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铃声响起,法庭安静下来。
审判长与两位审判员起身离席,侧门合拢,厚重木门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旁听席上没人说话。记者们放下长焦镜头,互相对视,眼神里满是惊讶。
后排有人想掏手机,刚抬起胳膊就迎上法警视线,又缩了回去。
公诉席上。
秦知语把手中的卷宗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叩了两下。
偏过头,丹凤眼落在陆诚侧脸上。
“这一战,打得漂亮。”
秦知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诚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笔记本边缘,食指在键盘侧面敲了一下。
“还没结束。”
秦知语挑起眉毛。“判决书都写好了,你还想怎样?”
陆诚没回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辩护席,接着落在被告席上那个瘫软的身影上。
徐天成跪在地上。两只手撑住地砖,指尖陷进缝隙里,肩膀一直抖个不停。金边眼镜掉在旁边,镜片碎了一地。
徐天成后脑勺冲着法庭,脊背佝偻着。
魔都。前滩中心十八层。
会议室大屏幕播着庭审直播,画面定格在休庭的那一刻。
陈硕站在屏幕前,双手撑着会议桌,头发又稀疏了几分。陈硕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顾影。
“判决书出来之前,先把后续的民事追偿文书准备好。宏宇集团破产清算的流程,我们得盯紧了。”
顾影点头,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冯锐窝在角落,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一台播庭审直播,一台跑着宏宇集团股价K线,第三台上,舆情监控面板数据流飞速刷新。
“陆律师赢了。”李萌站在后面,两只手攥在身前,眼眶泛红。“我就知道他会赢。”
京都。酒店行政套房。
六块拼接大屏左侧播着庭审直播,右侧K线图上,宏宇集团主板股价停在跌停板下方,成交量柱状图涨到了高位。
夏晚晴站在屏幕前,桃花眼盯着左侧直播画面。
投资总监坐在角落,三部手机摆在面前,屏幕全亮着。
“接下来怎么办?”
夏晚晴偏过头,嘴角上扬。
“等判决书出来,立刻启动破产清算程序。债权申报、资产冻结、拍卖清偿,一条龙走完。”
夏晚晴顿了一拍。
“我要让徐天成连一根钉子都带不走。”
法庭内。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侧门重新打开,审判长与两位审判员相继走入。
“全体起立!”
法警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
旁听席上三百多人同时站起来,后排有人握紧拳头,指节咔咔响。
审判长落座,左右两位审判员跟着坐下。
书记员站在侧面,手里捧着一份盖着红色钢印的判决书。
审判长接过判决书,翻开首页,目光从第一行看到落款。接着抬起头,视线越过公诉席,落在被告席上。
“被告人徐天成。”
审判长的声音洪亮,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起立。”
两名法警上前,架住徐天成的胳膊,把徐天成从地上拽起来。
徐天成双膝弯折,快要重新跪倒,法警在两边用力撑住。脸色灰白,嘴唇翕动着,眼神发直。
审判长拿起判决书。
“现在宣读判决。”
法庭里十分安静。
“被告人徐天成,于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三日,伙同他人,持非制式枪械,对绿洲珠宝行实施抢劫,致被害人林伟当场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销毁凶器,伪造不在场证明,并通过地下钱庄将赃物变现。”
审判长停顿片刻。
“二十六年间,被告人以慈善家身份为掩护,先后实施洗钱、买凶灭口、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犯罪行为。”
审判长翻到下一页。
“经本庭审理查明,被告人徐天成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洗钱罪、伪证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审判长每念出一个罪名,旁听席快门声就响起一阵。
“数罪并罚。”
审判长压低声音。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重重落下。
砰。
脆响通过法庭收音系统,传进了五千万人的耳朵里。
旁听席一阵骚动。前排三个记者同时站起来,镜头对准被告席连按快门。后排有人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弹幕卡顿。服务器过载三秒后恢复,弹幕密集刷过屏幕。
“死刑!!!立即执行!!!”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陆神封神!!!”
“二十六年!!!终于等到了!!!”
被告席上。
徐天成听到“死刑,立即执行”时,身体猛地一震。
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不……不……”
两名法警架住徐天成胳膊,把徐天成往外带。
徐天成双膝发软,身体重量全压在法警身上。皮鞋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
经过公诉席时,徐天成猛地扭过头,目光直盯陆诚。
徐天成眼眶里布满血丝,嘴角往下拉扯,面部肌肉抽动着。
“陆诚……”
徐天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发散嘶哑。
“你毁了我……”
陆诚坐在原位,脊背挺直。目光迎上徐天成的视线,嘴角动了动。
“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法警用力一拽,徐天成被带出法庭。
大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传来手铐链条晃动的叮当声,声音渐渐变弱。
审判长继续宣读。
“被告人贺天明,犯伪证罪、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雷豹,犯非法制造枪支罪、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
审判长每宣读一个判决,法槌就落下一次。
最后一次法槌落下,审判长抬起头,视线扫过公诉席。
“本案审理终结。退庭。”
法警的声音响起:“全体起立!”
审判长与两位审判员起身离席。侧门合拢的那一刻,旁听席喧闹起来。
记者们走向出口,长焦镜头互相对碰,发出响声。
弹幕覆盖屏幕。
“正义必胜!!!”
“陆神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律师!!!”
魔都。仁济医院,特护病房。
电视机里播着判决画面。
雷豹坐在病床上,盯着屏幕里审判长念出“无期徒刑”的那一刻,闭上了眼。
雷豹胳膊上石膏还没拆,右肋绑着厚绷带。
“值了。”
雷豹低声说了两个字。
魔都郊外。一处公墓。
李兵和赵小川站在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胡建军之墓。
李兵蹲下身,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又掏出一份打印出的判决书,压在花束下面。
“老胡。”
李兵的声音放低。
“你可以安息了。”
赵小川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着天空。
天上的云是白色的,微风吹过。
京都。最高人民法院门口。
陆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推开法院木门。
门外,阳光照过云层,落在台阶上。
一辆黑色奔驰大G停在不远处。
陆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夏晚晴转过头,桃花眼看着陆诚。
“老板,回家?”
陆诚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
“走,回家。下一个案子,还在排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