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沙俄战场没有结束之外,第一次世界大战就这麽结束了。
德国已经从西线撤兵,坐着火车前往乌克兰和奥匈帝国的军队汇合。
乌克兰,基辅,鲍里斯波尔平原。
春天的泥泞正在慢慢变干,但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并没有长出小麦,而是长出了混凝土。
数万名奥匈帝国的工兵,在加州工程师的指挥下,正像勤劳的蚂蚁一样,铺设着一条长达三千米的跑道。
巨大的压路机轰鸣着,将碎石和沥青压得平整如镜。
前线指挥官站在刚刚搭建好的指挥塔上,手里拿着圆规,在地图上比划着名。
「从这里到莫斯科,直线距离760公里。」
「如果B—17轰炸机从这里起飞,挂载满油满弹只需要三个小时!」
「早上去莫斯科扔一轮炸弹,回来吃个午饭,给飞机加个油,下午还能再去扔一轮。
简直是莫斯科一日双响。」
在北方的波罗的海,加州大西洋特遣舰队的8艘鲲鹏级战列舰,正像是一群在自家後花园散步的鲨鱼,缓缓逼近芬兰湾。
克朗施塔得要塞的俄军炮手们,每天看着海平线上那若隐若现的桅杆,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
这头北极熊已经没救了。
它的头顶是轰炸机,喉咙上抵着奥匈帝国的刺刀,家门口堵着加州的战舰。
它还能喘气,仅仅是因为洛森还没决定好是用刀杀,还是用绳子勒。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
这一年的新闻奖,甚至不需要评选。
因为有一张照片,已经毫无争议地预定了未来一百年的历史教科书封面。
那张照片刊登在《环球记事报》的特刊上,标题:《新秩序》。
照片的背景是泰晤士河上那艘巍峨如山的崑仑号战列舰。
长条桌上,大英帝国的首相、法兰西的总统、奥斯曼的苏丹、荷兰的太後、义大利的国王————
这些曾经主宰了地球的大人物们,像是一群做错事的小学生,垂头丧气地在那份《旧金山和平公约》上签字。
在他们对面,只有一个年轻的背影(天枢),却仿佛压倒了整个旧世界。
这张照片给世界带来的冲击,是核爆级的。
纽约,曼哈顿街头。
一名老迈的教师手里拿着报纸,久久无法动弹。
「结束了?」他喃喃自语,眼神迷茫,「这就————结束了?」
在他的认知里,在他的噩梦里,这场由九国联军发起的围剿,本该是一场持续数年、
血流成河的世界大战。
他以为美国会被封锁,物价会飞涨,他的儿子会被徵召去太平洋的岛屿上和英国人拼刺刀。
他以为纽约的港口会被皇家海军的大炮轰平,就像当年的华盛顿一样。
所有的美国人都是这麽以为的。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焦土抗战的心理准备,囤积了罐头和猎枪,准备在阿巴拉契亚山脉打游击。
可是现在?
报纸告诉他们:别慌,仗打完了。
甚至美国政府都没发布全国动员令。
「这太魔幻了————」
旁边的一个年轻推销员咽了口唾沫。
「日本开战八小时就没了。」
「联军的无敌舰队还没看见太平洋的浪花就喂了鱼。」
「德国和奥匈直接反水当了加州的小弟。」
「伦敦和巴黎被炸得亲妈都不认识。」
「而我们————」年轻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们甚至连一颗子弹都没造,连一滴血都没流。我们只是在家里喝着咖啡,看着报纸,然後就赢了全世界?」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像电流一样穿过人群。
这不仅仅是胜利的喜悦,更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嘿,夥计。」
一个报童突然喊了一嗓子,「这可不是我们赢了。是加州赢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是啊。
从头到尾,美利坚合众国的联邦军队也就是在边境线上摆了个样子。
真正动手的,是加州的舰队,是加州的飞机,是加州的外交官,甚至是加州的钱。
这意味着,在这个联邦里,有一个庞然大物,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单挑全世界的地步。
它不再只是一个富庶的州,它是一个披着州旗的超级帝国。
美利坚的精英们看着《和平公约》副本,心情复杂。
以前。
他们觉得青山是靠着加州的钱买来的总统,是加州为了融入美国主流社会而推出来的代言人。
但现在,风向变了。
「先生们,醒醒吧。以前以为加州需要美利坚这个招牌。但现在看来————是美利坚需要加州这个招牌。」
「如果加州愿意,他们完全可以宣布独立。哪怕他们明天把星条旗降下去,谁能阻止?
