头？”
瓦西里听见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灰石坑不是普通矿区。”
赵刚抬眼，“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三十年前有人在里面挖过东西，挖了几个月，军方突然封了坑口，参与的人全调走了。”
“为什么封？”
瓦西里摇头，“那时候我还在边防团，级别不够，听到的消息只有一句，里面的石头会让仪器发疯。”
彪子摸了摸腰里的手雷，“那不成闹鬼？”
赵刚瞥了他一眼，“少胡扯。”
瓦西里望着灰石坑方向，“今晚他们肯拿两百万美元来抢，说明坑里留下的东西值钱。”
赵刚把通讯箱合上。
“李总已经下令，谁都不许进坑口。”
瓦西里不服气，“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连自个儿的地盘都不能看？”
“能看，等国内回话。”
赵刚转身对米沙说：“营地前移三百米，界碑附近加两处哨位，所有车辆换位置，伤员和俘虏分开看守。”
彪子扛起一挺缴获的机枪，“那我守哪儿？”
“东面车库。”
“成。”
瓦西里站在雪地里，看着赵刚封存通讯器和文件，脸上的酒气全散了。
远处的灰石坑埋在黑暗里，坑口上方没有灯，只有风卷着雪往里灌。
赵刚收起最后一份纸张时，通讯箱里突然传出沙沙声。
一串英文电报从电台里挤出来。
米沙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赵队，他们在呼叫第二支队伍。”
“说什么？”
“头目已经死了，今晚行动失败，要求第二支队伍直接进入灰石坑。”
瓦西里抓紧枪带，“还有第二队？”
赵刚看向北面的雪原。
远处没有车灯，只有几道被风吹散的黑影，正从界碑外绕向矿区背面。
他拿起电台。
“所有人回位，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