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回应慕晨的狂妄，苍穹彻底崩塌。
头顶那道紫黑色的裂缝像是被人强行撕裂的伤口，不再流血，而是开始喷涌出令人窒息的白光。
天使军团的“格式化”进程陡然加速。
数以万计的光剑不再是点射，而是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如同从九天倾泻的水银，疯狂轰击着那个小小的淡蓝色结界。
“轰轰轰——！！”
水元素屏障剧烈震颤，每一次撞击都激起数百米高的涟漪。
结界外，那些没能挤进来的玩家早已崩溃。
曾经自诩精英的大公会成员，此刻如同被滚水浇灌的蚁群，哭喊声、咒骂声与肉体被光剑气化的滋滋声混成一片。
绝望是会传染的病毒，哪怕是站在结界内的幸存者，看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光幕，脸色也惨白如纸。
许砚舟没有看天。
他紧紧握着慕晨的手，掌心渗出的汗水是凉的，但他周身缭绕的紫金龙气却滚烫如火，死死护住身侧的女孩。
但他很快发现，慕晨不需要保护。
她体内那股原本因为重伤而被压抑的黑暗本源，此刻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在与那撕裂天空的某种庞大存在疯狂共鸣。
慕晨原本黑褐色的瞳孔深处，那抹属于血族始祖的暗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妖冶、深邃，甚至……有些疯狂。
“那是……什么？”
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天使军团后方的虚空，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原本充斥天地的、象征着神圣与秩序的乳白色光辉，突然开始黯淡。
就像是一滴浓墨滴入清水，那片洁白的圣光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黑暗迅速侵蚀、吞噬。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醇厚得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像是窖藏了千年的红酒被砸碎在风中。
慕晨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听到了。
那道一直像枷锁一样限制着“魔王城”的位面封印，在这个世界规则彻底崩坏、融合进度达到临界点的瞬间，碎了。
“终于来了。”
慕晨松开紧皱的眉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漫天神魔，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拆快递。
“我的嫁妆。”
“轰————！！”
没有任何前奏。
一座宏伟到足以遮蔽半个苍穹的哥特式城堡虚影，像是从地狱深处撞出的巨兽，轰然砸穿了天使军团降临的维度裂缝。
原本明亮的白昼瞬间被猩红的月色取代。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战场，连同那漫天的光剑都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原本如机器般精密、不可一世的六翼天使，在接触到这股暗红色“血之领域”的瞬间，身上流淌的光辉竟开始滋滋作响，像是遇到了强酸，迅速腐蚀、剥落。
它们那机械化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警告！警告！】
【侦测到EX级高维生物反应！】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所有玩家的耳膜上疯狂炸响，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副本机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心脏搏动，让天地都随之一颤。
城堡正中央，那扇雕刻着繁复荆棘与蔷薇花纹的千吨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伴随着一阵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管风琴轰鸣，四道身影踏着虚空自行铺就的鲜血红毯，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公羊，身穿考究的黑色燕尾服，两只巨大的弯角上挂着金色的怀表链，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古老的腐朽与优雅。
他左侧，一名背生巨大蝙蝠肉翼的男子正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慵懒。
右侧，推着金丝眼镜的黑发青年面无表情，指尖跳动着复杂的魔法阵列。
而在这三人之后，一名身穿黑白女仆装、背负着三对漆黑堕天使羽翼的少女，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视着下方的世界。
四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然让周围的空间壁垒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蛛网状裂纹。
“这就是……清理者？”
蝙蝠男夜影停下脚步，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前挡路的几百名六翼天使，轻轻举起手中的酒杯。
“碍眼的杂鱼，挡住吾王的路了。”
手腕轻抖。
杯中殷红的酒液泼洒而出。
“噗噗噗噗噗——！！”
那不是酒，是死神的镰刀。
酒液在空中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影刃，瞬间切过了前方数百名战斗天使的躯体。
没有爆炸，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像割草一样屠杀玩家的天使军团，此刻脆弱得就像是一堆堆积木，在接触到影刃的瞬间崩解、湮灭。
地面上，刚刚还在绝望哭嚎的玩家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逃跑都忘记了。
