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一听,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窃喜。
可下一秒她又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哭的直抖。
“是我儿子啊,我的宝儿……”
她抽抽搭搭的说着,声音又尖又哑。
“他小名就叫宝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我嫁到这个村子里,男人常年不在家,公婆又刻薄,家里里里外外全都靠我一个人撑着。”
“我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好不容易把宝儿拉扯到这么大,谁知道今天竟然出了这种事……”
她说的没完没了,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
汉斯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火势还在蔓延,远处不断传来战士的呼喊声,可这个女人却只顾着说自己过的多苦,半句重点都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冷声打断她。
“说重点啊。”
花姐的哭声猛的一停。
她抬头看了汉斯一眼,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死洋鬼子,多管什么闲事。
若不是他站在姜笙笙身边,她现在早就把姜笙笙给骗走了,哪里轮的到他在这里打岔。
心里这样骂着,可她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反而赶紧擦了擦眼泪,怯生生的解释。
“对不起啊,我……我实在太害怕了。孩子不见了,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说话就有些颠三倒四,同志,你可别跟我计较。”
姜笙笙没有接她的话,只看着她问。
“你说孩子不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花姐转动眼珠,停顿片刻回忆。
“今天我们村子里来了几个外面的孩子。”
“外面的孩子啊。”
姜笙笙的语气,微微一顿。
花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穿的也不像咱们村里人,那些孩子看起来怪的很,见到人就躲,问他们话也不肯说。”
她说到这里,小心的观察着姜笙笙的脸色。
见姜笙笙神情紧绷,花姐心里越发得意,哭腔也变的更加凄惨。
“我家宝儿年纪小,好奇心重,非要跑过去跟他们玩,谁知道没过多久,他就不见了。”
“我本来想去找,可堂屋那边突然着了火,所有人都乱了。”
花姐抬手指着起火的房子,嘴唇哆嗦着说。
“这么大的火,宝儿他们要是在里面……怕是已经被烧没了啊。”
她双手捂住脸,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好似哭的喘不上气。
“我的宝儿啊,你要是出了事,让娘可怎么活啊。”
姜笙笙却没有被她的哭声影响。
她盯着花姐,立刻追问:
“你说孩子进了着火的地方啊。”
花姐吸了吸鼻子,眼神闪躲了一下,才点头。
“我……我也不敢确定啊。可我听见宝儿他们往那边跑了,后来火就烧起来了,我再过去的时候,里面全是烟,根本看不清楚。”
姜笙笙的心情骤然沉重。
如果按照这个女人说的,南子珩他们一定就在这座村子里。
如果他们被人贩子藏在着火的堂屋附近,那现在每耽搁片刻,孩子们就多一分危险。
花姐见她神色变了,心底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她装作似乎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猛的抬起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嘈杂的火场边格外清晰。
姜笙笙和汉斯都朝她看了过去。
花姐捂着脸,惊慌失措的开口:
“我怎么这么笨啊。”
“怎么了啊。”
姜笙笙问。
“我想起来了,堂屋后面有条密道啊。”
花姐说着,伸手指向屋舍后方。
“那条路平时没人走,只有村里人才知道,密道能直接通到堂屋里面,宝儿他们一定是从那里进去的。”
汉斯当即警觉起来。
“密道吗。”
花姐连忙点头,摆出一副害怕被误会的模样。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们,那条路以前是用来躲土匪的,后来被杂物挡住了,只有从后面绕过去才能找到入口。”
姜笙笙没有马上说话。
她注视花姐的双眼,随后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背靠着一排低矮土屋,屋后被高高的柴垛和杂草遮住,确实不像普通村民会经常经过的地方。
可越是隐蔽,越可能是藏人的地方。
南子珩他们若真被关在这里,密道很可能就是他们逃生的路线。
“密道怎么走啊。”
姜笙笙问。
花姐心里一跳,脸上却露出迟疑。
“你……你们要去吗。”
“我要去看看,如果孩子们真的在里面,不能把他们留在火场。”
姜笙笙说。
花姐故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汉斯,假装防备的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不会是坏人吧。”
汉斯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姜笙笙却没有动怒,只平静解释。
“我们是跟着公安一起来的,也是来找孩子的。”
“找孩子啊。”
花姐装出惊讶的样子。
“你们也是来找那些外地孩子吗。”
姜笙笙点头。
“对啊。”
花姐的眼睛闪了闪,马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就好啊,那就好。你们不是人贩子就好。”
她拍着胸口,目光充满依赖。
“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救救宝儿,那孩子虽然调皮,可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说着站起身,朝后面的窄巷走去。
“我带你们过去吧。”
姜笙笙点了点头,牵着南慕声跟在她身后。
汉斯走在另一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花姐的背影。
夜色沉沉,火光从屋顶后面映过来,将花姐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
她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姜笙笙,你可真蠢。
随便编几句孩子失踪的话,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等进了那条密道,别说找孩子,就算你想活着出来,也的看老娘答不答应。
花姐越想越痛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为了试探姜笙笙,她故意放慢速度,似乎不经意的问。
“对了,同志,你丈夫呢。”
姜笙笙眸光微动,没有回答。
花姐等了片刻,便自作聪明的继续说道。
“你一个女人,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找孩子,你丈夫也放心,看你这模样,他应该是当兵的吧。”
这句话落下,姜笙笙脚步一顿。
花姐背对着她,脸上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凝住。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丈夫是当兵的?
是因为刚才看到了陆寒宴,还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些什么。
姜笙笙没有立刻拆穿,只抬起眼,语气淡淡的开口。
“不是的。”
花姐转过身,脸上满是疑惑。
“不是吗。”
姜笙笙抬手指向汉斯,故意露出笑容。
“我是外国人,我丈夫就是这位。”
说完,她还朝汉斯眨了下眼睛。
汉斯先是怔了怔,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立刻抱起南慕声,故意跟姜笙笙说。
“既然弄清楚了这边的情况,那我带慕声去找陆旅长他们,人多一些,再从后面的密道进去,也安全。”
花姐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她原本想把姜笙笙和那个小孩一起引进去,没想到这个洋鬼子竟然要带孩子离开。
“这怎么行啊。”
花姐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