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下，巨型陨石坑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淡蓝色的水元素结界像是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这块满目疮痍的土地与外界彻底隔绝。结界内，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慕晨指尖那缕“天一真水”已经被她拆解成了比发丝还要细上千倍的数据丝线，正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缝合着许砚舟那具几乎快要散架的数据躯壳。
孙悟空盘腿坐在横亘半空的金箍棒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顶凤翅紫金冠上的长翎，嘴巴张得老大，打了个哈欠：“啊——唔。我说老板，外面那群苍蝇围得越来越多了，真不让俺老孙出去再抡一棒子？”
“没必要。”慕晨头也没抬，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灰尘是扫不完的。”
结界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各大公会的残兵败将虽然退到了千米之外，但并未离去，反而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围成了一个更加庞大且严密的包围圈。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无人机遮蔽，数千个高清摄像头死死对准了结界内的两人一猴。
“这里是大联盟临时指挥中心！ID‘望舒’，请立即停止你的非法占领行为！”
一名身穿笔挺西装、胸口别着大联盟金质徽章的中年男子，站在一辆经过改装的悬浮广播车顶。他手里并没有拿武器，而是拿着一个大功率的扩音器，身后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机械执法者。
这是大联盟惯用的手段——先礼后兵，占据道德高地。
“根据《新世界虚拟财产安全法》及《联合政府紧急状态法》第三条，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反人类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
中年男子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通过魔法扩音阵列，如雷鸣般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甚至震得结界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作为官方特派谈判专家，我代表联合政府郑重警告你：立即解除武装，交出那个神话级病毒载体，并配合我们进行身份登记！否则，这不仅仅是封号的问题，现实中的执法部门也会立刻锁定你的IP地址！”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软硬兼施。
周围的玩家们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再强的玩家，难道还能跟国家机器对抗？现实里一拔网线，或者直接上门查水表，神仙也得变凡人。
然而，结界内。
慕晨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似乎觉得这声音有些噪嘴，微微皱了皱眉，左手依旧维持着输送灵气的姿势，右手却极其随意地往虚空中弹了一下。
“嗡。”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是结界表面那层流动的蓝光，突然改变了折射频率。
外界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无人机的嗡鸣声、玩家们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谁按下了电视机的静音键。
广播车顶上，那位谈判专家还在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臂，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但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他就像是在表演一场滑稽的哑剧。
没有声音。
一个音节都传不进去。
这种无视，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仿佛在告诉他：你那所谓的官方威严、法律条款，在我眼里，连屁都不如。
“这……”谈判专家愣住了，拍了拍话筒，又喂了两声，脸涨成了猪肝色。
远处，阴影中的钟楼上。
“呵，果然是个硬茬子。”一名披着黑袍的“圆桌骑士”成员轻笑一声，手中的情报晶体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大联盟那套官僚主义行不通的。对于这种级别的强者，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语言。”
他低下头，在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里输入了一串指令。
【暗网悬赏令发布。】
【目标：ID‘望舒’坐标锁定及‘孙悟空’数据样本采集。】
【赏金：100，000，000信用点（及圆桌骑士核心会员资格）。】
这行字一出，整个暗网频道瞬间沸腾。
一亿信用点！
这足以在现实世界的一线城市买下半个街区！哪怕是世界末日来了，这笔钱也足够买一张诺亚方舟的头等舱船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原本摄于孙悟空淫威而不敢动弹的亡命徒们，眼睛瞬间红了。既然正面硬刚不过，那就玩阴的。
“滋滋——”
结界边缘的地下，突然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掘土声。
三个全身裹在黑色紧身衣里、手持史诗级破魔匕首的刺客，使用了极其珍贵的消耗品道具“遁地金鼠”，试图从地下死角钻入结界。
“蠢货。”坐在金箍棒上的孙悟空瞥了一眼脚下的泥土，嗤笑一声，连动都懒得动。
