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发愣！”
陈业建推开椅子，动作极快地拔掉笔记本电脑的投屏线，转头冲向门外。
“保安部把今天外围所有通道全部锁死！”
“场务组所有人，带上箱子去休息区和片场。”
“从副导演到灯光助理，再到每一个群演，把手机全部收缴登记！”
“谁敢藏一个电子设备，结账滚蛋！”
陈业建冷着眼掏出对讲机，直接切入全频频道。
“各部门听令，设备断网，原片素材加密锁死。”
剧组外围炸了锅。
保安拉起警戒线，工作人员推着几个黑色塑料筐，开始挨个收缴通讯工具。
入夜。
晚上八点整，黄金流量时段。
走廊尽头的临时会议室灯火通明。
林晚双臂抱胸，站在监控屏前。
“来了。”公关总监敲击回车键。
数据监测图上，代表负面舆论的红线在短短三分钟内，拔地而起。
微博热搜榜，前五条词条空降，并在末尾挂上了刺眼的“爆”字。
#江辞耍大牌#
#江辞孟买殴打男童#
#江辞卖惨营销#
#尘药剧组吃人血馒头#
#江辞退圈#
江辞的五宗罪，准时开席。
林晚点开最上面那条热搜。
里面甩出了三段极为高清的视频。
这就是资本的底气，不跟你玩虚的，上来就拿刀剁。
第一个视频。
画面背景是在废旧的卷帘门外。
江辞穿着陆泽的戏服，手臂上鲜血淋漓。
他站在人群里，双眼通红，满脸狰狞地指着镜头外的方向破口大骂。
甚至还暴躁地伸手推开了一个试图搀扶他的工作人员。
原片本是江辞在孟买翻墙受伤后，强忍剧痛冲着导演陈业建大喊确认镜头，
并拒绝场务搀扶要坚持带伤拍摄。
但在视频里，陈业建被裁掉了，背景音被刻意模糊。
配上的字幕是：
【江辞片场情绪失控，对底层场务人员大吼大叫，使用暴力推搡，耍大牌原形毕露。】
第二个视频，画面更绝。
孟买旧城区的窄巷里，环境脏乱拥挤。
一个衣衫褴褛、黑瘦的当地男童跌跌撞撞地走着。
突然画面一切，江辞像个狂躁症患者一样冲上去，一把握住男童的纤细手腕。
特写镜头推近，江辞当时的眼神凶狠、残暴，仿佛要吃人。
紧接着，男童哭的很大声。江辞随后仓皇逃离，背影慌乱。
真实情况是男童误撞江辞藏药的位置，
江辞入戏太深本能护药，惊醒后给了钱并连声道歉。
但视频里，塞钱道歉的部分被一刀切没。
字幕地写着：
【出国原形毕露。在孟买街头欺凌当地贫困男童，致使小孩受惊大哭，事后剧组拿钱私了压热度。】
第三个视频，则是几段画面的拼接。
前一段是江辞在片场对着垃圾桶吐出一团纸，满脸嫌弃地吐槽“真他妈难吃”。
后一段，是他前几天在热搜上发的那张著名的“晒肚子照”，以及各种用纱布包扎的特写。
配音是一个阴阳怪气的机器女声。
【拿着几千万片酬，吃点道具就嫌苦喊累。】
【刮破点皮都要买十个热搜夸敬业。这样的演员，配演底层的苦难吗？】
营销号的统一通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江辞暴露出真实的傲慢与冷血！”
“《尘药》根本不是为了替病患发声，只是剧组为了剥削穷人博眼球的卖惨工具！”
“抵制毒瘤演员！抵制虚假电影！”
星火传媒的公关团队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林总，对方是有备而来！八个顶级营销号矩阵同时下场，带了三千个职业水军账号在带节奏！”
公关总监额头冒汗，“我们的控评号刚发出去，两秒内就被冲没了！
江辞的粉丝一开始试图讲理，试图澄清。
但在这种经过精细剪裁的“实锤”视频面前，在庞大且组织严密的公关水军碾压下。
粉丝的声音瞬间崩溃。
水军的话术极具煽动性和攻击性，
将焦点死死钉在“阶级对立”和“消费苦难”上。
药企的公关团队根本不露面，借刀杀人，
要将《尘药》和江辞一起钉死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酒店房间里。
江辞靠在沙发上，没有开主灯。
手里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在剧组熬得有些凹陷的脸颊上。
桌上的手机震动。
江辞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听着。”林晚的声音穿透扬声器“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闭嘴，睡觉！”
“这是千亿级别医药资本请的顶级黑公关矩阵，不是普通粉黑大战！”
“你敢在这个时候发疯发抖机灵，他们能半小时内把你所有的底裤都扒出来编成罪状！”
江辞看着平板上快速跳动的恶评，冷笑了一声。
剪辑手法挺溜啊，不去好莱坞当剪辑师都屈才了。
“江辞，说话！”林晚拔高音量。
“我知道了。”江辞语气出奇的平静，
“不发微博。晚安，老板。”
他挂断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他没去管那些骂他全家的脏话，看着自己被塑造成十恶不赦的混蛋，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就这点断章取义的手段？
然而，当他目光划到热搜榜底部，正以极快速度往上爬的一个新词条时，
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剧组假借重症病人名义炒作#
江辞坐直了身体，双眼微微眯起。
他点进词条，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偷拍的高糊照片。
正是今天上午在被封锁的片场外。
那个交不上五万三千块钱的群演大姐，正用粗糙的手背抹眼泪。
因为距离太远，照片拍不到大姐脸上的绝望，
只能看到她在一个药铺的背景前哭泣。
而在照片下面，是一个坐拥五百万粉丝的医疗大V发出的长文。
【丧尽天良的电影炒作！据知情人爆料，《尘药》剧组为制造热度，竟强迫底层的群演大妈在片场哭诉卖惨，甚至编造出所谓的‘天价药’缴费单来欺骗大众情绪！】
【这种吃人血馒头、利用真人绝境来给电影抬轿子的行为，必须严惩！】
大V长文的最后，用鲜红的大字打出了一行预告。
【明早八点。我们将曝光江辞剧组拿真实病人当宣传道具的全部铁证！】
【撕开这帮娱乐圈寄生虫的画皮！】
江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那个“明早八点”的倒计时，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瞳孔里。
他想起了上午大姐跪不下去的双腿。
想起了桌上那张名字被涂黑的真实病危通知单。
资本为了掐死这部电影，为了保住他们一盒卖四万八的利润。
他们不仅拿钱砸剧组，不仅剪视频黑演员。
他们连一个走投无路、把剧组当成最后救命稻草的绝望母亲都不放过！
他们要把大姐的求救，歪曲成剧组炒作的罪证，
把真正需要药的病人，按死在舆论的泥沼里！
江辞关掉平板电脑的屏幕，随手扔在沙发上。
自己的底线，被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