「」
「所以————我们得求着他。求着青山继续当这个大总统。求着加州别嫌弃我们这些穷亲戚。」
「只要青山还在白宫一天,加州就还是美国的一部分。我们就还能享受世界霸主的红利,还能在这个「加州治下的和平」里分一杯羹。」
「如果哪天青山不干了,或者加州觉得带着这几十个拖油瓶州太累了,决定搬去澳洲自己过————」
参议员打了个寒颤。
「那美利坚合众国,就会在一夜之间沦为二流国家。不,是三流。」
这种心态的转变,迅速从精英阶层蔓延到了普通民众。
以前,美国人看加州,是看金矿和暴发户。现在,美国人看加州,是看上帝和大腿。
在纽约州的农场,在芝加哥的工厂,在波士顿的码头,人们不再讨论什麽州权,不再抱怨加州的垄断。
他们开始疯狂地崇拜那个位於西海岸的、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中心。
「感谢上帝,加州在我们这一边。」
「夥计们,下一届大选,如果青山不参选,我就去白宫门口绝食!」
「哪怕是让他当终身总统,我们也认了!只要别抛弃我们!」
旧金山,金门大桥。
与东海岸的诚惶诚恐不同,这里是骄傲的沸腾熔炉。
加州的公民们走上街头,脸上洋溢着自信。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建立在实打实的战绩和财富之上的。
他们开着汽车,用着加州电力的灯泡,看着加州影业的电影,听着加州广播的胜利宣言。
「我是加州人。」
一个皮草商人在酒馆里大声说道。
「以前出门,别人问我是哪国人,我说我是美国人。现在?哼,我说我是加州人!那帮英国佬听了,腰都得弯下去三寸!」
旁边的酒保擦着杯子,「美国公民?那是乡下人的户口。加州公民,那才是真正的一等公民!!」
一种危险而迷人的加州民族主义正在悄然成型。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加州已经不再是美国的一个州。
它是文明的灯塔,是科技的方舟,是新罗马的核心。
剩下的40多个州?那是他们的腹地,是他们的原材料产地,是需要他们保护和提携的乡下亲戚。
加州联邦·委内瑞拉县,马拉开波湖。
热带的阳光像金色的蜂蜜一样,浓稠地流淌在这片曾经被称为混乱之地的土地上。
湖面上,数百座钢铁钻井平台日夜轰鸣,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正在吮吸着地壳深处的黑色血液。
巨大的油轮排成长龙,吃水线深得仿佛要被压进海里,它们满载着原油,驶向北方。
对於这里的居民来说,这轰鸣声不是噪音,是金币落在盘子里的声音。
六年前,当曙光者安东尼奥·古斯曼·布兰科,在那份《合并条约》上签下名字时,整个南美洲都在嘲笑他。
阿根廷的报纸骂他是把灵魂卖给北方佬的浮士德。
巴西的皇帝说他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甚至委内瑞拉内部的激进派也叫器着要扒了他的皮。
但现在,六年过去了。
嘲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南美大陆那令人窒息的、眼红到滴血的嫉妒,以及无数试图穿越边境线的偷渡者。
马拉开波湖畔的工人社区。
这里不再是以前那种用铁皮和棕榈叶搭成的贫民窟。
整齐划一的红砖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跑着最新款的猛禽皮卡。
每家每户的屋顶上都架着收音机天线,那是加州广播电台的信号接收器。
老何塞坐在自家的门廊下,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加州可乐,惬意地打了个嗝。
他曾经在丛林里钻了十年,除了疟疾和一身伤疤,什麽也没挣到。
那时候,委内瑞拉的货币比厕纸还轻,军阀像走马灯一样换,今天你是总督,明天你就挂在路灯上。
现在他在一个工厂当保安,一个月就有16加元。
在这六年里,这里的人口从两百万暴涨到了三百万。
其中,有多出来的十万人,不是生的,是跑来的。
从哥伦比亚,从巴西,从秘鲁,无数活不下去的南美穷人,冒着被边境巡逻队抓捕的风险,穿越丛林,翻越山脉,只为了钻进这道铁丝网。
为什麽?
