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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大明劫》全剧杀青!!!

    黑色洪流席卷过坝上雪原,留下一条宽达百米的烂泥带。

    三百匹真马的铁蹄与两千名群演的脚步,

    将这片纯白的积雪踩成了一锅泥浆。

    马匹的嘶鸣、群演撤退的杂音、刀枪碰撞的金属回响,

    随着大顺军旗帜的远去,渐渐被张家口的冷厉北风吹散。

    满地都是死尸道具。

    折断的红缨枪、崩口的雁翎刀凌乱地插在雪坑中。

    那面残破的红底军旗被死死踩进了半尺深的泥污底端。

    天光越发晦暗,雪势更猛了。

    三号转战场地的设备区内,一片死寂。

    柳闻望站在全地形越野车的改装台上,右手死死攥着摇臂控制对讲机。

    “一号机,跟过去。长摇臂,推。”

    他开口时,嗓音干涩。

    十米长的机械摇臂发出轻微的电机运转声。

    高清镜头在半空中划出轨迹,顺着“尸山血海”的走向,一点点向前摸索。

    冷风一阵阵吹散地表腾起的雪雾。

    镜头继续推进。

    监视器前死寂一片。

    制片人死死捂住了嘴,

    美术指导因为身体前倾太猛,膝盖重重磕在铁架上,

    却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就那么僵着脖子盯住屏幕。

    雪雾散开。

    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毫无防备地撞进所有人的视线。

    江辞没有倒下。

    在那片被烈马铁蹄踏成平地的修罗场中央。

    在散落了几十包暗红假血的肮脏雪原里。

    他双膝重重磕在混杂着冰碴和烂泥的冻土中。

    下半身的铠甲完全陷进积雪里。

    正红色的大氅被割出无数道口子,破布条毫无生气地拖在黑雪表面。

    江辞没有松手。

    他反转那截折断的帅旗,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嘶,

    双手将参差尖锐的断木底端,

    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生生凿进了零下二十度的土层中。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木纹,再也没有松开。

    镜头切入手部特写。

    没有佩戴任何护手。

    那双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沾满了乌黑的泥浆与红色的假血。

    极度用力的状态下,手背青筋如一条条暴起的长虫。

    断木上横生的尖刺扎破了他掌心的皮肉。

    真实的鲜血顺着粗糙的纹理,缓慢滑落,砸进雪地。

    江辞千疮百孔的躯体彻底丧失了生理支撑力。

    他全凭这双抠着断旗残木的手,硬撑着上半身不往后跌倒。

    风势更急。

    夹着冰粒的狂风抽打在残破的明光铠上,发出尖锐的哨音。

    卡在胸甲缝隙里的两支断箭剧烈摇晃。

    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一尊铸在雪原上的生铁雕像。

    “二号机,切面部。轨道推上去,慢点,再慢一点!”

    柳闻望死咬着牙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猩红。

    轨道车在积雪里无声滑动。

    镜头慢慢绕向正面,逐步放大。

    江辞低垂着头颅。

    方向,东南。

    穿透这片雪原,越过残破的长城,东南方是京城。

    那是将他下狱数年,又逼他出关送死的崇祯皇帝所在的位置。

    他的双眼闭合。

    糊在右眼上的血水已经冻成了冰碴。

    再也不用看这烂透的江山,也不用看这吃人的世道。

    但他下颌骨的线条依旧紧绷。

    镜头将那张惨白的脸拉到极限。

    脸颊两侧突出的咬肌,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暴烈。

    那里面是穷途末路的愤恨,是明知死局的绝望,

    是被逼到悬崖边,最后看一眼故国的死不瞑目。

    江辞把孙传庭的愚忠与不甘,全部锁死在这个定格的画面里。

    死亡的悲壮感,被他推到了临界点。

    全场没有一丝声响。

    四台机器后的老摄像师,把呼吸压到最微弱的状态。

    录音师的耳机里,只剩下张家口的风声。

    场外三十米远。

    魏立群裹着军大衣立在雪中。

    这位六十八岁的老戏骨,双手压着道具拐杖,盯着雪坑里的年轻背影。

    他的嘴唇不断颤抖。

    剧本里,他是要在尸骨中寻生机的医者吴又可。

    可现在,看着那个死撑断旗的背影,魏立群感受到了从灵魂深处砸下来的重压。

    “传庭死,而明亡矣。”

    这原本只是枯黄史书上的七个字。

    今天,在这个坝上雪原。

    在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身上。

    七个字有了实质的重量。

    大明最后一根脊梁骨,就这样连同折断的帅旗,砸进冻土。

    砸得所有人心里鲜血淋漓。

    这天下,没救了。

    监视器前,画面静止。

    柳闻望的胸膛大幅度起伏。

    看着屏幕里那具毫无生气的残躯,作为导演的狂热终于在震撼前崩溃。

    一滴浑浊的热泪砸在挡风玻璃上。

    他右手发着抖,吸进一口冷空气,大拇指按死红色通话键。

    “卡——!!!”

    一声嘶哑、凄厉、带着宣泄与悲怆的吼声,顺着扩音喇叭撕开风雪。

    “《大明劫》……全剧杀青!!!”

    指令在雪原上空回荡。

    本该是庆祝和欢呼的时刻,现场却连半点掌声都没有。

    “哐当!”

    警戒线旁,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砸在冰面上,热水泼了一地,冒出白气。

    孙洲甩掉军绿大衣,双眼通红。

    孙洲的嗓子瞬间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手脚并用地翻过齐腰高的沙袋墙,疯了似的扎进齐膝深的雪地里。

    积雪绊住了双脚,他重重跌进泥水混合的冰渣中,

    连站都顾不上站稳,四肢并用着朝那个跪地的身影连爬带滚地扑过去。

    急救医生抄起二十斤重的金属药箱,紧跟着孙洲的脚步冲进大雪。

    “江辞!不要动他!保持呼吸道畅通!”医生扯着嗓子大喊。

    柳闻望的吼声打碎了宁静。

    两百多号人如梦初醒,场务、灯光师、还没卸妆的演员,全疯了一样冲过警戒线。

    江辞跪在雪地里。

    双手死抠旗杆,下颌紧绷。

    对周围的嘶吼和奔跑声,没有任何反应。

    漫天风雪中,那个跪撑断旗的青年安静得让人胆寒。

    全场两百多号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四周只剩下狂风撕扯残旗的猎猎声。

    没人敢去触碰那条底线,所有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同样的惊恐:

    江辞这回,是真的“死”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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