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圆福绕着跪在地上的古屹转了两圈。
古屹歪着脑袋，嘴角挂着涎水，没有半点反应。
“平哥。”
陈圆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林平。
“这老东西留着，真能帮你升九阶？”
广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林平笑着点了点头。
“我的【神格】真正晋升 入八阶后，发现了一件事。
林平的手指轻轻敲着杯沿。
“【神格碎片】失效了。”
“包括那所谓价值连城的【神格精粹】，也一样。”
众人神色一变。
“失效？”
石磊问道。
“吸收不了。”
林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从踏入八阶的那一刻起，【神格】便开始排斥常规资源。”
“碎片也好，精粹也罢。”
“对【八阶神格】来说，全是废石头。”
韩月眉头皱起。
她盯着桌上的茶杯，只用了几秒，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难怪张万安会白送你两颗【神格精粹】。”
“对。”
林平笑了一下。
“那东西对他早就没用了。”
“拿两块垃圾做顺水人情，还能让我替他卖命。”
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弹。
“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陈圆福脸一黑。
“那老阴比是真抠啊！”
“拿过期货送人，还装得跟散尽家财一样。”
韩月没有接他的吐槽。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既然神格碎片和精粹都失效了，九阶怎么升？”
赵信也抬起头。
“你又是怎么知道晋升方法的？”
林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神古城】，看向远处翻滚的金色云海。
脑海中，浮现出万里禁区深处的那间乳白色房间。
“是【猼訑】告诉我的。”
……
那是在林平真正踏入八阶以后。
【神格碎片】无法再被吸收。
就连【神格精粹】进入体内，也会被【八阶神格】直接排斥出去。
可林平并没有停下猎杀。
万里禁区内，仍有数不清的高阶星兽趴在【猼訑】的血肉上，日夜不停地啃咬。
他每多杀一头。
【猼訑】承受的痛苦，就会少一分。
除了回到安全屋处理伤口，林平几乎没有停过。
等体力恢复，他转身继续杀。
直到那一天。
林平拖着满身血污回到乳白色房间。
门刚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了过来。
他的脚步停住了。
【猼訑】蜷缩在墙角。
那件红袍已经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瘦弱的身体上。
它的后背完全裂开。
翻卷的血肉中央，一只沾满血丝的竖眼正在缓缓闭合。
每闭合一分，【猼訑】的身体便会抽搐一下。
那是【猼訑】的【背眼】。
也是它窥探上层云海的能力。
“你疯了？”
林平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猼訑】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平叔……”
它的脸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可看见林平以后，它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这段时间，有你帮我清理星兽……”
“我的气血已经恢复七成了。”
“已经可以开一次【背眼】了。”
话没说完，猼訑便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
血水中，还混着细碎的内脏残片。
林平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它的肩膀。
“谁让你开眼的？”
【猼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感觉到了。”
“那些【神格精粹】……对你没用了。”
“可你没有停下。”
“你还在帮我杀星兽。”
【猼訑】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急促起伏。
“所以，这是我该帮你的。”
林平的手掌停在半空。
【猼訑】并不傻。
恰恰相反，它很聪明。
它感受到了林平的【神格】停滞，也看见林平没有因为拿不到好处便放弃猎杀。
于是，它透支了好不容易恢复的气血。
强行睁开【背眼】。
窥探【无相云海】。
最终，替林平找到了八阶通往九阶的路。
……
【神古城】。
一阵风卷过废墟。
几块碎石沿着地面滚出很远。
林平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众人。
“晋升九阶，只需要一样东西。”
众人的呼吸同时放轻。
林平一字一顿。
“一个完整的……”
“【八阶神格】。”
韩月目光一凝。
“什么叫完整？”
林平从座位上起身。
他沿着台阶走下，最后停在古屹面前。
古屹离开万里禁区后，被压制的位阶已经恢复。
尽管此时的古屹狼狈不堪，但他体内的【神格】依旧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八阶神格】。
这也是林平没有直接杀他的原因之一。
“完整，不是指毫发无损。”
林平抬起脚，踩在古屹焦黑的肩膀上。
“而是把一名八阶强者剩下的一切，全都归拢进【神格】。”
“血肉。”
“技能。”
“职业。”
“等级。”
“还有他对规则的全部感悟。”
林平低头看着古屹。
“连皮带骨，全部碾碎。”
“最终熔成的东西，才叫完整的【八阶神格】。”
风继续吹过，没有人说话。
石磊喉结滚动了一下。
韩月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赵信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走到这个位置，曾经俯瞰整片【神铸云海】的八阶霸主，也不过是下一阶的养料。
赵信看向古屹。
“怎么做？”
林平脚下发力。
砰！
古屹被他一脚踹翻，焦黑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
“把他整个塞进【神格分解机】。”
林平转过身。
“带上他。”
“跟我走。”
赵信迈步上前，单手抓住古屹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行人进入城主府。
在用【生肖之瞳】重写古屹意识时，林平已经从他的记忆里挖出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包括一间地下密室，以及藏在密室里的【神格分解机】。
