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流血。
如果说刚才天使军团的降临是神圣的审判，那么现在的画面，就是赤裸裸的进食。
百万只血族眷属如同过境的黑蝗，将那片乳白色的光幕撕扯得粉碎。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六翼天使，此刻在真正的上位魔兽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只只被拔了毛的肉鸡。
夜影手中的红酒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把漆黑的匕首。他在虚空中闲庭信步，每一次身影闪烁，必有一名天使的头颅无声滚落，切口平滑得连圣光都来不及溢出。
纱夜更直接。她背后的六只堕天使黑翼扇动，掀起黑色的飓风，手中的朗基努斯长枪将三名天使像串烧烤一样钉死在虚空，然后随手一甩，残肢断臂如雨点般坠落。
“这就是所谓的‘格式化’？”玄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构建出一个繁复的暗红法阵，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评价一份不及格的考卷，“连防火墙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弹窗广告。”
法阵转动，数十道粗壮的血雷轰然劈下，将那道还在试图喷涌援军的裂缝硬生生炸塌了一角。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天使军团那令人生畏的机械指令，在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高维生物时，彻底失效。
结界外。
幸存的几万人此时已经顾不上欣赏这场神魔大战。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魔兽潮，头顶是坠落的天使残骸和嗜血的吸血鬼，面前是那道唯一的生门——淡蓝色的水元素结界。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爆发。
“开门！快开门啊！！”
“我有钱！我出五百万！只要让我进去，这卡里的钱全是你的！！”
一名身穿顶级法袍的公会会长，疯了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把金币，甚至还有现实世界的银行卡、房产证，拼命往结界上砸。
然而，那些平日里让人趋之若鹜的财富，此刻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滑落在泥水里，被人踩得稀烂。
没人多看一眼。
在这末日废墟之上，一张房产证的价值，还不如一块能充饥的面包。
“都让开！让我过去！我是大联盟高级理事！！”
一阵推搡谩骂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在几名残存保镖的护送下，硬生生挤到了结界最前方。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只有一半功能的扩音器，虽然狼狈，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官威还在。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仰起头，对着结界内的慕晨喊道：“望舒女士！我是联合政府特派专员王理事！现在情况紧急，我代表……”
王理事吞了口唾沫，看着周围惨烈的景象，强行稳住声音：“我代表联合政府，正式授权你建立‘新世界第一安全区’！只要你现在开放结界，接纳所有难民，并交出部分管理权，我可以向上面申请，任命你为新世界副总督！这可是编制！是正统！”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这可是官方背书！是所有玩家骨子里敬畏的权力！
周围原本疯狂拍打结界的人群，动作稍微慢了下来。不少人眼中露出了一丝希冀。如果是官方接管，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仅能活，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和财产？
毕竟，没人真的想给一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当狗。
结界内。
慕晨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元素核心。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个声嘶力竭的理事只是一团空气。
“副总督？”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过结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听起来是个挺大的官。”
王理事面色一喜：“当然！这是对你实力的认可！只要你……”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幻想。
那根原本扛在孙悟空肩上的金箍棒，毫无征兆地暴涨、延伸。
带着千钧之力，那根铁棒擦着王理事的鼻尖，狠狠插进了他面前半寸的泥土里。
地面剧烈震颤。
王理事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他吓尿了。
“哪来的苍蝇嗡嗡叫？”
孙悟空蹲在棒子的另一头，小拇指抠着耳朵，那双火眼金睛满是戏谑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俺老板说了，这里是私人家事。想当官？滚回你的旧世界去当。”
全场死寂。
那一丝刚刚升起的、对旧秩序的幻想，被这一棒子砸得粉碎。
慕晨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结界边缘，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视着外面那一张张恐惧、贪婪、绝望的脸。
“听好了。”
慕晨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宣读一段早就写好的代码。
“这里不是避难所，我也不是慈善家。”
“在这里，旧世界的钱是废纸，地位是笑话。联合政府管不到这儿，上帝也管不到这儿。”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想进来，门票只有一张——那就是你们的命。”
“我不缺盟友，我只缺听话的狗。”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莫里斯优雅地迈步上前。
他那双带毛的手掌在虚空中一抓，一卷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羊皮卷轴凭空浮现。
卷轴拉开，上面是用鲜血书写的古老契约，每一个符文都透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血之契约。”
