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侯门一入深似海 > 第1161章 长卧不醒锁芳心

第1161章 长卧不醒锁芳心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你信他还记得那个老地方。”他又道。

    她依然没有回答。

    霍去疾不再问。

    他靠回车壁,闭上眼。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腊月二十九。

    特别稽查司收到第二封匿名信。

    信纸依旧粗糙,字迹依旧潦草。

    依旧是那行字。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依旧是蛇形印记。

    上官拨弦看着这封信。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笔迹一样。

    纸张一样。

    蛇形印记的盘曲方式一样。

    是林梓榆。

    一定是他。

    他还在长安。

    他在和她玩游戏。

    “三日后”是假的。

    “老地方”也是假的。

    他在试探。

    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

    试探她有多想抓到他。

    上官拨弦握紧信纸。

    “传令。”她道,“长安城所有城门,严加盘查。”

    “是。”

    “通缉令发往各州府,活捉林梓榆者,赏金万两。”

    “是。”

    “刑部、京兆尹、金吾卫,全力配合。”

    “是。”

    她放下信纸。

    “他跑不了。”

    腊月三十,除夕。

    长安城万家灯火,爆竹声此起彼伏。

    特别稽查司却比往常更加忙碌。

    所有人都在等。

    等林梓榆的第三封信。

    他没有来。

    一夜平安。

    正月初一,元旦。

    皇帝在太极殿接受百官朝贺。

    上官拨弦站在朝臣队列中,穿着镇国长公主的礼服。

    冕旒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没有人看到她眼中的疲惫。

    朝贺结束,李俨单独召见她。

    “拨弦。”皇帝靠在榻上,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朕听说,林梓榆还在逃?”

    “是。”上官拨弦道,“臣无能,至今未能将其缉拿归案。”

    “不是你的无能。”李俨摇头,“是他太狡猾。”

    他顿了顿。

    “朕记得,你师父上官鹰,当年救过先太子一命。”他道,“先太子中的毒,也是林家人下的。”

    上官拨弦抬头。

    “陛下……”

    “朕知道。”李俨看着她,“止焰的伤,也是林梓榆的手笔。你们林家与林家的恩怨,纠缠了三代人。”

    他叹了口气。

    “朕未老先衰,身体不行,”他道,“有些事,朕管不了了。但朕记得,先太子临终前,对止焰说,不要报仇。”

    他看着她。

    “拨弦,止焰听你的。”他道,“等这件事了了,你劝劝他。”

    “有些仇,该放下了。”

    上官拨弦沉默良久。

    “是。”她道,“臣会劝他。”

    李俨点点头。

    他累了,挥手让她退下。

    上官拨弦走出太极殿。

    殿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走下长长的玉阶。

    霍去疾在宫门外等她。

    “拨弦,”他道,“第三封信到了。”

    上官拨弦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霍去疾道,“还是老地方——曲江池废弃亭子的石缝里。”

    他把信递给她。

    信纸依旧粗糙,字迹依旧潦草。

    但这次,只有三个字。

    “你赢了。”

    上官拨弦看着这三个字。

    她把信纸叠好,收入袖中。

    “他走了。”她道。

    “是。”霍去疾道。

    “还会回来。”

    “是。”

    上官拨弦抬头,望着灰白的天光。

    “传令各城门。”她道,“解除戒严。”

    “是。”

    “通缉令继续。”她道,“赏金再加一万两。”

    “是。”

    她转身,向马车走去。

    “回稽查司。”

    马车辘辘驶过积雪的街道。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霍去疾看着她。

    “你看起来不像是赢了的样子。”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睁眼。

    “我没有赢。”她道,“他也没有输。”

    “他在试探我。”她道,“试探我的耐心,我的决心,我的软肋。”

    “他找到了。”

    霍去疾沉默。

    “靖王殿下。”他道。

    上官拨弦睁开眼。

    她看着他。

    “是。”她道。

    霍去疾没有再问。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很久。

    “拨弦。”霍去疾忽然开口。

    她看着他。

    “那天在城楼。”他道,“你说,有些话,不说,对方永远不会知道。”

    他顿了顿。

    “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想什么?”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霍去疾也没有追问。

    他靠回车壁,闭上眼。

    马车继续向前。

    驶过积雪的长街。

    驶过张灯结彩的坊门。

    驶过除夕夜残留的爆竹碎屑。

    驶过正月初一依然紧闭的商铺。

    长安城在过它的新年。

    而她在过她的劫。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解除了宵禁,百姓们涌上街头,看花灯、猜灯谜、吃元宵。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也挂了几盏灯。

    林莲心抱着阿冰,站在廊下看灯。

    阿冰长大了不少,六翼已经能扑腾着飞一小段。

    它趴在林莲心掌心,好奇地瞪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灯笼。

    “阿冰,你看,那是兔子灯。”林莲心指着墙角的灯笼,“那是莲花灯。”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林莲心笑了。

    这几个月,她笑的时候越来越多。

    南宫珏靠在窗边,看着她。

    他伤还没好利落,但已能下地走动了。

    他看着林莲心抱着阿冰看灯,看着她笑弯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也很好。

    李逍遥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盏鲤鱼灯。

    “九公主送的。”他把灯挂在廊下,“她说特别稽查司太冷清,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