这就是满级大佬的世界吗？
这就是……真正的神话战争？
“吼————！！”
紧随四人之后，城堡大门彻底洞开。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的血族眷属大军，百万级的吸血鬼军团铺天盖地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天空，将原本数量庞大的天使军团反向包围。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捕食。
大联盟的幸存者们绝望地发现，在这个层级的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装备、等级，简直就是笑话。
然而，这支足以在十分钟内毁灭世界的恐怖大军，并没有理会地面上瑟瑟发抖的玩家。
无论是嗜血的吸血鬼亲王，还是暴躁的石像鬼，此刻都收敛了所有的杀意。
它们像是在朝圣。
羊头老管家莫里斯轻轻整理了一下领结，那双浑浊却睿智的老眼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淡蓝色结界中心的黑裙少女。
那一刻，四大天王眼中所有的冷漠与戾气，瞬间化为了足以灼烧灵魂的狂热。
“走。”
莫里斯低语。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无视了漫天坠落的天使残骸，无视了玩家惊恐的目光，径直穿过那层结界，仿佛那是回家的门。
“唰——！！”
在数万名玩家呆滞的注视下。
这四位气息恐怖到让系统都报错的存在，连同天空中那百万大军，同时在虚空中单膝跪下。
整齐划一的动作，引发了空气的爆鸣。
莫里斯深深低下头，那颗硕大的羊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苍老而洪亮的声音通过魔力震荡，响彻天地：
“魔王城管家莫里斯，携全体眷属……”
“恭迎吾王回归！”
“血族上下，听候差遣！”
声浪如雷，滚滚碾过废墟。
许砚舟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尽管他早就在心里做过无数次建设，知道她是魔王，是最终BOSS。
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当那种万魔朝拜的震撼画面冲击着视网膜时，他的心脏依然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她的世界。
残酷，强大，却又如此迷人。
慕晨没有动。
她坐在那张不知何时出现的王座上，黑色的裙摆如夜色般铺散。
她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袖口的飞虫。
“起来吧。”
四大天王起身。
身穿女仆装的纱夜第一时间瞬移到了慕晨身侧。
她是近卫长，保护王是她的本能。
然而，当她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扫视四周，最后落在王座旁那个蹲在地上、正捧着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大桃子啃得汁水横流的毛脸雷公嘴身上时……
纱夜愣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哪里来的野猴子！！”
纱夜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把漆黑的朗基努斯长枪，枪尖直指孙悟空的脑门，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竟敢在王座旁放肆！那是低贱的兽族气息……那是给宠物吃的吗？！”
“给我滚开！！”
孙悟空啃桃子的动作一顿。
他手里拿着半个桃子，慢慢转过头，那双火眼金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头顶那两根凤翅紫金冠上的翎羽，开始不规律地颤动。
“噗。”
他把嘴里的桃核吐掉，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长着翅膀的小丫头片子。
“你说……谁是宠物？”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息瞬间在狭小的结界内对撞。
一边是来自洪荒神话的桀骜妖气，一边是深渊堕天使的毁灭神力。
刚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雷克几人，此刻直接翻了白眼，被这两股气势夹在中间差点当场去世。
眼看这两大满级战力就要在家里打起来，把这唯一的安全区拆个稀巴烂。
“够了。”
慕晨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指尖轻弹。
一道混杂着血气的风墙瞬间隔开了两人。
“纱夜，退下。”
慕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威严，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命令。
纱夜那暴涨的杀气瞬间一滞，不甘心地收起长枪，却依然死死瞪着孙悟空。
慕晨转过头，看向一脸不爽、正准备掏棒子的猴子，又看了看满脸震惊、不知所措的血族众将。
她指了指孙悟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安保大队长，孙悟空。”
说完，她不再理会四大天王精彩纷呈的表情，直接从王座上站起，黑色的裙摆在血月的映照下猎猎作响。
她伸出手，指了指结界外那些还在试图重组阵型的天使军团。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魔王的冷酷。
“叙旧的话，稍后再说。”
“既然人都齐了。”
“就把这些扫兴的‘白乌鸦’，给我清理干净。”
“这地方……”
慕晨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许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
“以后我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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