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屹的脸，死死贴在银灰色面板上。
下一秒。
平滑的金属表面荡开一圈涟漪。
成百上千根银色触须从面板中钻出，细得几乎看不清，齐齐扎进古屹残破的脸颊。
“啊——！”
古屹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惨叫。
银丝入肉，他脸上的血肉立刻开始融化。
暗红色液体顺着面板往下流，还没落到地上，便被银灰金属吸收得一干二净。
皮肉消失，颧骨暴露。
就连颅腔中的脑浆都开始沸腾。
可古屹没有死。
他体内那颗【八阶杀伐神格】察觉到危险，本能震动。
嗡！
刺目的暗金光芒从古屹体内爆发。
杀伐规则凝成一层实质光罩，牢牢护住他的头颅，与银色触须正面僵持。
面板的融化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嘎吱——
机器内部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右侧一排红灯疯狂闪烁，停滞的进度条一次次向前跳动，却又被暗金光芒压回原位。
林平站在几步之外，盯着那条几乎不动的进度条。
【木偶牌】能控制古屹的肉身，却无法直接关闭【神格】的护主本能。
只要古屹还清醒着，能够为【神格】提供权限和敌我判定，这颗【八阶神格】就会死磕到底。
想让分解继续，得先让他闭嘴。
“平哥。”
一道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圆福将巨锤【奔牛】从肩膀上卸下，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浑身肥肉跟着晃动，脸上还沾着几滴古屹的血。
“我刚才就说了。”
“这口子太小，得先给他砸紧实点。”
陈圆福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落在古屹仅剩的独眼里，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林平瞥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下巴。
“留口气。”
“好嘞！”
陈圆福答应得异常痛快。
他猛吸一口气，【六阶神格】轰然运转，规则力量全部灌入双臂。
粗壮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撑起。
“老东西。”
“把我们钉在十字桩上，盯得挺爽是吧？”
陈圆福一步跨出，腰身拧转。
双手抡圆【奔牛】，巨大的锤头撕开空气，直奔古屹后背。
轰！
巨响震得整间密室都在颤抖。
古屹此时残破的身体，在这一锤面前，却脆得像一层纸壳。
咔嚓！
脊柱当场断裂，胸腔彻底塌陷。
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向后折叠，硬生生被砸成一个扭曲的“U”形。
护住头颅的暗金光罩剧烈闪烁。
下一秒，轰然破碎！
古屹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独眼向上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失去宿主意识的主动调度，【杀伐神格】并未完全停止护主，但暗金光芒已经从厚重铁壁，迅速薄成了一层纸。
陈圆福这一锤，不仅砸断了古屹的脊梁。
也砸掉了他最后一层防护。
“咔嚓——”
【神格分解机】捕捉到了古屹的虚弱状态。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投料口向四周裂开。
银灰色金属一层层翻起，如同盛开的机械花瓣，中央露出一个足以容纳成年人身体的漆黑洞口。
陈圆福看得眼皮一跳。
“嚯。”
“还真是全自动的。”
林平没有接话，他右手五指微微一勾。
【木偶牌】的透明丝线全部绷紧。
古屹那滩烂泥般的身体被凭空提起，头朝下，直挺挺地塞进投料口。
嘎嘣。
银灰色花瓣快速闭合。
整块面板恢复原状，看不出半点缝隙。
下一刻。
令人不舒服的绞碎声从机器内部传出。
骨骼崩裂。
血肉碾碎。
规则剥离。
职业、等级、技能与身体被一层层拆开，丢进那台无人知晓原理的机器深处。
唐豆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捂住耳朵。
“活该是活该……”
她皱着小脸，小声嘀咕。
“可这声音也太难听了吧！(╥﹏╥)”
云朵脸色微白，侧过头去，没有看机器。
韩月始终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神格分解机】。
赵信也没有移开视线。
银枪尾端，一下一下敲着青石板。
古屹在【万和城】外，把他们钉在十字桩上折磨时，可没想过给任何人留一条活路。
如今这一切，不过是把他种下的东西，连本带利还回来。
绞碎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终于。
面板上的红灯接连熄灭，转为柔和绿光。
机器内部，对古屹的生命、职业与规则归属完成了最后判定。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机器下方缓缓弹出一只金属托盘。
