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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有好果子吃

    是夜,李来娣本来是想找亲闺女唠家常的,但最後因为女婿住大房,她又只好回到二房找李嘉罄商量去了。

    专心玩《生化危机》的人形米虫还能一心二用,老妈子在边上絮叨,她一遍搓手柄一遍回话,看得侯凌霜一愣一愣的。

    舟车劳顿的侯凌霜也没回三房住,在李嘉罄这里有房间,毕竟是好闺蜜。

    至於老闺蜜加同事王玉露,三房那麽多房间,爱住哪儿住哪儿。

    「嗳,罄罄,你说象哥儿是不是真就不要他家老二了?礼宝也是他儿子啊,亲儿子来的。」

    「唉哟,妈妈你就是不懂哄男人的基本原理————」

    人形米虫一开口,就让躺沙发上吃薯片看她打游戏的侯凌霜笑了出来,幽州的大妞儿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又塞了两片硕大的自己产薯片到人形米虫嘴里。

    就听着仓鼠进食的嚓嚓声传来,李嘉罄鼓着腮帮子继续说道,「现在想办法让张象喜欢小礼礼有什麽用?哪天他一个不高兴,说不定就扔外面去的呀。整个家里麽,反正都是他说了算,还不如顺其自然。」

    「可总这麽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吧。你看他难得回来一趟,遛狗都不带着礼宝的,看着多伤人心。小孩子眼睛里也能看到事儿的呀。」

    「妈妈呀,张象又不会因为小孩子委屈了就心软,不惹得他不高兴,那就蛮好了喂。

    不要想太多噢妈妈,张象不是针对小礼礼一个小宝宝,他连福福看都不看一样,我不还是好好的————」

    「你那是好好的吗?!你个死妮子完全就没管过他们死活!你就眼睁睁地看着————」

    忽地,李来娣自己闭了嘴,又上头了。

    一旁侯凌霜直接看笑了,她每次回「南行头」,就爱看这个。

    当然也包括李蔓菁女士不敢直视自己亲闺女的双眼。

    三个女人的人伦感情戏,还能超越血脉的那种。

    这不比幽州电视台的家庭纠纷调解节目来得有意思?

    特有意思。

    「嗳,霜,你说象哥儿是咋想的?真让他家老二姓桑啊?这不是都上了宗谱,有了字辈姓名吗?老定叔都做了见证的,还作数不?」

    「阿姨,您看您也没底不是?大爷爷他是说一不二,但象哥儿那边除外,这家里就是他说了算。这个说了算,可不是靠耍横,他能让人找着饭辙不是?」

    「理儿是这麽个理儿。」

    「谁给饭吃,谁就是爷。充大辈儿到哪儿都没用,官场里头还有个县官不如现管」呢。」

    「谁说不是呢,可我就是心疼这个二外孙啊,多好的孩子,又机灵又聪明,说话也比大外孙利索。」

    「这再利索也没用啊,吃饭的时候,大哥扒着饭桌给发财找食儿吃,没瞧见连帮忙的婶娘们都眼睛放光了吗?指定是瞧见象哥儿小时候的模样了,整个老本家,谁不指望後头还能续着,以後照样吃香喝辣————」

    「老大是有那个样儿哈,倒也确实。」

    一想起张刚祖的表现,李来娣也承认,真要是看到大都不变,这以後桑家还得指着这样式的外孙吃饭。

    至於桑家内部,别看已经整合成新·桑家庄,但那只是捏合怪,嫡系桑家人话语权并不明显。

    桑守义和桑守业这两支的影响力,依然在东庄,再加上「张市人资」业务公平,也让东庄和老庄的人,在经济上没有进一步拉开绝对差距。

    同时,大家都是拖家带口并且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在「张市人资」协调培训到上岗的业务路径上,老庄的人口基数发挥出了惊人的优势。

    这就出现了一个特点,那就是基层干部中,班组长从老庄里头培训出来的,数量要比

    东庄的多。

    尽管现在都挂在新·桑家庄的名下,可能顶上来说话的,桑家人压根不作数,老庄也好,东庄也罢,後来加入讨生活的,只认「张市人资」的关系。

    桑学宗的身份在拉扯过程中,间接导致桑守义、桑守业这两支的人,无法有绝对的信心去支持。

    这让李来娣十分焦虑,总感觉夫家那点乡土人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磋磨掉。

    没有主心骨是万万不行的,哪怕主心骨是个孩子,都比没有要强。

    至少有了共同的名义行动纲领。

    之前侯凌霜也没觉得有啥问题,不过跟着张大象出差多了,她也见识到了很多大公司一旦没了核心人物,当真就是不堪一击,哪怕大公司的骨干全都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一个人拍不了板就是处处掣肘。

