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西门町。
国宾大戏院外,警戒线扯出整整一百米。
两百名黑衣安保分列两侧,硬生生在狂热的围观人潮中劈出一条真空通道。
媒体区快门声响成一片,白炽光连成刺眼的强光网。
豪车接连驶入泊车区。
长青娱乐作为宝岛本土的影视巨鳄,今晚把排场摆到了顶格。
红毯尽头,董事长彭天柱一身高定西装,亲自立在台阶最高处迎客。
本土影视圈的实权派悉数到场。
宝岛三大院线的老板、四家老牌影视公司的掌舵人、
甚至几个带点帮派色彩的资深制片人,正端着酒杯在贵宾等待区冷眼旁观。
“彭老头这次是真昏了头。”鼎丰传媒的掌门人齐鸿站在角落,
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语气全是嘲弄,
“放着本土那么多熬出头的男主不用,花大价钱去捧一个大陆来的毛头小子。”
“连首映礼都搞这么大阵仗,规矩都让他破坏干净了。”
杂音四起中,一辆黑色的加长保姆车平稳停在红毯起点。
车门滑开。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上红毯。
江辞身姿挺拔,目光清冷。
闪光灯爆闪。
无数镜头对准这个传闻中把长青太子爷虐进心理诊所的过江龙。
彭天柱没有任何架子,直接迈下台阶,主动迎上前。
双手伸出,重重握住江辞的右手。
“江老弟,长青的门面,今晚全看你了!”彭天柱笑容满面,这声称呼叫得极尽拉拢。
周围本土资方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彭天柱这做派,等同于把这个外来户直接架到了宝岛影视圈的最上层。
江辞客气地回握,嘴角挂着得体且没有破绽的微笑。
表面云淡风轻,江辞的大脑里却在进行着一套精密的换算:
出席首映礼站台三小时,按照星火娱乐拟定的劳务外派合同,时薪折算下来差不多五万块。
不亏,这趟外勤出差很赚。
二十分钟后。
放映厅内,冷气开得极足。
座位安排阶级分明,第一排核心区全是今晚的重头人物。
江辞被工作人员引至正中央的位置落座。
左手边,坐着长青娱乐的太子爷、本片男一号彭绍峰。
彭绍峰本来正在和旁边的人搭话,余光瞥见江辞坐下。
这位以“硬汉武痴”著称的长青太子爷眼睛骤然一亮,非但没躲,
反而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江辞!算你小子够种真敢单枪匹马来!一会儿看大银幕,我非得好好开开眼!”
江辞冲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右手边,一阵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水味率先袭来,林蔓款款落座。
她外披着硬朗的黑色机车夹克,里面却是一袭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十公分红底恨天高慵懒交叠。
林蔓侧过身,凤眼挑起一抹带钩子的冷笑,红唇凑近江辞耳边吐气如兰:
“江辞,今晚媒体可是带着刀来的,待会儿看到大银幕上自己露了怯,可别吓得腿软。”
江辞不动声色地把头往旁边偏了偏,眉头微皱,满脸诚恳:
“林小姐,你的香水前中调太冲了,容易引发我的呼吸道过敏。”
林蔓原本妖娆挑衅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像是一记软绵绵的重拳,打在这个油盐不进的榆木脑袋上。
紧接着,鼎丰传媒的掌门人齐鸿才阴沉着脸坐在了林蔓身旁的空位上。
齐鸿越过林蔓,用只有前排几人能听懂的轻慢语气笑了一声:
“绍峰啊,演戏终归是咱们宝岛自家的基本盘。”
“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这阵脚,还得靠你们这些真把式去压一压。”
他试图用本土资本的排外手段,给这个年轻人一个难堪的下马威。
如果是普通演员,在这个异乡客场的环境里遭遇抱团排挤,必然会局促不安。
周围几台摄像机已经悄悄对准了第一排,随时准备捕捉江辞失控的微表情。
然而江辞没有任何反应。
他面沉如水,后背完全放松地靠在红丝绒座椅上。
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毫无规律地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
视线越过齐鸿喋喋不休的嘴脸,直勾勾盯着前方正在缓缓拉开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
齐鸿一直没等来反馈,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莫名火大。
他忍不住扭头看去,正好撞上江辞盯着幕布那古井无波的眼神。
齐鸿心头一跳,后颈窜起没由来的凉意。
“嗡——”
放映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交谈声立刻停止。
龙标闪过。
巨幕彻底暗下。全频段的杜比音响传出极具压迫感的低沉弦乐。
第一场戏,货运码头,凌晨暴雨。
画面呈现出极致的冷色调,雨水砸在集装箱上的动静,混杂着海浪的呼啸,
将几百名观众瞬间拽进了一个潮湿黑暗的罪恶城市。
画面推进。
雨水顺着一具尸体安详的脸颊流下。
特写给到死者手腕上针尖大小的针孔。
暗光处理下,仅有一盏侧光照亮伤口边缘。
骆寻蹲下身,台词刺骨:“查。十年前,他们的主刀医生。”
镜头没有任何多余转场,直接切向雨幕高楼的窗口。
一个模糊的背影静静地站在窗前,俯视着码头的惨状。
仅仅是一个没露脸的背影,配合着音响里渐渐衰弱的拟声心跳音效,整个放映厅的空气被抽干。
进度条推进,市立医院停尸间。
冷气声和金属解剖台的碰撞声让人心底发寒。
“主刀医生——谢砚。”
随着台词落地,画面切入谢砚的高层公寓。
落地窗外是港口血红色的夜景。
江辞饰演的谢砚,第一个正面镜头正式出现在巨幕上。
白衬衫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反射着高楼的霓虹。
他站在窗前,低头擦拭着一把医用手术刀,动作极慢,却精确到可怕。
谢砚抬起头。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虚无、冷血,把人命当成精密数字的极致变态感扑面砸下。
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齐鸿打了个寒颤,再也发不出半点杂音。
而坐在旁边的林蔓,死死盯着大银幕,
隐藏在真丝裙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种在试镜时被这只魔鬼死死盯住、从猎手降维成猎物的生理性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黑暗中,江辞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他在看戏,看大银幕上的自己,
也顺便看这座放映厅里,那些彻底被剥夺了傲慢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