因为这里有法律。
杀人是要偿命的,欠债是要还钱的。
因为这里有不贬值的货币。
你今天挣的钱,明天还能买同样多的面包。
因为这里有南美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学校,以及那个让所有南美独裁者都闻风丧胆的东西,秩序。
他们偷渡不了加州,偷渡到委内瑞拉也是一样的。
古斯曼那个老狐狸,在当了一任县长之後,极其聪明地选择了急流勇退。
他没有恋栈权位,而是带着他在任期间合法以及一些灰色地带赚取的巨额财富,光荣退休,搬到了北加州的圣巴巴拉养老去了。
据说他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打高尔夫、钓鱼、在加州的豪宅里写回忆录。
他的书名据说定为《我如何做出了委内瑞拉历史上最伟大的决定:论主权与面包的汇率》。
委内瑞拉的民众不仅不恨他,反而把他当成圣人供着。
他真的成为了委内瑞拉的人心中的曙光者。
哥伦比亚,波哥大,总统府。
与委内瑞拉县的岁月静好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酸葡萄味,以及一种随时可能爆发内战的紧张感。
哥伦比亚总统拉斐尔·努涅斯把一份刚刚送来的《安蒂奥基亚省公投请愿书》撕得粉碎,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踩了几脚。
「混蛋!叛徒!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总统的咆哮声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让他发疯的,是邻居巴拿马的现状,以及哥伦比亚国内那股愈演愈烈、简直无法遏制的「带路党」狂潮。
巴拿马,那个曾经也是哥伦比亚一个省的地方,那个曾经满是蚊子、黄热病和沼泽的破地方,现在人家发达了。
自从巴拿马运河开通,那里就成了世界的十字路口。
每天都有数百艘万吨巨轮排队通过运河。
每一艘船留下的过路费,加上加州在那里建立的自贸区、金融中心,让巴拿马的人均GDP直接飙升到了令哥伦比亚人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高度。
巴拿马人现在走路都带风。
他们用着加州的电器,开着加州的汽车,说着流利的汉语,周末去迈阿密购物,看哥伦比亚人的眼神就像是城里人看住在垃圾堆旁的远房穷亲戚,既嫌弃,又怕被沾上。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哥伦比亚内部的其他州彻底坐不住了。
安蒂奥基亚省、玻利瓦尔省,这些靠近巴拿马的地区,最近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
甚至连当地的驻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的口号只有一个,简单,粗暴,且直击灵魂:「我们要公投!我们要加入加州!我们也要当加州的县!」
「总统先生,安蒂奥基亚省的高官又发来电报了。」
秘书生怕总统把怒火撒在自己身上,「他说如果您不同意公投,他们就宣布独立,然後单方面申请加入加州联邦。他说不想再跟波哥大这群穷鬼混了,连路灯都修不起。」
「放他妈的狗屁!」
「他们以为加州是慈善机构吗?是上帝开的收容所吗?」
总统冲到地图前,指着那一长串的哥伦比亚海岸线,手指戳得地图哗哗作响。
「告诉那些蠢货!让他们醒醒!让他们去照照镜子!」
「加州要巴拿马,是因为那里有运河!那里是连接两大洋的咽喉!是黄金水道!是战略支点!」
「你们有什麽?啊?安蒂奥基亚有什麽?玻利瓦尔有什麽?」
「除了咖啡豆、毒蛇、甚至连字都不认识的文盲,你们有什麽值得加州惦记的?」
总统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恶毒与悲哀。
「加州要的是资源,是战略要地,是精英,不是乞丐!」
「他们把委内瑞拉吞了,是因为那里有石油!他们把巴拿马吞了,是因为那里有运河1
「」
「你们去申请?除了被加州的边境警察一脚踹回来,不会有第二种结果!加州人精明得像个魔鬼,会养你们这帮只知道张嘴要饭、连税都交不起的废物?」
总统喘着粗气,瘫坐在那张并不怎麽舒适的国产沙发上,眼神空洞。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他心里清楚,哥伦比亚的民心,散了。
只要旁边那个富得流油的巴拿马县还存在一天,哥伦比亚就永远不得安宁。
这就好比你住在贫民窟,吃着发霉的面包,隔壁却住着亿万富翁,天天吃牛排,那个富翁还曾经是你家分出去的穷亲戚。
这种对比产生的引力,比地心引力还要大。
它会吸走哥伦比亚的人才、资金,最後只剩下一个空壳。
「该死的加州————」
努涅斯总统喃喃自语,「你们为什麽不把我也买下来呢?我也想退休去圣巴巴拉钓鱼啊————哪怕去当个镇长也行啊————」