古屹既是晋升九阶的材料，也是打开那间密室的钥匙。
【神古城】的城主府，并未被转化成拥有“坚不可摧”特性的神格建筑。
可它依旧受到城主权限保护。
一旦古屹死亡，核心权限便会彻底锁死。
到时候，藏在深处的东西谁也拿不到。
众人穿过一条条奢华长廊。
沿途的墙壁镶满金色晶石，脚下铺着整块切割而成的白玉。
陈圆福看得直咂嘴。
“这老东西是真会享受。”
“他家地板都恨不得用【神格碎片】铺上。”
韩月扫了一眼四周。
“拆下来。”
陈圆福一愣。
“啊？”
韩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走的时候全部拆掉。”
石磊默默点头。
“我让人准备工具。”
林平没有阻止，都打到敌人老家了。
空手离开，不符合【临安城】的传统。
准确来说，不是韩月的性格。
众人七拐八绕，最终来到【城主府】最深处。
前方已经没有道路。
墙壁尽头，立着一扇布满铜锈的青铜大门。
门上没有把手，也看不见任何机关。
林平抬了抬手。
赵信将古屹扔在门前。
“开门。”
古屹眼神空洞。
他机械地抬起仅剩的左手，将掌心按在青铜门中央。
嗡！
一圈暗金色纹路从掌下亮起。
沉闷的机关声从墙壁深处传来。
轰隆隆——
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冷气流，从门后涌了出来。
林平率先迈过门槛。
众人紧随其后。
密室并不大。
四面墙壁空空荡荡。
正中央，只摆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物体。
李无妄刚跨进门，脚步便停住了。
他用裂开的紫色毛笔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
“我艹……”
李无妄绕着金属物体走了半圈。
“这玩意儿...“
“不就是自助贩卖机么？！”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银灰色金属外壳方方正正，表面没有任何接缝。
右侧排列着一排熄灭的指示灯。
正中央，则留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投料口。
那个口子不大。
看尺寸，刚好能塞进一颗常规【神格】。
抛开颜色不谈，确实和自动贩卖机，一模一样。
李无妄伸出紫色毛笔，想要碰一下金属外壳。
笔尖刚靠近，一圈无形波纹便扩散开来。
啪！
紫色毛笔被直接弹开。
李无妄非但没生气，眼底的血丝反而更亮了。
“有意思。”
陈圆福扛着巨锤走上前。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投料口前，眯着眼睛往里看。
里面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陈圆福伸出粗壮的手指，认真比了比入口尺寸。
随后，他回头看向古屹。
又转头看向林平。
“平哥。”
“这口子不对吧？”
陈圆福指着机器中央。
“连脑袋都塞不进去。”
“怎么把这老东西整个塞进去？”
众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林平没有回答。
李无妄则已经蹲在机器旁边，开始研究外壳上那些几乎无法看见的规则纹路。
陈圆福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两秒。
紧接着，他举起巨锤。
“要不这样。”
“我先拿锤子把他砸紧实点。”
陈圆福用双手比了一个圆。
“给古屹做成一个实心小肉球。”
“然后再硬塞进去。”
密室安静了一瞬。
石磊下意识看向陈圆福手里的巨锤。
这办法听着离谱。
但以陈圆福现在的力量，好像真能做到。
就在这时。
瘫在地上的古屹，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始终空洞的独眼狠狠收缩！
暗金色杀伐规则从他焦黑的血肉中一缕缕挤出，在体表疯狂跳动。
林平留在他识海里的精神命令，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不……”
古屹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地面。
咔！
指甲当场崩断。
鲜血沿着指缝流出，在青石板上拖出五道血痕。
“不……”
古屹拖着残破的身体，拼命向密室外爬。
八阶霸主的意志，终究没有彻底消失。
被毁灭黑炎焚烧时，他没有屈服。
被林平踩在脚下时，他也没有屈服。
可当他听见陈圆福准备把自己活生生砸成肉球，再塞进机器分解，那股最原始的死亡恐惧，终于撕开了精神控制。
古屹清醒了。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林平低头看着他。
“想醒？”
古屹没有回答。
他仅剩的左手扣住门槛，五指鲜血淋漓。
暗金色杀伐规则不断冲击四周，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林平手腕翻转。
一张卡牌出现在指间。
梅花2。
【木偶牌】！
无形的规则丝线从牌面射出。
噗！噗！噗！
丝线穿透古屹的四肢、脊椎、关节，钉进每一块尚且完整的肌肉。
【绝对控制】！
古屹刚刚撑起的身体，重重砸回地面。
砰！
额头撞上青石板，鲜血溅开。
林平站在原地。
右手五指悬在半空，轻轻一勾。
古屹的左臂当场撑住地面。
紧接着，是双腿。
断裂的骨骼互相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古屹以一种扭曲僵硬的姿势，被强行提了起来。
“不……”
他的意识还清醒着。
那只独眼疯狂转动，血水顺着眼眶往下流。
可从脖子以下，已经没有任何部位属于他自己。
林平食指向前轻轻一压。
古屹抬起腿。
一步。
又一步。
机械地走向【神格分解机】。
古屹的脚步声，在密室中反复回荡。
嗒。
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古屹残存的意志上。
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杀伐规则一次次冲出体表，又被【木偶牌】的规则丝线强行按回去。
没用。
物理层面的绝对控制，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古屹距离机器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最终，他的脸贴在了冰冷的银灰色面板上。
寒意顺着皮肤钻入血肉。
正前方，便是那个漆黑的投料口。
古屹仅剩的独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八阶霸主的骄傲彻底崩塌。
眼泪混着血水流过焦黑的脸颊。
“不要……”
古屹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林平……”
“求你……”
他拼命转动眼珠，看向站在身后的林平。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