那三个刺客眼看就要触碰到结界内侧，眼中满是狂喜。只要进去，刮下那猴子一点皮屑，或者哪怕只是截取一段那个女人的战斗数据，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他们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层淡蓝色的光幕。
“砰！砰！砰！”
不是被击飞，也不是被阻挡。
在触碰的瞬间，这三个高达70级的高阶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是碰到高温烙铁的雪花，瞬间融化、蒸发。
【系统提示：玩家‘暗影’已死亡。】
【死因：规则抹杀。】
【装备掉落：全部。】
三堆金光闪闪的史诗级装备爆了一地，孤零零地躺在结界外，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贪婪。
这一幕，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周围刚刚燃起的躁动。
这哪里是防御技能？这就是死神的镰刀！触之即死，而且是直接清空血条的真实伤害！
“这根本不是玩家能掌握的力量……”一名圆桌骑士的分析师声音颤抖，“这是领地法则。在那个圈里，她就是唯一的GM。”
……
结界中心。
许砚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身体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在割，疼得连灵魂都在颤抖。那是濒死的数据在不断报错、重组的痛苦。
直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
那不是普通的水，带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温润而坚韧的生命力。它包裹住他破碎的意识，像是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抚平那些焦躁的乱码。
这种感觉……好熟悉。
许砚舟在混沌中挣扎着，试图抓住那缕气息。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黑暗中重组。
现实世界里，那个总是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的女孩；那个瘦得让人心疼，却总是拒绝所有人帮助的倔强背影；那个身上总是带着淡淡药香和消毒水味道，眼神却清冷如月光的慕晨。
还有之前在新手村，那个一剑斩杀野狼，手法凌厉却又刻意隐藏实力的名为“月”的新手。
两道身影，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慕……晨……”
意识深处，许砚舟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呐喊。
这股独一无二的治愈感，这种看似冷漠实则藏着温柔的行事风格，除了她，这世上再无分号。
原来，一直偷偷关注的那个“望舒”，就是他在现实里连靠近都不敢太用力的那个破碎瓷娃娃。
这种强烈的认知冲击，让许砚舟原本微弱的求生欲瞬间爆发。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她面前，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嗡——！！”
现实世界中，慕晨那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猛地一缩。
她感应到了。
许砚舟体内原本死寂的数据流，突然像是一座休眠火山般爆发了。
与此同时。
头顶那片原本蔚蓝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紫黑色的缝隙。那缝隙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警告：世界同化进程加速。】
【检测到高维能量泄露……】
那是第七天“降临”的预演。
整个游戏的底层逻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
但这对于身为管理员的慕晨来说，足够了。
“好机会。”
慕晨嘴角微微上扬，那一刻的风情，足以让漫天星辰失色。
她没有去修补那个裂缝，反而那是伸出手，对着那道裂缝虚空一抓。
【管理员指令：能量劫持。】
【目标：位面裂缝溢出灵气。】
【重定向：玩家ID‘情深’。】
“轰！！”
那道原本要消散在天地间的紫黑色高维能量，被慕晨强行截留，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长龙，咆哮着冲入结界，精准地灌入了许砚舟的天灵盖。
这不是普通的治疗。
这是用世界的本源在给他洗髓伐骨。
“给我……醒来！”
慕晨一声轻喝，指尖最后一点本源之力点在了许砚舟的眉心。
光芒大盛。
许砚舟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体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龙形气劲，那不仅仅是伤愈的标志，更是突破桎梏的象征。
等级锁，松动了。
原本卡在89级巅峰的经验条，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瞬间冲破了那道号称“凡人极限”的壁垒。
“咔嚓。”
结界内的水床缓缓消散。
外界的大联盟还在拿着喇叭喊话，圆桌骑士还在计算着悬赏金额，那些贪婪的玩家还在试图寻找结界的漏洞。
而在这一切喧嚣的中心。
那个躺在慕晨脚边的男人，那根满是血污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凌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剑意，正在那个看似沉睡的躯体内缓慢苏醒。
慕晨收回手，黑色的裙摆轻轻垂落。她看着那个即将醒来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睡美人醒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接下来，该看看这位全服第一人，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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