如果说南美的反应是羡慕嫉妒恨,那麽大洋彼岸的欧洲,此刻的心态则更加复杂、阴暗。
伦敦,圣詹姆斯区。
虽然伦敦遭受了轰炸,白金汉宫还在修缮,但这并不妨碍大英帝国的精英们躲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後面,喝着从地窖里抢救出来的珍藏威士忌,来分析这场战败,并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心理慰藉。
坐在壁炉边的,是刚刚下台的前首相萨利斯伯里侯爵,以及法国前总统萨迪·卡诺,他也因为战败而引咎辞职,流亡到了伦敦。
这两个难兄难弟,正对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那些曾经属於英国的粉红色区域,和属於法国的蓝色区域,现在都被染成了代表加州的金色。
「侯爵,您看。」
卡诺指着地图上那些大片大片的金色,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虽然我也丢了,那你丢得更多,我心里就平衡了。
「澳大利亚、纽西兰、南非、埃及、印度、中南半岛、东印度群岛————」
「加州这一次,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萨利斯伯里侯爵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
「这是撑死人的量。」
侯爵指着那些原本属於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卡诺先生,我们治理这些地方用了多久?两百年!」
「我们建立了文官制度,我们修了铁路,我们培养了买办,我们不仅用枪炮,还用了宗教、文化、分化瓦解等各种手段,才勉强维持住这个庞大的帝国。」
「即便如此,印度依然每隔几年就要暴动一次,非洲的祖鲁人依然在丛林里等着割我们的喉咙,埃及更是帝国的坟场。」
「而加州呢?」
「他们只是个暴发户。他们有先进的机器,有无敌的舰队,有扔不完的炸弹。这没错「」
。
「但是,治理殖民地,靠的不是炸弹,是行政成本。」
侯爵仿佛发现了一个足以致加州於死地的真理。
「地盘太散了。从美洲到亚洲,从澳洲到非洲。跨度几万公里,涉及几百个民族,几千种语言,数亿人口。」
「信息传递需要时间,物资运输需要成本,镇压叛乱需要兵力。」
「这就是所谓的帝国过度扩张。」
「看看历史吧!」
侯爵变得亢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加州崩溃的景象,「亚历山大死後,他的帝国瞬间崩塌,因为他的将军们谁也不服谁,拿破仑打下了整个欧洲,结果连巴黎都守不住,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法国人去控制每一个村庄,罗马帝国因为疆域太大,最後把自己拖死在了漫长的边境线上。」
「加州现在接手的,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充满了仇恨和矛盾的烂摊子。」
「他们没有足够的官员去管理,没有足够的文化去同化。他们想用那一套加州模式去套用全世界?」
「当那庞大的行政成本像海啸一样吞噬他们的财政盈余时,当他们发现那所谓的世界帝国」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福利院和疯人院时————」
「他们会崩溃的。」
法国前总统卡诺也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心理平衡点,甚至觉得手里的酒都好喝了。
「没错!看看印度,三亿人,几千个神,几万个种姓。加州人就算把全美国的大学生都派过去当村长,也不够填那个坑的!」
「还有那些刚被扔过去的日本人,哼哼,那可是三千万条毒蛇。加州以为是在养蛊,搞不好最後被反噬的是他们自己。」
「还有非洲!那里的成本更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幸灾乐祸的光芒。
「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很简单。」
「忍耐。等待。」
「等加州被这些殖民地的行政泥潭拖住脚踝。等他们的财政因为维持庞大的驻军而崩溃。等他们的国内因为种族问题而爆发内乱。」
「所谓的信息熵会呈指数级上升。当那个庞大的系统因为信息过载而瘫痪时————」
侯爵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大厦将倾的手势。
「就是我们拿回一切的时候。」
「现在,让他们去忙吧。让他们去给印度人修厕所,去给非洲人发面包,去调解那些该死的部落冲突。我们只需要在伦敦喝着威士忌,看着那个巨人是如何因为消化不良而把自己撑死的。」
「我们输了一场战争,但这不代表我们输了未来。」