    就像之前扬泰市的港口利益让金陵捡漏,本质上就是没有大当家能镇住扬泰市底下的骄兵悍将。

    若非张大象的乱入,扬泰市的损失可不是只有一个港口那麽简单,邗沟两岸的一部分老牌工厂,会随着本地老牌国营厂的崩溃而跟着崩溃。

    谈判桌上的登记失业人员一万五到两万,在之後的秘密恳谈会中,直接翻到了五六万。

    但凡有敢出来拍板的,都不至於搞到这般模样。

    一方城市尚且如此,一个未登峰造极的小家族,些许家长里短、油盐酱醋,就能把领头人物给牵扯住。

    这些观察,让侯凌霜越发佩服自己丈夫,如此不讲理的操作下,倒是让整个张市村都井井有条。

    即便他压根不参与张市村的建设、管理,但哪怕一盏路灯,仿佛都刻着一个「象」字。

    侯凌霜的眼界和能力,还无法洞察其中的底层逻辑,不过,她此时已经明了自己的生存法则,学习好闺蜜李嘉罄即可。

    至於老闺蜜王玉露————

    她就是个棒槌。

    「霜,你说象哥儿是不是就打算培养他老大了?」

    「阿姨,这事儿我觉着还是别多想,咱们不做主的,就别瞎掺和,没得还惹了他厌烦。您可别忘了,前头二行还有个本家奶奶,全家都被轰走了。」

    「说的是,说的是,可不敢耍弄小心思,可不敢算计————」

    李来娣没啥文化,见识也浅薄,老公出事那阵子,更是谨小慎微到了极点,连带着旧年在娘家的伏低做小,也都被一并磨了去。

    如今就指着俩闺女四个外孙活命,至於说原先在「惠民大卖场」的人情,她压根就没有指着吴惠民帮忙的念想,如今去「宝象超市」打扫卫生,一点儿老太太的架势都没有,便是坚定了立身在外孙的念头。

    只是她毕竟出身普通,就想着最朴素的「家和万事兴」,眼瞅着二外孙不受女婿的看重,可谓是心急如焚,也慌了手脚。

    被侯凌霜三言两语的吓唬,倒是又被恐惧支配,不敢再去多想,唯恐一个张刚礼捎上张刚祖、张刚福、张刚禄。

    没办法,张大象这个人,李来娣相信他能做出直接扔了四个儿子的事情来。

    虎毒不食子,但张大象吃嘛嘛香。

    地道~~

    二房娘们儿的嚼舌头得有三个钟头,搓手柄的人形米虫完全不放在心上,她才不去考虑那麽多的,张刚福和张刚禄这俩儿子不受宠?

    跟她每个月十几万零花钱又有什麽关系?

    影响她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吗?

    电视上那些女人总是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儿」,结果每有风吹草动,便跟巷子里的狗似的,闻着香味儿就跑了。

    没有立场,没有思想。

    这种女人,在人形米虫看来,去鸡窝做鸡都挣不了几个钱,早晚死在路边的命。

    等到老母亲和好闺蜜扛不住睡意回房间,她依然精神抖擞,一个人占据一间完整的影音娱乐厅,房间里都装上了隔音瓦和隔音棉,放恐怖片听着一屋子喇叭环绕音,沉浸感直接拉满,薯片都更香了。

    早上五点多李来娣就起来折腾早饭,顺便看了看李嘉罄死没死,见还在玩射击游戏,顿时安心了不少。

    如今她也懒得说道,由得这遭瘟的玩意儿折腾去,本想着吃了睡睡了吃指定胖成猪,结果李嘉罄身材维持得居然还过得去,脸上也没有出问题,因为她每次贴着屏幕打游戏,都敷着面膜呢。

    就靠这一身皮肉混口饭吃,人形米虫倒也挺爱惜生产工具。

    至於俩儿子————

    「婆!」

    张福和张禄的狗叫声让李来娣浑身充满力量,尤其是这俩小崽子满周岁这会儿能吃糊

    糊,李来娣做的羊肉羹和牛肉饼汤非常不错,俩狗崽子喜欢得不行。

    给俩小屁孩洗好屁股换上新的纸尿裤,赵红苋过来搭把手,正好聊聊天。

    听说腊月里的分红要增加,李来娣羡慕得不行,连忙问道,「红苋,前头大行那个正邦考虑得怎麽样?我那侄女是个大高个儿,他也是一米八的大个儿,可般配。」

    「本来是九月份的退役,但听说他部队那里有个南海演训,要推到十二月份才能退役。之後还要留个把月在那里,说不定过年前三五天才会回来。」

    大行「正」字辈当兵的不多,张正邦算一个,不过他是在海军陆战队做医疗兵,只不过并不是在医院,也是战斗序列,「医疗」是他的特长,不属於职业。

    比张大象也没有大多少,十八岁入伍,已经在海陆呆了整整五年。

    参军的原因是父母双亡,大行那边讨口饭吃不容易,三行这边也没有好路子,不是当工人就是当工人,索性张气定拍板,参军入伍。

    不过因为张正邦在二行这边学过两手急救,入伍的时候就算特长,之後分到海陆,又进一步正规学习了一下。

    掌握的急救技术野得很,但正是张大象需要的,所以对於这个本家小叔,他也算是费了不少心思。

    包括不限於让丈母娘帮忙做媒婆。

    当然除了张正邦,还有三十几个丧偶、离异、未婚的本家叔伯都在他的安排中。

    像「侯府家宴」现在的员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侯向前老家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叔伯兄弟子侄的亲眷。

