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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6章跟踪者

    一、暗处目光

    苏砚记得陆时衍说过的话:当你觉得被监视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当她第三次在同一家咖啡店看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时,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记住了他的位置——左后方第三桌,靠窗,面前摆着一杯从未动过的美式。

    窗外是滨江大道午后的车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本该是惬意的时光。但苏砚的后颈却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今天来这里是见一个老部下。

    陈康,四十岁,当年父亲公司的技术骨干。父亲破产后,他销声匿迹了十五年,上个月突然通过一个匿名邮箱联系上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说。

    地点是他选的——这家开在江边的咖啡馆,人不多不少,刚好适合谈话又不引人注目。

    但显然,还是引人注目了。

    “苏总?”

    对面的陈康察觉到她的走神,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别回头。”苏砚低声制止他,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接着说,当年我父亲签的那份对赌协议,到底是谁起草的?”

    陈康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是天正律所。当时的首席合伙人,姓沈。”

    沈。

    苏砚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沈正卿,陆时衍的导师,那个在她父亲破产案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名字。

    “协议条款呢?”她问,“你有没有保留?”

    “我……”陈康犹豫了一下,“我有复印件。但不在身上,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苏总,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那份协议里有陷阱,但你父亲签的时候,有人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一条。”

    “什么?”

    “股权质押的触发条件。”陈康的声音压得更低,“正常对赌协议,股权质押是在违约之后。但那份协议里,质押生效的时间被提前到了签约当天。也就是说,你父亲签字的瞬间,公司的控制权就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五年。她查了十五年,只知道父亲被人设局,却不知道局是怎么布的。现在终于有人告诉她,那个局从一开始就无解。

    “谁起草的条款?”

    “具体执笔的是一个年轻律师,姓陆。”

    姓陆。

    苏砚脑中嗡的一声。

    陆时衍。

    “你确定?”

    “确定。”陈康点头,“我后来查过,那个人现在是业内很有名的律师。叫陆时衍。”

    苏砚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陆时衍。

    那个在法庭上和她针锋相对的男人,那个在停车场帮她解围的男人,那个在医院陪她熬了一整夜的男人——竟然是当年亲手埋下陷阱的人?

    “苏总?”陈康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协议复印件,什么时候能拿到?”

    “后天。我约了人从老家带过来。”

    “好。”苏砚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推过去,“拿到之后打这个电话,有人会去取。不要直接联系我。”

    陈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起身离开。

    苏砚坐在原位,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陆时衍。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转了无数圈,每一圈都像刀子在剜。

    她想起那天夜里,在医院走廊,他听她讲父亲破产的往事,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她想起他说“以后有我”,声音低低的,像承诺又像叹息。

    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当年的案子是他导师设的局,他只是执行者?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即便如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咖啡渐渐凉了。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还在左后方坐着,面前的美式纹丝未动。

    苏砚忽然站起身,拎起包,径直向门口走去。

    路过那桌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下巴的轮廓有些熟悉。

    她加快脚步,推门而出。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跟出来了。

    二、巷战

    苏砚没有往大路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是她早就观察好的路线——咖啡馆旁边的巷子通向一个老式小区,小区四通八达,有七八个出口。只要进了那里,甩掉跟踪者不难。

    但她刚进巷子,就发现不对劲。

    巷子太安静了。

    午后的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半,另一半隐没在高楼的阴影里。地上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墙角堆着废弃的共享单车,一切都很正常,但苏砚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身。

    巷口,一个人影堵住了来路。

    鸭舌帽,黑色夹克,身形不高但很敦实。他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脸隐没在帽檐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人想请你去坐坐。”

    苏砚的手悄悄伸进包里,摸到了防狼喷雾。

    “谁?”