「只要加州崩溃,我们这些老牌帝国,凭藉着几百年的底蕴和外交智慧,依然能从废墟中站起来,重新瓜分世界!」
「为了加州的崩溃。」
「为了帝国的复兴。」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温暖的俱乐部里回荡。
正如这两个家夥讲的那样。
一般的国家如果骤然接如此分散,又如此庞大的地盘,绝对会消化不良,或者直接撑爆。
但他们不了解加州,更不知道洛森的存在。
对拥有蜂群思维的洛森来说,地球上不存在距离,只存在坐标。
不存在人性弱点,只存在任务进度。
只要有他的死士到达的地方,他就能留下坐标,源源不断的死士军团就可降临。
正如此时此刻。
北非,埃及,亚历山大港。
港口乱成了一锅煮沸的沥青。
英国总督府的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秘书们正在疯狂焚烧绝密档案和无法带走的帐本。
在总督府的後门,一箱箱沉重的红木箱子正在被搬上马车。
那是总督大人的私人收藏,包括黄金、法老的古董,以及这麽多年来从苏伊士运河通行费里刮下来的油水。
码头上,几千名埃及苦力赤裸着上身,汗水在黝黑的脊背上流淌。
监工挥舞着皮鞭,用生硬的英语和阿拉伯语咒骂着,催促他们把最後一批物资装船。
两艘悬挂着米字旗的英国商船因为争夺一个深水泊位,船头撞在了一起。
水手们站在甲板上,用最脏的伦敦东区土话互相问候对方的女性亲属,甚至有人拔出了水手刀,准备来一场绅士间的决斗。
混乱、贪婪、低效、情绪化。
这就是大英帝国撤退时的真实写照。
总督府露台。
阿奇博尔德爵士这位统治了埃及五年的总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脸红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烤牛肉。
他眯着醉眼,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那支正在逼近的的庞大舰队。
那是来接管埃及的加州运输舰队。
「看呐,他们来了。」
阿奇博尔德打了个酒嗝,对身边的法国领事皮埃尔嘲弄地说道。
「一群美国佬。一群只知道修铁路和挖石油的暴发户。」
爵士冷笑一声:「皮埃尔,你我都知道,治理是一门艺术。这里有一百种方言,一千个互相仇杀的部落,还有霍乱、伤寒、黄热病,以及那些永远喂不饱的贪官污吏和像泥鳅一样滑头的部落酋长。」
「我们用了八十年才勉强搞懂怎麽跟他们打交道。」
爵士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脆响。
「看着吧,不出一个月,这群加州人就会哭着求我们回来。他们会被这里的混乱像沼泽一样吞没,直到窒息。」
法国领事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爵士。文明的火种不是靠机器就能传递的。这需要耐心,还需要一点点手段。」
加州舰队靠岸了。
阿奇博尔德爵士整理了一下衣服,摇摇晃晃地迎了上去。
「欢迎来到地狱,先生们。」
爵士伸出一只满是汗水的手,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对着走在最前面的加州指挥官说道:「我是阿奇博尔德总督。关於交接手续,我想我们有很多细节需要核对。文件大概有三吨重,可能需要三天时间来清点————」
加州指挥官天蠍,并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位醉醺醺的总督,墨镜後的双眼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就像是在扫描一个二维码。
「不需要。」
【蜂群思维·埃及接管程序,启动。】
【权限移交:完毕。】
【目标扫描:开始。】
并没有给总督反应的时间,两名死士上前,像架起一只死狗一样,直接把阿奇博尔德爵士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麽!我是绅士!这是大英帝国的————」
「砰!」
一枪托砸在他的肚子上,把他的废话连同威士忌一起砸回了胃里。
「你的任期在五分钟前结束了。」
天蠍淡淡地说道,随手把总督扔进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囚车,「现在,你是涉嫌贪污公款三百万英镑的嫌疑人。你的那些箱子,已经被我们扣押了。」
法国领事皮埃尔吓得倒退两步:「你们这是野蛮人行径!这就是你们的交接仪式?」
「不,领事先生。」天蠍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叫审计。」
港口塔台。
几名英国调度员正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看着下面的混乱,准备看加州舰队如何在没有引航员的情况下撞船。