    其中有两支说得上话的,一支比较近,在漳水港市的南部乾宁县,几百年前属於乾宁军,紧挨着永济渠,後来发展成典型的漕YC市,老侯家在这里做码头菜:另外一支是易州永乐县,这地方挨着古徐河,人丁一向兴旺,老侯家在这里做席面和脚店有三四百年。

    永乐县这一支早年间投奔侯向前的主要跟逃荒有关,当时侯向前兄弟几个工资级别还行,本身每个月的粮食定量就不少,再加上是厨子,匀一点出来,养活三五十号人靠着替代粮加棒子面,倒也不难。

    如今时代变化,人口更多,够岁数的女娃子早早结婚,这本来跟侯向前没有啥关系,但「侯府家宴」这个物业置办起来,迎来送往外加传菜帮厨,杂七杂八连带着摆盘摆花篮啥的,五十六号人都不够替换的。

    主要跟「张市集团」的规定有关,正常酒楼都是压榨劳动工时,然後一个服务员还兼着保洁员的活儿,於是很多酒楼的劳务支出非常极限。

    「侯府家宴」主打的就是不差你那点破事儿,主要客户也从本地营销向投资企业人员转变,仅北上的扬子江相关企业客户,已经能够维持「侯府家宴」的体面。

    这也就让侯师傅在永乐县的老家,地位再次拔高。

    以前是对付两口活命,现在还能带着挣钱,也就是老侯家不续族谱,否则侯师傅怎麽

    着也得单开。

    不过侯向前的话语权确确实实独一档,婚丧嫁娶不说知会一声,也会托人问问口信儿。

    这本来对侯师傅来说,就是鸡毛蒜皮。

    可这些鸡毛蒜皮,对侄女婿而言,那就是解了燃眉之急。

    张市村原本就不愁嫁娶,但如今张大象的内外业务,非常需要「自己人」,本乡本土的联姻意义不大,若非刘老二在妫州不能胡来,他其实更愿意妫州市那边跟张市村联谊联姻。

    桑玉颗的娘家那边算是一份助力,但还不够,侯向前的两个老家,就成了新的补充。

    只不过乾宁县的侯家庄人丁单薄了一些,算不得乡野大户,不如永乐县的,於是张大象重点就是从永乐县的侯家店拉人。

    也不是直接从永乐县就把人拐出来,而是通过「侯府家宴」这个平台做介绍,同时相亲的地点在妫州市矾山区新材料有限公司,也就是水泥厂。

    异地再套两层娃,谁也不知道这里头的勾当还在千里之外的扬子江畔小村庄。

    张大善人也完全没有把本家叔伯兄弟当人,直接两头骗,让丈母娘、婶娘、嫂嫂们去保媒,管你妈的长啥样,主要没有遗传病史,一律国色天香、风姿绰约、知书达礼、勤俭持家————

    上了贼船再说。

    真要是有什麽不对的地方,跟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新婚大礼包解释去吧。

    考上重本也就这个数。

    再一个张市村合村并寨规模卡死了十万人上限,让周边太多村庄进来捡现成的享福,张大善人没有那个想法,跟着入股喝汤就不错了。

    有这闲工夫,还是直接扩大本村户口更有意义。

    操作上就是男女两边一起骗,连哄带骗外加各种落户分家的福利,能拒绝的真不多。

    只有重点目标,需要重点打击。

    比如说这个张正邦叔叔,张大象知道他父母早亡缺母爱,所以让丈母娘在桑家挑了一个母性光辉绝对到位的。

    可惜天不遂愿,本来九月份退役,结果碰上南海演训,於是要拖到十二月,多多少少是打乱了一下张大象的安排。

    毕竟,张正邦在厄瓜多和墨西哥,已经有了一个「邦德·张」的ID,护照都有两三本。

    没办法,张正杰这会儿特别需要能给他紧急处理伤口的,万一打团的时候就因为缺

    少「奶妈」而失败,他相信自己的侄儿会请他好果子吃。

    不过这些事情对於李来娣、赵红苋她们来说,那肯定是完全无知,在她们的视角里,无非是张大象心善,见不得自家小叔叔找不到老婆。

    要是不心善,哪能一直帮忙寻摸那些会疼人的姑娘呢?

    「南行头」的家长里短看着平平无奇,实则信息量极大,初来乍到的党文光感觉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她在政治学院辅修舆情学,自学了老版本的图书管理学,对信息分析还是有些能力的,水平不高,但这个能力是有的。

    观察了两天,她得出一个结论:那个畜生完全没有把张家人当人,而是一个种群在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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