    “去了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

    男人笑了笑,从身后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隐没在阴影里。

    “那就只好得罪了。”

    苏砚后退一步,另一只手在包里继续摸索——手机,钥匙,口红,充电宝。她在心里飞快计算着距离,巷口到男人身后大约十五米,巷子另一头到她身后大约二十米。跑的话,肯定跑不过。

    只能拼一把。

    她猛地抽出防狼喷雾,对准男人的脸按下去——

    呲——

    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男人下意识抬手遮挡,苏砚抓住机会从他身侧冲了过去。

    但男人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苏砚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在巷子的墙上,肩胛骨传来剧痛。

    防狼喷雾脱手,滚落在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啐了一口,手中的刀晃了晃,“老实点,别让我动真格的。”

    苏砚咬牙盯着他,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巷口冲了进来。

    速度极快,快到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撞飞出去,手中的刀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苏砚愣住了。

    那个撞飞男人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陆时衍。

    三、他的拳头

    陆时衍没有停手。

    他一拳砸在男人脸上,又一拳,再一拳。拳拳到肉,沉闷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那个拿刀的男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陆时衍!”

    苏砚喊了一声,他才停手。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拳头上沾着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个男人的。他转过身看向苏砚,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惧和后怕。

    “你有没有事?”

    苏砚摇头,肩胛骨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

    陆时衍走过来,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我跟着你来的。”他说,声音发紧,“从咖啡馆出来,我看到那个人跟着你,就一直跟在后面。刚才看到巷子里……”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住。

    苏砚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环住他的背。

    他的心跳得很快,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剧烈的震动。他在怕。这个在法庭上永远镇定自若、在谈判桌上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怕得浑身发抖。

    “我没事。”她轻声说。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苏砚,”他说,“不管你接下来要问什么,我都说实话。但先让我把这个人处理了。”

    他转身,看向地上那个还在**的男人。

    “谁派你来的?”

    男人捂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收钱办事……”

    “收谁的钱?”

    “不……不知道……网上联系的……钱打到虚拟币账户……”

    陆时衍蹲下身,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男人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不知道……对方说只要拍下她和谁见面……拍下谈话内容……就给钱……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陆时衍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站起身。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对苏砚说:“我朋友在附近,马上过来处理。我们先走。”

    他拉着苏砚走出巷子,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但苏砚觉得那股寒意还没散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我说了,从咖啡馆开始就跟着你。”陆时衍看着她,“你见的那个人,我认识。陈康,十五年前你父亲公司的技术骨干。”

    苏砚瞳孔一缩:“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陆时衍摇头,“是担心。薛紫英昨天告诉我,有人在查你的行踪。我不放心,这几天一直在你公司附近。今天看到你一个人出来,就跟上了。”

    苏砚沉默。

    “他跟你说了什么?”陆时衍问。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脸那么清晰,清晰到她能看到他眼里的关切和担忧。这个人刚刚为了救她,可以赤手空拳去打一个拿刀的歹徒。这样的人,会是当年埋下陷阱的人吗?

    还是说,他只是个不知情的执行者?

    “他说,”苏砚一字一句道,“当年起草那份对赌协议的人,姓陆。”

    陆时衍的表情凝固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是我。”

    苏砚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那是陷阱。”陆时衍继续道,语速很快,像是怕她打断,“当年我刚进律所,沈正卿给我那份协议,说是常规的对赌条款,让我照着模板起草。我那时候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照着做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份协议有问题——”

    “后来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陆时衍看着她,“沈正卿接了一个案子,用的手法和当年一模一样。我才发现,那个所谓的‘常规条款’,是他专门设计的陷阱。我去质问他,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法学院的课堂上教的都是理想,现实世界里只有输赢。”陆时衍苦笑,“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崇拜了十年的导师,教会我的第一课,是用别人的血染红的。”

    苏砚沉默地看着他。

    “苏砚,”陆时衍握住她的手,“当年的事,我负全责。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用我的命——”

    “够了。”苏砚打断他,“我不要你的命。”

    她抽回手,后退一步。

    “我需要时间。”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进人群,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四、薛紫英的秘密

    傍晚时分,陆时衍回到律所。

    办公室里,薛紫英正坐在沙发上等他。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凉了。

    “等很久了?”陆时衍脱下外套挂好。

    “三个小时。”薛紫英看着他,“你手上有血。”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有几道擦伤,是打人的时候蹭破的。他去洗手间冲了冲,回来坐下。

    “她出事了?”薛紫英问。

    “差点。”

    薛紫英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查到了。”

    陆时衍抬头看她。

    “那个跟踪苏砚的人,不是沈正卿派去的。”薛紫英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的资料,“是资本那边的人。他们想拍到苏砚和当年那批老部下见面的证据,用来要挟她放弃专利。”

    陆时衍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

    上面详细记录了资本的跟踪计划,包括派什么人、用什么设备、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后一页,是一个名字。

    “这个代号‘青鸟’的人是谁?”