塔台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队加州宪兵冲了进来。
「滚出去。」领队的宪兵指了指门口,言简意赅。
「你说什麽?」英国调度长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没有我们,这港口根本运转不起来!这航道只有我们熟悉————」
枪托砸脸的声音清脆悦耳。
英国调度长像一袋土豆一样被扔下了楼梯。
加州死士坐在了调度台前。
他的大脑直接连接着蜂群思维网络。
每一艘加州船只的位置、吃水、载重,甚至洋流的速度,都以数据的形式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动态的三维模型。
「A3泊位,清空。运输舰猎户座号,进港。」
「C区起重机,左转30度,准备卸载。」
原本拥堵不堪、需要靠吼叫和贿赂才能运转的港口,在短短十分钟内,变得像是一台精密的钟表一样顺畅。
货柜起重机开始像不知疲倦的手臂一样舞动,吞吐量瞬间提升了十倍。
亚历山大市区。
混乱是暴徒的狂欢节。
几个当地的黑帮头目,带着几百名拿着砍刀和老式步枪的暴徒,正准备趁着权力真空期,去抢劫富人区和商人的仓库。
「兄弟们!英国人走了!美国人还没站稳!真主赐予的机会!抢啊!」
头目挥舞着砍刀,刚刚冲上大街,幻想着金币和女人。
「哒哒哒————」
三辆架着重机枪的加州猛禽突击车,不知何时已经像幽灵一样堵在了路口。
那是精准的点名射击。
几百米外,那名头目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小弟一脸。
紧接着,那几个叫得最凶的副手也相继倒下,脖子被打断。
剩下的暴徒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英国警察那种吹哨子、慢吞吞的执法方式,从来没见过这种见面就爆头的狠角色。
「所有人,抱头,跪下。」
突击车上的扩音器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喊道。
「三秒钟。不跪者,死。」
「三、二————」
「哗啦。」
几百名凶神恶煞的暴徒,瞬间跪了一地,乖得像绵羊。
他们的刀扔得比谁都快。
总督府档案室。
英国秘书们还在往火盆里扔文件,满屋子都是飞舞的纸灰。
加州情报官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燃烧的纸张。
「烧吧。都烧了也没关系。」
早在几年前,蜂群思维就已经向埃及渗透了数以千计的死士。
他们像沉默的摄像头,记录着这个国家的一切。
哪个部落酋长收了英国人的黑钱,哪条水渠年久失修,哪个粮仓里全是老鼠和霉菌,甚至哪个阿訇昨天晚上去了妓院。
这些数据,汇聚在蜂群思维的云端,构建出了一个比英国总督府那堆发霉的文件要详细一万倍、准确一万倍的数字埃及。
英国人用了一百年都没搞清楚的部落关系图,在洛森的脑海里,清晰得就像掌纹。
「把这些英国人带走。」
情报官挥了挥手,「至於这些灰烬,扫了吧。。
「,同一时间。
意属索马利亚,摩加迪沙郊外。
这里的环境比埃及更恶劣。
黄沙漫天,军阀割据。
义大利驻军撤离後,当地最大的军阀沙漠之狮的哈桑,觉得自己行了。
他集结了两千名骑着骆驼、挥舞着弯刀的部落武装,包围了加州刚刚设立的一个只有二十人驻守的前哨站。
「美国人!」
哈桑站在沙丘上,手里拿着的是英国人淘汰的滑膛枪。
「滚出索马利亚!这里是勇士的土地!我们要收过路费!我们要美金!否则就把你们切碎了喂秃鹫!」
哨所里。
加州少尉吃着午餐肉罐头。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唾沫横飞的军阀,就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坐标锁定。】
【威胁等级:低。】
【清除建议:覆盖射击。】
这道信息流,瞬间同步给了停泊在几十海里外、印度洋海面上的一艘战舰。
加州海军巡洋舰破军号。
舰长正坐在舰桥上喝咖啡,看着那湛蓝的海水发呆。
「收到请求。」火控官汇报导,「坐标已装定。」
「开火。」舰长淡淡地说道。
「轰!轰!轰!」
三座203毫米主炮,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几十秒後。
索马利亚沙漠。
哈桑军阀的演讲正进行到高潮部分:「真主与我们同在!冲锋!」
「轰隆!!!」
几十枚203毫米高爆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和烈焰,先後覆盖了那片沙丘。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沙漠之狮连同他的几百名亲卫队,直接从生物学意义上抹除了。
剩下的骆驼和士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几十米远,内脏震碎。
烟尘散去。
