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声音落下,屋内静了一下。
沈相宜想了下,最后轻声道:“那我应该也愿意的吧。”
季含漪微微一顿,又叹息一声。
沈相宜看母亲叹息,问道:“母亲觉得皇上不好么?”
季含漪摇头:“皇上是你父亲教导的,他自然很好。”
沈相宜又问:“那母亲为什么会叹息?”
就是笑了下:"我只是觉得相宜从前还总说不想嫁人,如今却想嫁人了,有些快了些而已。"
“想着相宜嫁人了,我就不能日日见到相宜了。”
沈相宜忙扑进季含漪怀里,抱着母亲小声道:“我也还没想好呢,也没想这么快的嫁人。”
季含漪笑道:“你不想嫁人,那皇上能等么?”
沈相宜在母亲肩膀上蹭了蹭,小声道:“皇上他说他一直等我,永远等我。”
季含漪倒是没想到皇上会与沈相宜说这话。
又问:“那皇上还与你说什么了?”
沈相宜回想了下又道:"皇上还说后宫里只会有我。"
“他说会在封后大殿上昭告天下,不会纳妃。”
说着沈相宜抬头看向母亲:“皇上这么说,真的可以么?”
“会不会有许多人反对?”
季含漪低头对上沈相宜的眸子:“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沈相宜认真点头。
季含漪摸了摸沈相宜披散的长发,又从丫头手里拿过帕子替沈相宜擦头发,又轻声道:“身为帝王,若是真的当着天下人和百官说出这话,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因为历朝历代都是没有的。”
“再有,皇上的身份与寻常人不一样,自然也有约束,皇上昭告天下的话,便会伴随皇上一辈子,不能如旁人那样可以任性的反悔。”
"若是皇上反悔,定然也有后果的,更会失信天下。"
“所以很少有君王能够将自己的承诺昭告下去。”
说着季含漪一顿,看着沈相宜:“相宜,皇上对你的确是真心。”
沈相宜默默抬头看向母亲,其实她早明白了皇上与她说的那句话的重量。
季含漪其实也微微放心了。
其实她也知道皇上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是很不容易的。
没有帝王能够轻易许诺。
虽说还是担心沈相宜入宫会不习惯,但将来若是沈相宜自己的选择,她也不会阻拦。
毕竟子女的路,需得他自己体会。
她这会儿过来主要是来看看沈相宜,想着沈相宜与皇上一起出去逛庙会,听听她有什么想说的,这会儿倒是放心。
如今沈相宜已经心有所属,看来卫老太太那头也也该说清了。
这些日卫老太太总来提卫炳与沈相宜的亲事,说的句句诚恳,季含漪都拒绝的有些不好意思再拖了。
她怕拍沈相宜的手,又让沈相宜早点睡。
沈相宜又看向母亲:“皇上明日让我进宫。”
季含漪回头看向沈相宜淡笑道:“你想见皇上么?”
沈相宜轻轻点头:“想。”
季含漪就道:“想进宫便进宫就是。”
沈相宜看母亲好似也并不反对她与皇上在一起,心口又松了松。
季含漪走后,沈相宜早早的就上榻入睡了,手上还拿着皇上在外头买给她的一对小泥人。
沈相宜打算放在窗边,扶月小声笑道:“姑娘,您床边都快放不下了。”
沈相宜这才想起那匣子小石头占了大半的位置。
沈相宜心头又微微触动一下,轻轻打开匣子,里头的每一颗石头,其实细看都有些许特别。
即便是石头,也能感受到是裴立当初为她精挑细选的石头。
但如今她想明白一些事情,她轻而易举的忘记,说明她不曾是真的喜欢过裴立。
扶月看沈相宜细眉轻轻蹙起,好似在失神,又小声道:“姑娘有心事?”
沈相宜问扶月:“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你觉得皇上好么?”
扶月几乎想也不想的就道:“皇上当然好了。”
沈相宜问扶月:“为什么?”
扶月想了想,很真诚道:"因为皇上对姑娘真的很好。"
“奴婢每回陪姑娘去宫里,皇上都准备着姑娘喜欢的糕点和茶水,可能姑娘没察觉,可奴婢跟在姑娘身边,从小瞧着,皇上是话不多,可皇上给姑娘的都是最妥帖的。”
“姑娘与皇上在一起,从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就算姑娘和皇上出宫,皇上也妥妥贴贴的周全。”
说着扶月轻轻凑到沈相宜面前小声道:“皇上身份高贵,可在姑娘面前从来没摆过皇上的架子."
“姑娘难道没发现,皇上在姑娘面前都是你我称呼么。”
沈相宜顿了瞬,细想这些早已习以为常的细节,其实还真是扶月说的这般。
皇上的好润物无声,她也早已习惯。
她又看了看面前的匣子,想过去的事情便应该好好的留在过去,往后再也不想了。
再低头从匣子里拿出一个石头看了看,又放到了匣子里,再合上匣子递给扶月:“这匣子你拿去柜子深处放着吧,就放在放里屋的那格子里。”
扶月诶了一声,忙拿着匣子出去了。
沈相宜又低头看着手上的两个泥人,泥人底下一个写着宜字,另一个写着煜字,这两个字还是皇上写的。
买下来的时候沈相宜还偷偷笑皇上这样瞧着冷清正经的人,居然还会喜欢小泥人。
这会儿细细一看,倒是觉得心头甜丝丝的。
又一想,皇上也就是瞧着老成,让人忘记皇上的年纪,可皇上也才刚十九,算起来也不是多大的年纪。
沈相宜一想到皇上十九正是应该英姿飒爽的少年年纪,却处处沉静自持,并没有多少少年心性,明明只比自己大的不多,思虑却比她周密许多。
对比起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样样恣意的哥哥,沈相宜这会儿想起来,竟有些觉得皇上或许并不高兴。
皇上喜欢自己,若是自己能让皇上高兴起来,沈相宜也很愿意陪在皇上的身边。
乌黑秀丽的发丝披散在身后,细细的腰身不盈一握,又微微动了动,沈相宜将那对泥娃娃放在了枕边,睡在枕上又想着明日能见到皇上。
心头竟有点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