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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门户之犬

    李煜想了想,转而又问询别处。

    “草原墩军那边,三十二座墩堡,现在有几个能有我们的人?”

    李望溪知道,提督问的‘我们的人’,绝不包括在草原巡边的大顺骑军,而是独指草原墩军里的密探和线人。

    他想了想,只敢报了个十拿九稳的数字。

    “靠着屯将俞至大和他义弟伊稚衍的关系,卑职才借着他们在草原上的旧识,勉强发展了一些内线。”

    “人不多,也就二十多个,分布在其中一十三座墩堡当中。”

    ......

    可以说,当年的边墙百总俞至大,现在能在辽北六卫一路擢升屯将,有一半是托了他那半路结拜的便宜义弟的福。

    他这官运亨通,全靠上面为了借助伊稚衍手下这批杂胡的身份便利,给青衣卫密探发展线人铺路的安排。

    用这些杂胡,总比派几个顺人直接拉着草原人攀亲近要低调得多。

    只有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至于草原上已经打入暗线的一十三座墩堡之中的情报传递,则完全依赖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粮往来的车队。

    每当路过的车队入墩借宿时,就是青衣卫密探与墩内线人最好的接头时机。

    而且为了防止泄密。

    青衣卫往每座墩堡最少布下两个线人以后,才会开始启用他们。

    一条是明线,专门负责收集情报,与粮队密探接头也是明线的差事。

    另一条是暗线。

    暗线平日里只管按兵不动,本分做事,然后唯一要做的,就是紧盯明线。

    故而明线不知暗线,但暗线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明线动向。

    拥有暗线身份的人,有时候可能本来就是明线的朋友、兄弟、邻居.......

    即便本来不是,也可以主动结交明线、搬到明线住处附近。

    将来不管是可能的告密,失踪,又或是意外......只要明线有异,暗线便会在墩墙暗格上标下记号,同时藏入信文。

    当下一班粮队抵达借宿,随队密探只要见了记号,就不会再去和明线接头,而是取了暗格信文就立刻转入蛰伏。

    李煜管这个法子,叫做‘死信箱’。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发现身边的不对劲,抓出几个线人,也绝没办法深挖下去。

    毕竟,青衣卫的许多线人,其实压根不知道这个组织叫什么。

    驱动他们的,只是有利可图。

    他们最多也就知道可能是在给官府、给朝廷做事。

    但这一点,李煜本来也没打算藏。

    倒不如说被人知道,要比不被知道,更具威慑。

    至于墩墙暗格,也是一开始施工时候就备下的。

    草原三十二座圈墩里里外外,都是靠着大顺民夫出力修筑,李煜要让人做点手脚,简直不要太轻松。

    甚至于,青衣卫密探比那些驻墩的草原墩军,更了解他们脚底下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都藏了哪些奇妙暗道......

    这类暗道都不长。

    大多是当初借口挖壕沟,有意挖错方向的某一段。

    然后返工填埋时,就已经被做了手脚。

    下面事先撑了架子,夜里盖土掩埋痕迹,白天才让人开始照常填土。

    暗道狭窄,只够人猫着腰通行,但也足够让人悄无声息地进出墩墙。

    这又是李煜布下的后手。

    可能以后用得上,也可能永远用不上,但......有总比没有好。

    ......

    “望溪,尽快把余下一十九座墩堡,安插好我们的人。”

    “明年,我要看到那三十二支墩军的密信,每月一个不少地摆在我的桌案上。”

    李煜提点道。

    “还有标营骑军百户那边,那五名武试入选的草原义从是可以拉拢的,你可以试着从他们身边的人着手。”

    不管是父母还是妻儿。

    为了家中男人的前程,多的是人愿意顺水推舟。

    伍长升什长,什长升队官,就只需要这一点小小的‘贡献’。

    这样的举手之劳,实在是没几个人能够拒绝。

    到时借着他们留在部族中的亲戚朋友,一个个摸排下去,找出几个愿意‘弃暗投明’的,不是难事。

    从始至终,李煜都不怕青衣卫暴露。

    说到底,即便暴露于人又能如何呢?

    青衣卫背后就是提督府,提督府就是这辽北的天。

    人与天斗,到底抵不过天降下的一道雷霆即诛。

    倒不如低着头,就当没看见天上的那天监巡眸,好生当个顺遂忠良,最少得个平安。

    “喏!”

    堂下李望溪恭谨受命。

    青衣卫办事,先捕后奏,提督特许。

    他们手中更有提督府发印粮票开道,但凡能用钱财摆平的事儿,就连麻烦都算不上。

    有人、有权、有财,那辽北这一亩三分地,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办不成的呢?

    这样的一支凶悍密卫,足以令人闻之色变。

    然则能辖制此卫上下者,唯有景昭。

    根由并不复杂。

    当年李煜在抚远县初创青衣卫时,便挑选了大半顺义、沙岭两地的余丁子弟编入其中。

    随着这几年他们陆续长大成人。

    这些人不光是提督府的兵,也是他这个抚远李氏族长的坚实拥趸,最后一层身份才是青衣卫的密探。

    李望溪,虽然赐姓李,到底却是个出身赵氏仆的外家李。

    他这个青衣使,能不能坐得稳,也就是李煜一句话的事。

    也正是因此,李望溪才能坐稳青衣使这个位置。

    他更像是个李煜手中好用的傀儡,专门做点儿脏活累活。

    就这,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路子。

    ......

    “拿着我的令牌,义州卫那边设法让人打通和营州那边的联系。”

    “要悄悄地,不要声张。”

    李煜抛下自己的提督官牌。

    像这样的牌子,他如今想要多少就能让人刻多少。

    天高皇帝远,至于什么规矩,都是狗屁。

    这东西除了能证明身份外压根不能调动辽北各地的兵马,故而即便丢了也不打紧。

    真正能节制辽北兵马的,一个是虎符、官印,另一个是李景昭他这个人。

    也就是俗称的‘刷脸’。

    李煜继续嘱咐道,“营州李氏那边,之前家将随禁军到访,我托他们往回捎了书信。”

    “营州李氏那一支的代族长,是前锦州守备,李恍言。”

    “故而只要你的人过了义州卫那一关,入了营州,自有人接应。”

    这就是衙门有人好办事。

    迁入营州的李氏亲族再加上本地李氏故旧、门生,这营州对李煜来说,便是一只不设防的漏斗。

    差的,只是最后一步,打通彼此之间的交通往来。

    要达成这一点,他们就得先摆平义州卫上下——这支扼守营州门户的看门犬。

    “喏!”

    李望溪抱拳拜受。

    提督口中连个期限都没设下,这差事他要是都不敢接,那干脆也别待在这个紧俏位置继续当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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