沙丘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冒着袅袅青烟。
哨所里的少尉吃完了最後一口午餐肉,打了个饱嗝。
加州做事,就是这麽干脆利落。
不需要开会讨论是否还击。
在蜂群思维的逻辑里,只有简单的布尔代数:
0(无威胁),或者1(已清除)。
发现,即摧毁。
这就是加州治下的和平。
一种高效、冷酷、绝对理性的和平。
澳大利亚,墨尔本,维多利亚总督府。
街道上的煤气灯在风中摇曳,将那些维多利亚式建筑的影子拉得细长狰狞。
澳洲六个殖民地,新南威尔斯、维多利亚、昆士兰、南澳、西澳、塔斯马尼亚的总督、总理和主要部长们齐聚一堂。
他们穿着最华丽的燕尾服,胸前的嘉德勳章和巴斯勳章在水晶吊灯下闪烁光。
「先生们,敬我们的投降。」
新南威尔斯总督卡林顿勳爵举起手中的水晶杯。
「伦敦的老爷们虽然在泰晤士河上跪下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也要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加州人的靴子。」
「没错。」
维多利亚总督霍普顿伯爵喷出一口浓稠的烟雾,「加州以为签了一张纸,就能接管这片比欧洲还要大的大陆?太天真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非暴力不合作密谋会。
作为大英帝国最遥远、也最桀骜不驯的边疆大吏,这些总督们深知行政权的力量。
「我已经下令了。」昆士兰的总督阴恻恻地说道,「明天加州的接收舰队一靠岸,他们会发现整个港口空无一人。码头工会生病,引水员会失踪,就连灯塔都会因为故障而熄灭。他们得自己扛着箱子下船,在黑暗中摸索。」
卡林顿勳爵补充道,「我已经让人把雪梨和墨尔本的所有土地档案、税务记录统统烧了。至於金库里的黄金?哈,早就转移到了内陆几百公里的废弃矿井里。除了上帝和我,没人找得到。」
「我们要留给加州人一个巨大的、无法运转的、充满了行政黑洞的烂摊子。」
「让这片大陆变成沼泽。」
霍普顿伯爵狞笑道,「我们要用数不清的诉讼、罢工、行政怠工和种族冲突,把那群美国佬活活拖死!」
「当他们发现连一辆马车都雇不到,连一杯乾净的水都喝不上,连一份有效的文件都找不到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统治不是靠大炮,是靠————」
他指了指自己那颗高贵的头颅。
「靠脑子。靠我们这些受过精英教育的大脑。」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洋洋自得的哄笑声。
你赢了战争又如何?你拥有武力又如何?在这个复杂的社会机器面前,你只是个只会挥舞锤子的野蛮人,而我们,是这台机器的润滑油和螺丝钉。
没了我们,机器就转不动。
总督府後院,物资库房。
一个名叫汤姆的侍卫,正提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缓步走进库房深处。
他看起来普通极了。
三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相貌平平,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是总督府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沉默寡言,干活勤快,已经在总督府当了三年的夜班警卫。
汤姆停在库房中央,放下煤油灯。
灯火跳动,映照出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坐标确认。」
「锚点激活。」
空气只是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库房里。
一个、两个、十个————
整整108名。
在他们出现的那一毫秒,庞大的蜂群思维就已经接管了这109个大脑,包括汤姆。
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瞬间生成了一张总督府的三维立体透视图。
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活人,每一条线代表一条行动路径。
谁负责切断通讯,谁负责封锁出口,谁负责清理外围哨兵,谁负责进入宴会厅收割。
【任务目标:清除所有行政阻碍。】
【执行模式:静默猎杀。】
【限制条件:零噪音,零生还。】
汤姆从腰间拔出一把猎刀,反手握住。他吹灭了煤油灯。
「干活了。」
宴会厅。
霍普顿伯爵正在发表他今晚最精彩的演说,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红,也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
「先生们,我们要让加州人知道,大英帝国的绅士就算没有枪,也能用笔杆子杀人!