    李灵没有来。

    她留在宫里,陪皇帝过元宵。

    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宫外过年。

    李逍遥说,她长大了。

    萧惊鸿还在西漠,白虎符的线索有了眉目。

    他来信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回来。

    赵凌云难得喝了点酒,靠在轮椅上打盹。

    他的伤势在好转,过一阵子应该不需要轮椅。

    苏星河还在摆弄他的机关,把一盏走马灯改成了能自动旋转的天文仪。

    虞曦抱着一卷古籍,坐在角落安静地看。

    她没有家人。

    特别稽查司就是她的家。

    霍去疾站在院门口。

    他没有看灯,没有看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

    上官拨弦从萧止焰房中出来。

    她走到廊下,看着满院灯火。

    霍去疾看着她。

    灯影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起来很累。

    但她的眼睛,很亮。

    “霍去疾。”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上元节。”

    “不是。”她道,“今天是正月十五,靖王昏迷满五十日。”

    霍去疾没有说话。

    “南宫先生说,七星续命针最多撑四十九日。”她道,“他撑到了五十日。”

    她看着那盏鲤鱼灯。

    “他在等我。”

    霍去疾看着她。

    “他会醒的。”他道。

    “我知道。”她道。

    她转身,走回萧止焰的房间。

    霍去疾站在原地。

    灯影映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他站了很久。

    直到院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直到林莲心抱着阿冰回去睡觉。

    直到南宫珏关上了窗。

    他依然站在那里。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平安扣。

    玉还是凉的。

    他的心也是凉的。

    他把玉重新收好。

    转身,走进夜色。

    正月十六,雪又落了。

    上官拨弦守在萧止焰床边,握着他的手。

    天蚕续脉膏已经配好,今日服下第一剂。

    林莲心说,快的话,三日内他就能醒。

    她等着。

    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

    他没有醒。

    正月十七。

    第二剂。

    他还是没有醒。

    正月十八。

    第三剂。

    林莲心施完针,搭上萧止焰的腕脉。

    她闭目细察,眉头紧锁。

    良久。

    她睁开眼。

    “姐姐。”她轻声道。

    上官拨弦看着她。

    “靖王殿下的心脉……”林莲心顿了顿,“已经愈合了。”

    上官拨弦怔住。

    “那他为什么……”

    林莲心摇头。

    “我不知道。”她道,“他的身体已经好了,但他就是不肯醒。”

    她看着萧止焰安静的脸。

    “他好像……”她斟酌着措辞,“不愿意醒过来。”

    上官拨弦沉默。

    她低下头,看着萧止焰的手。

    那只手握过剑,握过笔,握过她的手。

    此刻安静地躺在被中,像一尊雕塑。

    她忽然想起,他昏迷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弦儿,活下去。”

    他让她活下去。

    他自己呢?

    他不想活了吗?

    她握紧他的手。

    “李止焰。”她唤他的名字,不是“止焰”,不是“靖王殿下”。

    是那个很多年前,在终南山杏花树下红着耳尖的少年。

    “你答应过我。”她道,“等三年孝期满,我们就成亲。”

    “你忘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很久。

    窗外,雪停了。

    正月十九。

    上官拨弦一夜未眠。

    她坐在萧止焰床边,从天黑坐到天亮。

    林莲心来劝过,她不听。

    南宫珏来劝过,她也不听。

    霍去疾没有来。

    他只是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辰时,门开了。

    上官拨弦走出来。

    她看起来很平静。

    “霍去疾。”她道。

    他上前一步。

    “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她顿了顿。

    “终南山。”

    马车驶出长安城。

    一路向南。

    积雪未化,官道泥泞。

    车厢里很安静。

    上官拨弦靠车壁,闭目养神。

    霍去疾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她要去终南山做什么。

    他没有问。

    马车走了三个时辰。

    午后,终南山遥遥在望。

    山间有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早已荒废,院落里长满枯草。

    只有一株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上官拨弦站在树下。

    她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

    “十二年前。”她道,“他和他父亲来这里求医。”

    “他站在那棵树下。”她指着不远处另一株杏树,“练剑。”

    “师父让我去给他送茶。”她道,“他不接,说自己不渴。”

    她顿了顿。

    “他耳尖红了。”

    霍去疾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那株光秃秃的杏树。

    “他后来偷偷来看过我。”她道,“很多次。”

    “我不知道。”她道,“他从来没说过。”

    “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她道,“有一年冬天,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以为他忘了我。”她道。

    她低下头。

    “他没有忘。”她道,“他一直记得。”

    霍去疾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陪她看着那株杏树。

    很久。

    “霍去疾。”她开口。

    “嗯。”

    “那天在城楼,你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道。

    她转过身,看着他。

    “我想让他醒过来。”她道,“这就是我在想的事。”

    霍去疾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因为泪。

    是因为坚定。

    “你会等到他的。”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多谢。”她道。

    她没有说为什么谢。

    他也没有问。

    他们只是并肩站在那里。

    看着那株光秃秃的杏树。

    等着春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