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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天罗地网

    王守臣和杨玄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对方半天。

    头一个是没反应过来,后一个是根本不着急。

    好半晌,王守臣才想起来当初的缘由,也理直气壮了起来。

    “提督大人早就说过,开原卫尸祸伤民,十不存一,论及损伤当数六卫之最!”

    杨玄策听了也不反驳。

    当然了,据他所知,除了铁岭卫百姓留存最多,紧随其后的是抚顺卫,然后是高石卫和抚远卫。

    最后是一块儿并列倒数第一的开原、昌图两卫。

    这两个卫,恰好是被辽北边墙包围环绕的突出位置,故而当时尸情最突然,也最惨烈。

    所以王守臣这说法不算错。

    “当时提督作请,邀我广宁卫百姓补入开原屯田。”

    “故而,某实在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王守臣的理由说完了。

    杨玄策的表情反倒像是没了兴致。

    搞了半天,就是一群被李扒皮骗来种地的苦力。

    至于那劳什子开原千户的职衔,可吓不到他这么个校尉。

    细算下来,二者其实互不统属。

    非要找个共同点,那也不过是现在都归辽北提督府统辖,仅此而已。

    “嗨,那这里面就是不关我的事儿了。”

    “你看这误会闹得,还好你是说出来了,要不我还真怕给闹出了岔子。”

    闻言,王守臣困惑道,“杨校尉,这开原卫能出什么岔子?”

    杨玄策不答,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想给他好看。

    没发生的事情,不提也罢。

    既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那就各过各的。

    杨玄策索性意兴阑珊地瘫在座椅上,也懒得继续在对方面前装架子。

    不过看着王守臣还木讷的待在原地,他虽然是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难得多招呼了两句。

    “百姓安置找县令,想入籍画地就找县丞,要借兵清道就找县尉......”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守臣上门拜会,杨玄策也实在没道理一直给他冷脸,好歹是给指了条路。

    不过杨玄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可他不在乎。

    反正开原卫上上下下的大小杂事,都找县衙那三个上任不久的县官就对了。

    没有提督府的命令,杨玄策才不会动用麾下的一兵一卒,去大动干戈。

    他只管待在开原卫城里,不动如山。

    杨玄策最后只能给王守臣一句话,“反正王千户有事儿找他们三个,别找我,我老杨不掺和你这苦差事。”

    心里话是,‘反正不管这帮广宁卫的苦力种粮多少,李景昭那儿又不会缺了他杨玄策的饭吃。’

    他压根没必要替别人着急。

    ......

    被亲兵礼送出府的王守臣,站在校尉府门外,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但他倒是确定了一件事——这杨校尉可真是个奇人。

    但这对他来说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王守臣回头看了一眼府门,苦笑着摇了摇头。

    “得,咱这热脸也贴不了人家的冷屁股,走也......走也。”

    他拉住街面上的过往差役,一边打听方向,一边往开原县衙找了过去。

    既然这杨校尉不管事,那他就去县衙找能管事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乎,不久后开原县尉带着三班差役出城,去新安关接应广宁卫百姓归入开原卫城,分了屋舍暂做安置。

    至于开原县令,照常守着县衙办差。

    倒是开原县丞带着管户籍、田册的六房科吏,跟着千户王守臣出了城去,提前划分田地。

    尽管今年秋收已经结束,但地里的田垄还在,倒是不影响他们校对。

    之所以这么急,主要还是因为千户王守臣以下,有合计十支百户部众,预计来年有六支分别驻在开原卫不同的荒废旧堡,慢慢重建。

    可最后还剩下有四支百户无处可去,只得住进开原卫城,就近在城外屯田。

    开原卫城新增这四百多户人丁倒是没什么,城西虽然被杨玄策当初复城时烧了一座坊,但城东旧坊的屋舍多,城中远远还没住满。

    可这些外来户明年的垦荒范围,就得跟眼下开原城外的现田提前分清楚,省得来年百姓之间纠缠不清,甚至闹出人命官司。

    省得以后出了纠纷没有凭据,这些提前划定的垦荒范围就是能往提督府呈递的‘物证’,更是县衙秉公办案的依据。

    ......

    旬日后,铁岭卫城,提督府。

    “这么说,前天广宁卫百姓就已经全部安置进城了?”

    李煜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桌案上的密信文书。

    堂下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站着,是青衣使李望溪。

    虽然李煜人在铁岭,但他通过开原卫的青衣卫密探,倒是很关注广宁卫百姓的现况。

    每天开原卫那边一有消息,青衣使李望溪就入府回报。

    “是,提督。”

    李望溪抱拳答道。

    “都按提督的安排,千户王守臣统领的部众以下共计九百五十八户,如今都已迁入开原卫城暂居,准备过冬。”

    “等明年开春,再拆分各部百户,迁入开原诸堡,屯田地方。”

    李望溪能报出这么精准的迁徙户数。

    只说明一件事。

    青衣卫的密探,甚至囊括了在开原县衙当差的六房科吏。

    开原县衙的某个六房小吏,只是照例办理自己的本职差事,顺手抄记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就能从青衣使李望溪这里多领一份实打实的犒赏。

    故而,那人实在是巴不得把县衙里的大小杂事都报上去。

    以至于青衣使李望溪最近连那开原县令、县尉等人中午吃了什么,吃了几碗,都一清二楚。

    窥一斑而见全貌。

    今时今日,青衣卫的分布范围当然并不止一个小小的开原卫城。

    整个辽北六卫,官场、军中、民间,都不乏李煜这几年借着职权之便,默许青衣卫发展的眼线。

    他们是李煜的眼睛和耳朵,就像一张大网,暗暗裹着所有人。

    这能让李煜知道许多别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儿,无分大小,无分好坏。

    旁人刻意遮掩不愿叫他知晓的内情,皆由青衣卫递到他面前。

    李煜心里透亮,想要不被世事蒙蔽,情报便是第一要紧之物。

    若听信一面之词,总有一天会翻个跟头。

    所以密探这份差事虽然不大光彩,却也是必不可少的。

    哦对,开原校尉杨玄策麾下更是少不了他安插的青衣卫密探。

    甚至有人就堂而皇之地呆在杨玄策的校尉府上。

    那天千户王守臣上门拜会杨玄策,李煜隔了两天就在铁岭知道了这件事。

    他还知道王守臣在杨玄策那儿受了冷待,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最后还是按着杨玄策的指点,老老实实地依次拜会了开原县令、县丞、县尉。

    ......

    “望溪,你做得很好,开原卫的消息周全,送的也快。”

    李煜先是夸了他几句,表示肯定。

    随后便略过局面已定的开原迁民之事,提起了别处未定之事。

    “不过辽西广宁卫和义州卫那边,眼线埋的顺利吗?”

    声落,堂下李望溪便汇报起他这几个月的成果。

    “回提督,最近几个月借着草原修墩用工的机会,广宁总兵刘守义标营有一名百户武官和探子搭上了线,能收到他们不少的内情。”

    “至于后所千户温景和以下,也非常顺利。”

    “还有义州卫那边,卑职也通过辽北六卫治下姻亲故旧一类的乡里关系,搭上了那边几个军户。”

    “不过随着入冬,眼下辽西那边的消息时断时续,等下了雪,肯定就彻底断了。”

    李煜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颔首。

    “断了就断了,倒也不要紧。”

    “真等下了雪,所有人都得困在原处,什么都做不成,倒也不妨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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