我们要让他们在这个泥潭里挣紮,直到他们跪下来求我们回去管理!」
「为此,乾杯!」
「乾杯!」
就在酒杯碰撞的瞬间,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然後彻底熄灭。
不仅仅是大厅,整个总督府,连同花园里的路灯,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麽回事?」
「该死的,这是什麽破地方!备用蜡烛呢?管家!管家!」
黑暗中,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很轻,很凉,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那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霍普顿?」
卡林顿勳爵伸手去摸旁边的人,「你还在吗?点个火柴啊,这黑得让人心慌。」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什麽东西。
湿漉漉的,温热的,粘稠的。
「滴答、滴答。」
那是液体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在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卡林顿勳爵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进了他的鼻腔,像是一颗炸弹炸开了他的天灵盖。
「血————」
他刚想张嘴尖叫。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从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那声尖叫硬生生地按回了喉咙里。
紧接着,他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那是一种极其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肌肉、气管和动脉的感觉。
快得甚至让他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生命力随着喷涌的血液在极速流逝。
屍体倒地的声音很轻,被厚厚的波斯地毯完美吸收。
黑暗中,杀戮在继续。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屠杀。
一边是几十个手无寸铁、惊慌失措、除了阴谋诡计一无是处的老政客。
一边是108个思维共享、动作精准到毫秒的杀戮机器。
死士们总是先切断声带,或者直接刺穿脑干。
只有刀锋入肉的嗤嗤声,骨骼折断的咔嚓声,以及屍体倒地时那沉闷的撞击声。
「救————」
昆士兰的总理刚发出半个音节,就被一把猎刀消掉了半个下巴。
当昏黄的应急灯光再次亮起时。
宴会厅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活人了。
那张长长的红木餐桌上,依旧摆着精致的银餐具和没吃完的烤牛肉。
但在每个座位上,或者是桌子底下,都躺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屍体。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桌布,顺着桌角滴落,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在昂贵的地毯上蔓延。
那些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策划着名如何用非暴力不合作拖死加州的总督们,现在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他们的脑子,并没有救得了他们的命。
汤姆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块餐巾,仔细地擦拭着猎刀上的血迹。
「档案室已接管。金库位置已确认。」
「通知舰队,可以进港了。」
次日清晨。墨尔本,菲利普港湾。
加州海军太平洋舰队主力战列舰领衔,数十艘万吨巨轮紧随其後,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山峰,缓缓压向码头。
如果是按照昨晚总督们的计划,此刻的码头上应该空无一人,或者挤满了罢工的工人和抗议的暴民。
但现实是码头上整整齐齐地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罢工,没有抗议,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们不敢。
在码头栈桥的最前端,汤姆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加州军装,胸前佩戴着一枚金色的勳章。
在他身後,108名死士排成两列,手持朱雀M1步枪,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人群。
在死士们的脚下,在所有墨尔本市民惊恐的注视下。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盖没有盖上,露出了里面那六位总督的屍体。
「呜一」
总督府顶楼的旗杆上,那面飘扬了几十年的英国米字旗,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滑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金色的加州金熊旗。
镜头缓缓拉远。
从墨尔本的港湾,拉升到云端,穿过大气层,直到深邃的太空中。
这是一个上帝的视角。
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版图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色。
曾经代表大英帝国的粉红色、代表法兰西的蓝色、代表荷兰的橙色————
那些斑驳陆离、支离破碎的殖民地色块,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统一的颜色所覆盖。
加州金。
从北美大陆到南美丛林,从非洲好望角到印度次大陆,从澳大利亚荒原到东南亚群岛0
整个地球的陆地版图,除了极少数保留地,如大清,如变成试验区的印度、被肢解的欧洲本土、以及还在苟延残喘的俄国,几乎全部连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上,繁忙的航线如同密集的血管。
无数艘挂着加州旗子万吨巨轮,满载着石油、矿石、粮食和工业品,在这些血管中精准、沉默、永不停歇地流动。
PS:兄弟们,今天只有一章,一万二,我得琢磨一下後续剧情怎麽写,不能水,又让读者老爷们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