莫里斯的声音苍老而优雅，像是在介绍一道精致的法式大餐，“签署者，灵魂将烙上血族印记。生死荣辱，皆系于吾王一念之间。背叛者，无需动手，规则抹杀。”
“当然，作为回报，你们将获得吾王的庇护，甚至……赐予你们超越凡人的力量。”
老山羊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么，谁先来？”
这哪里是契约，这分明是卖身契！
王理事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大公会的精英、圆桌骑士的高手们，一个个面色惨白。
让他们给一个女人当奴隶？把命交出去？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还在犹豫，还在权衡利弊，还在等着看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签！！”
人群角落里，一声嘶哑的大喊打破了僵局。
一个浑身是血、装备破烂的一级战士冲了出来。他只有一条胳膊还在，另一条胳膊刚刚被魔兽撕碎。
那是之前被雷克护在身后的新人。
他根本没看那些条款，冲到结界前，一口咬破手指，在那张羊皮卷轴的投影上狠狠按下了手印。
“我有手有脚！我能干活！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嗡——”
结界表面泛起涟漪，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幕，在他面前融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那个断臂战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就在他双脚踏入结界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能量包裹了他，那条断臂的伤口竟然止住了血，甚至传来阵阵麻痒的愈合感。
活下来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我也签！妈的，反正老子在外面也是当牛做马，给谁当不是当！”
“我不怕死！别丢下我！”
“让我签！！”
越来越多的“底层人”冲了上来。
他们是散人，是生活职业玩家，是在旧世界里被公会欺压、被资本剥削的边缘人。
他们没有什么尊严包袱，更没有什么财产可守。在这末日面前，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几十，几百，几千。
眨眼间，结界入口被这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废柴”堵得水泄不通。
而那些还端着架子、犹豫不决的“精英”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挤到了外围。
远处，又一波魔兽潮正在逼近。
“这不对！这不公平！！”王理事看着那些“下等人”一个个获救，崩溃地大喊，“我可是理事！我是精英！让我先……”
“让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矿工玩家一脚踹在王理事脸上，直接踩着他的脑袋冲向了契约，“理你大爷！滚一边去！”
阶级，在这个瞬间彻底崩塌。
看着眼前这一幕即将演变成暴乱的疯狂景象，一直沉默站在慕晨身侧的许砚舟，轻轻叹了口气。
他松开慕晨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纯正浩然的紫金龙气冲天而起。
不同于慕晨那令人畏惧的血腥霸道，这股气息温暖、厚重，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并信赖的威严。
原本躁动推搡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过，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砚舟没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平民，也没有去看那些脸色灰败的精英。
他站在慕晨身前半步的位置，目光清澈而坚定。
“契约是底线，也是保障。”
许砚舟的声音通过龙气加持，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不强求诸位放弃尊严，但在这废墟之上，生存本身就是最大的尊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慕晨，眼中满是信任，随后再次面向众人。
“在这里，她是规则的主宰。”
许砚舟指了指头顶那片渐渐被血族掌控的天空。
“而我……”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全服第一人”的锋芒毕露，与“人皇”的宽厚仁慈完美融合。
“只要你们不背叛，我将作为你们的剑与盾，保障你们身为‘人’的一切权益。”
“现在，排队。”
两个声音。
一个暴虐冷酷，定生死；一个温和威严，立规矩。
这就是给绝望中的人类最后的一根稻草，也是最完美的一个台阶。
如果说慕晨是让人恐惧的神，那许砚舟就是那个能让人安心追随的皇。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是圆桌骑士第一分队队长！我签！愿为……愿为驱策！”
“大联盟第三梯队全员申请加入！”
那群所谓的精英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甚至比刚才那些散人还要虔诚。
莫里斯微笑着，手中的羽毛笔飞速记录着一个个灵魂印记。
无数道血红色的光点从人群中升起，汇入那卷古老的羊皮纸，最终连接到慕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之中。
结界内。
慕晨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跪伏的人群，感受着体内那呈指数级暴涨的“信仰之力”与掌控感。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男人挺拔的侧脸。
“配合得不错。”慕晨嘴角微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许老师，看来你很擅长唱红脸。”
许砚舟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总得有人负责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好。”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慕晨微凉的指尖。
随着最后一名幸存者狼狈地爬入结界，外界的喧嚣戛然而止。
厚重的水元素光幕重新闭合，将风声、兽吼与血腥味彻底隔绝。
废墟之上，新世界的第一座孤岛，在森严的等级与绝对的暴力中，正式确立。
慕晨看着这个只属于她的国度，轻声低语：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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