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雄将军,琪琪格是我在部落中的名字,你们称呼我时,请称我为肖红豆。”肖红豆努力保持着骄傲的形象。
“不敢称将军。威武军只有一个将军。夫人叫在下名字齐雄就好。”齐雄侧身让开半步,伸手示意:“夫人请。”他用的不是“公主”,是“夫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敬意。这是一种认可。
不是敬眼前这个女人是草原女王,而是侯爷的红颜知己。
肖红豆显然很满意这个称谓。
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她说:“齐大哥曾随我夫君出生入死,不是外人。我的这些族人,就拜托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沉默的人群,“待我洗漱更衣,再与大家商谈。”
“夫人客气。”齐雄再次拱手,“在下会尽心安顿。”
刘武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有一锅水在烧。
他焦急——这些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连牛羊都赶上了,明显是出了天大的事。
草原有变,那可不是小事。
边境的百姓好不容易才迎来这短暂的和平,那些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那些刚刚搭起来的房屋,那些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老老少少,经不起再一次的战火。
他恨不得现在就开口问,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早做准备。
但他不能催。
若是一个部落首领,他倒不必在乎。草原上的规矩他懂,弱肉强食,谁的刀快谁说了算,没什么客气的。
可眼前这位,不只是部落首领,是侯爷的夫人。
总不能让人家一身风尘、满脸疲惫地坐在军帐里谈事。
他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紧。
肖红豆没有多耽搁。
她转身走回队伍中,低声吩咐了几个族人。那几个人点点头,带着一群老弱妇孺,赶着那些瘦骨嶙峋的牛羊,跟着齐雄派来的士兵往城中安置处去了。
她则带着两个贴身的女仆,找了一间客栈,收拾妆容。
时间紧迫,倒也没那么多讲究。肖红豆用热水擦了脸,散了头发,重新梳了一个汉人的发髻。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是一件青色的襦裙,料子不算好,但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她在草原上时,让人照着汉人女子的衣裳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再次见面时,肖红豆换了一身汉人的衣裳,青色的襦裙,白色的中衣,腰间系了一条浅色的丝绦。
明眸璀璨,相貌动人。与方才那个灰头土脸、满身风尘的女子判若两人。
刘武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了。
心里却在想:草原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女人带着整个部落逃到这儿来?
齐雄倒是坦然,伸手将人请入了军帐。
军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齐雄请肖红豆坐了主位——她不肯,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坐了客位。
肖红豆双手捧着茶碗,暖了暖手,却没有喝。
她低着头,看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末,沉默了片刻。
齐雄也不催。
肖红豆终于抬起头,开口了,带着一种草原女王特有的从容和气势,与方才在城外判若两人。
“草原之上,出现了恶狼。”
她顿了一顿。“原本我们击败了金拱部落,草原恢复了和平。我们提供牛羊,你们出售粮食。好日子眼看就要来了。”
齐雄点了点头。
边境的集市上,草原人带来的牛羊皮毛换走了汉人的茶叶布匹,两边的百姓都得了实惠。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死了那么多的人,谁不盼着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是,那些饿狼盯上了我们。”肖红豆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她咬了咬牙,“金拱王有几个儿子,击败他们部落的时候,有两个在自己的封地,不在王庭。消息传过去,他们就跑了。”
齐雄“嗯”了一声。这事他也记得,草原太大,也就没去找。
“部落联盟未尝没有斩草除根的想法。”肖红豆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可是草原太大了。他们一心要逃,我们一路追逐,只会得不偿失,还可能把部落拖垮。草原上的人,逐水草而居,碰上了就打一架,碰不上也没有办法。原想着他们没有好的草场,没有足够的部众,成不了气候。可是……”
她停了下来,手指攥紧了茶碗,指节发白。
“出现了意外。”
齐雄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问了一句:“什么意外?”
按说,一个被打残的部落,几个逃命的王子,没有草场,没有部众,没有粮草,想在草原上翻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草原的规矩他知道——你有多少马,就有多少人跟着你;你没有马,连你的亲兄弟都不会多看你一眼。那几个金帐王的儿子,能跑到哪儿去?能靠什么翻身?
肖红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是三星国。”肖红豆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原本高原上和我们一样,由各个部落组成。你抢我的羊,我抢你的马,打了不知多少年。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他们那里气候更冷,人也更少,本不足为惧。”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咽下去,继续说。“可这几十年,不知怎的,那里的天气转暖。雪化得早了,冻得晚了,草场比往年好了不知多少。牲畜活得多,人也就跟着兴旺起来。人口一下子就多了,可高原贫瘠,养不活那么多人,部落之间抢得头破血流。”
她放下茶碗。“就在这时候,三星部落出了个厉害角色,部落里的人叫他‘天狼’。他带着自己的部落,先吞了周边的几个小部,然后一路攻打,谁不服就打谁,花了三年,硬是把高原给统一了。”
齐雄的眉头皱了起来。统一高原,那不是好事。
草原上部落林立,谁也服谁,打了多少年都没人能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