一股纯净到极点的能量波动，瞬间扫过整间密室。
赵信、韩月等人的【六阶神格】同时一沉。
那不是攻击，而是低位阶规则面对高阶本源时，最直接的压迫与渴望。
林平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咚！
他胸口的【八阶神格】重重跳动了一下。
不是畏惧，是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托盘中央。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金色圆球。
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暗金杀伐纹路，却不带半点暴虐气息。
古屹的血肉、技能、职业、等级，以及他对杀伐规则的全部感悟，都被机器强行压缩、剥离、提纯。
最终，熔成了这一颗浑然无瑕的结晶。
它不像【神格】。
反而更像一颗自然孕育而成的金色丹药。
完整的——【八阶神格】！
林平走上前，将金色圆球拿起。
温润的力量顺着掌心传来，没有排斥。
也没有古屹的残余意识。
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八阶本源。
林平胸口的神格再次跳动，隐约向掌中的金色圆球传出牵引。
九阶的路。
彻底铺平了。
但就在他拿起完整【神格】时，机器出口深处，又传来一阵轻响。
啪嗒。
几样东西从黑暗中滑出，落在金属托盘边缘。
四张长方形卡牌，安静地叠在一起。
赵信目光一凝。
“是古屹的牌。”
方块A。
黑桃K。
方片4。
这三张牌，曾经一度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方块A】能唤出无面铁匠，锻造杀伐之物。
【黑桃K】能够与方块A缝合，凝成恐怖的六臂修罗古匠。
而【方片4】，更是能让范围内的物质强行回溯三秒。
可当林平看清托盘时，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
不是三张。
是四张。
在三张已知卡牌的最上方，还压着一张半透明的红桃9。
林平伸手将红桃9夹在两指之间。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卡牌背面印着一幅诡异图案。
云端之上，一双看不见主人的手缓缓探出。
它捧着一顶王冠，将其戴在跪地者头上。
这张牌，古屹从来没有用过。
哪怕被林平逼入绝境，或者是被【生肖之瞳】所控制，古屹都没有动用红桃9。
林平垂下目光。
【牌】的信息随之浮现。
【馈赠牌（红桃9）】
【特性：无法被摧毁】
【介绍：恩赐，也是枷锁。】
【效果：可以将拥有的“牌”，通过馈赠的方式，暂时绑定给其他转职者使用，被馈赠者一旦死亡，所有馈赠出去的“牌”，将自动回收至执牌人手中。】
看清最后一行字，林平拿着【牌】的手略微有一丝颤抖。
他得到过牌。
抢夺过牌。
甚至借助过【复制牌】给自己小队的队友用过。
可【牌】本身，是强绑定转职者的，无法交易的，牌落到谁手里，谁就是它的主人。
可眼前这张【馈赠牌】，直接撕开了另一层规则。
【牌】，可以“馈赠“。
所谓的持牌者，也可能只是一个临时使用者。
古屹不是这四张牌真正的主人。
他只是一个被人戴上王冠、推到台前的代理人！？
“平哥，怎么了？”
陈圆福察觉到林平脸色不对，扛着【奔牛】凑了上来。
“这牌有啥问题？”
“多爆一张，不是血赚吗？”
“不一定....”
林平的语气凝重，他猛地转头，看向托盘上剩余的三张牌。
【神格分解机】刚刚完成死亡判定。
古屹已经死了。
那么【馈赠牌】的回收条件，也已经满足！
“退后！”
林平一声厉喝，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指间的半透明红桃9爆发出刺目红光。
嗡！
托盘上的【方块A】、【黑桃K】与【方片4】，同时失去颜色。
三张卡牌迅速虚化。
“卧槽！”
李无妄眼底血丝暴涨，手中裂开的紫色毛笔猛地扫出。
“什么玩意，要抢我主角的战利品？！”
大片紫墨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锁链，朝托盘上的卡牌缠去。
林平出手更快，他的左手猛然张开。
毁灭黑炎喷薄而出，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狠狠抓向距离最近的【方块A】。
五指合拢。
林平的指尖，明明已经触碰到了卡牌边缘。
一行信息飞快闪过。
【匠人牌（方块A）】
可也只有这一瞬，下一秒，方块A失去了所有实体感。
林平的手指直接从牌面穿了过去。
毁灭黑炎抓空。
李无妄的紫墨锁链同样从四张牌中穿过，没有触碰到任何规则实体。
红光越来越亮。
四张卡牌彻底变成透明。
随后，所有光芒猛地向内收拢。
啪。
四张牌同时消失，密室重新陷入安静，托盘上空空荡荡。
仿佛那四张牌，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平缓缓收回手，毁灭黑炎仍在五指间燃烧。
完整的【八阶神格】还在他的另一只手中，可他的目光冷冷盯住四张牌消失的位置。
古屹死了。
那...馈赠给古屹【牌】的人...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