    薛紫英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想知道?”

    “说。”

    “是沈正卿的助理。”薛紫英道,“那个叫周晓的年轻人,你见过的。”

    陆时衍脑中闪过一张年轻的脸。周晓,沈正卿的得意门生,刚进律所不到两年,聪明,勤奋,对沈正卿言听计从。

    “他也被卷进来了?”

    “不只是他。”薛紫英深吸一口气,“时衍,你一直以为沈正卿只是和资本合作,对不对?”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仅仅是合作。”薛紫英一字一句道,“他是资本的合伙人。那家资本公司的幕后老板,有一半的股份挂在他名下。他这些年接的所有案子,只要涉及科技企业的,最后都是那家公司得利。”

    陆时衍脑中轰的一声。

    他想起这些年沈正卿接的那些案子——每一件都惊天动地,每一件都赢得很漂亮,每一件的原告或被告,最后都被资本收购或吞并。他以为是巧合,原来……

    “你怎么查到的?”

    “我潜进去了。”薛紫英苦笑,“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游山玩水?不,我去了那家资本公司,应聘了法务总监的职位。这些资料,是我从内部系统里一点一点扒出来的。”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曾经为了利益背叛过他的女人,现在正在用命帮他。

    “为什么?”他问。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欠你的。当年的事,我一直没道歉。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你恨我,怕你不想见我,怕道歉也没用。但现在……”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如果这次我能帮到你,能帮你扳倒沈正卿,那我至少可以对自己说,薛紫英这辈子,也做过一件对的事。”

    陆时衍看着她,良久,轻轻说:“谢谢。”

    薛紫英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久违的轻松。

    “不客气。”她说,“接下来,我可能得消失一段时间。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这些资料你收好,等我安全了再联系。”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时衍,苏砚是个好姑娘。别让她跑了。”

    门关上了。

    陆时衍坐在原位,看着手中的资料,脑中却想着另一个人。

    苏砚。

    她现在在哪里?在想什么?会不会再也不见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绝不会放弃。

    五、深夜来电

    苏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关上门,靠在门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个地方。

    陆时衍。

    这三个字在她心里转了无数圈,每一圈都让她更乱。

    她相信他不知道当年的陷阱。他那个反应,那种惊愕和痛苦,演不出来。

    但相信又怎样?相信能抹掉当年的事吗?相信能让父亲的公司回来吗?相信能让那些因为破产而失业、跳楼、妻离子散的人活过来吗?

    不能。

    她脱掉外套,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刺骨的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狼狈得不像个运筹帷幄的女总裁。

    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陆时衍。

    她没有接。

    手机响了一遍,停了,又响起来。

    她还是没有接。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终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时衍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你没那么快原谅我。但有些事,你必须现在知道。”

    “什么事?”

    “跟踪你的人,不是沈正卿派的。是资本的人。他们想拍你见陈康的证据,用来要挟你。还有——”

    他顿了顿:“沈正卿是资本的合伙人。这些年他接的所有科技企业的案子,最后都是那家公司得利。你父亲的公司,只是其中之一。”

    苏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薛紫英潜入了那家公司,拿到了核心资料。”陆时衍继续道,“我现在手上有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沈正卿和资本勾结,操纵诉讼,侵吞企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苏砚,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份证据,我交给你。你可以自己查,自己判断。如果查完之后你还是恨我,那我认。”

    苏砚沉默了很久。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排气扇嗡嗡的声音。

    “你在哪?”她终于开口。

    “律所。”

    “等着。”

    她挂断电话,擦干脸上的水,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夜色很深。

    但她知道,天亮之前,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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