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之后呢?”齐雄问。
“统一之后,就开始四处征伐。”肖红豆的语气变得很平淡,“高原周边的小国,本来就不强,被他一个一个地吞了。我们草原那时候顾不上他,也没把他当回事。高原上的人穷得叮当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我们错了。”
“那两个金拱余孽投靠了他。他把三星国的骑兵伪装成金帐部落的人,让他们穿着我们的衣裳,骑着我们的马,用我们的旗号,一点一点地蚕食草原边境的部落。大家以为是内部部落的争斗,没有联合起来防备。谁也没想到,背后是高原上的人在搞鬼。”
齐雄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伪装,蚕食。这套战术他熟悉,他知道草原部落之间的争斗是什么样子——抢了牛羊就跑,杀了人就散,没什么章法。但三星国不一样,他们是有组织的,有计划,有预谋的。有心算无心之下,草原部落会败很正常。
“他们不留活口。”肖红豆的声音更低了,“打了几个部落,一个活口都没留。男人杀光,女人和孩子带走,帐篷烧掉,牛羊赶走。等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片焦土。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以为是哪个仇家下的手。草原上这种事多了,谁也不当回事。”
帐内安静了下来。炭火盆里的炭烧得发红,偶尔噼啪一声,炸出一串火星。
刘武坐在下首,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膝盖。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肖红豆抬起头,看着齐雄,“五大部落已经被除掉了两个。三星国的骑兵长驱直入,又有内应提供情报,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打了三场大战,三场都败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死了上万人,血流成河。部落被烧了,草场被占了,牛羊被抢了。我只能带着剩下的族人,往南逃。”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愤怒,像是悲伤,又像是不甘。“瑞幸部落,没了。”
齐雄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碗,发现茶碗已经空了,又放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如何安慰。
“他们打到了瑞幸部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也就是说,离我们其实不远?”
肖红豆点了点头。“三星国看着强势,其实根基太浅。他们靠着天时发展起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冬天会不会突然变冷。到时候草场减产,牲畜冻死,人心一散,他们就完了。所以他们很急切。周边的小国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他们一定会把爪子伸向中原。”
齐雄认同这个判断——草原上缺粮了,就来中原抢;草原上内乱了,就来中原抢;草原上出了个野心家,更是要来中原抢。中原在这些蛮夷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更何况是更穷的高原三星国。
“夫人放心。”齐雄站起身来,抱拳道,“我立即上报朝廷,同时给侯爷修书。”
肖红豆也站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着“夫君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把信递给齐雄,郑重地欠了欠身。“我也有一封手书,请齐大哥一并带过去。”
齐雄双手接过信,小心收好。“夫人放心。”
=ᗜωᗜ=
肖尘本来还想着,等北边的事一了,顺道拐去草原见见红豆。
京城一别,快一年未见,说不想是假的。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那时的篝火,那时的酒,那时她披着月光而来的身影。
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满枕都是草原的风。
原本对这个女人,只是欲望和一种征服感!可作为他的第一个女人,红豆直爽却又满腹深情!让人很难不记挂!
肖尘有时在想,这世界对他太好了!得一可慰平生的美好女子!他接二连三的碰见!还会钟情于他!这怎么能辜负?
他甚至还琢磨着,该带点什么礼物。草原上的女子喜欢什么?金银珠宝太俗,绸缎布匹太轻。都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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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是从青水城日夜兼程赶来的。肖尘认出那是威武军的斥候,也算个老人!叫做刘四!
心说莫非是心有灵犀?红豆通过威武军给他传信?
至于齐雄的信,选择性的无视了!
他拆开信封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
展开信纸,目光从上往下扫,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在脸上。
绝命书。
他听说过很多种绝命书。有的慷慨激昂,满纸忠义,临死还要喊两句口号。
有的悲愤填膺,字字泣血,恨不得把仇人的名字刻进纸里。
有的平淡如水,寥寥几笔,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便。尽显豁达!
可这一封不一样。这一封,是用词哀婉,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满怀思念!写到伤心处,停一停,擦了眼泪,再写。
好一个红楼的写法!
什么叫“此生最大遗憾,就是不能再陪君左右。”?
什么叫“阴阳两隔,也盼君一世无忧。”?
肖尘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但不愿意相信。他的手指捏着信纸,指节发白,纸边被捏出了褶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齐雄送来的书信。齐雄的信写得详细,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三星国崛起,金帐余孽投靠,伪装蚕食,不留活口,三大部落覆灭,瑞幸部落溃败,肖红豆带着残部逃到青水城,目前安顿在威武军驻地,暂无大碍。
暂无大碍?吓死了!!!
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几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人没事儿!可写信的时候未必能想到还能逃出来!
自己的女人,受了委屈,让人家欺负了。这还得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外面,虎豹骑的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拔营。
“传令下去。不走了。”
亲兵愣了一下。“侯爷……不走了?”
“不走了。”肖尘走回案几前,把那封信叠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虎豹骑不回西北。转个头,直奔青水城。”
距离不算远,同在北疆,几日便到。
“西边的小痞子,欺我等无力?”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是冷笑,是那种刀锋划过冰面的冷冽,“什么‘下一步虎视中原’?”
“他们没有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