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被破的噩耗让整个队伍的士气更加低迷。
弦歌抹掉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血泪,身为主心骨,她不能倒下。
“起来!”
“现在,长老们还在强撑着。”
“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
“所有人,立刻动身,自己不想走的,后果自负。”
说完,她转身撕裂空间,毅然跳了进去。
云洛拍了拍身边几人的肩,和凌熠点了点头,便起身跟了上去。
周围的人陆续跟了上去,原本颓废的几人愣了愣,也抹干眼泪站起身。
弦歌族长说得没错,他们必须要赶回去。
绿洲里的族人还在等他们呢。
弦歌和白夜轮流撕开空间。
原本要一日才赶到的路程被压缩到了三个时辰。
然而当他们抵达绿洲时还是晚了一步。
神兵谷的人已经撤离,只剩下满地疮痍。
青草地几乎消失了九成,那条横亘在两族之间的小河被黄沙掩盖,从河流变成了小溪,并且还在不断被飞扬的黄沙吞噬。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个如同干尸枯瘪。
有云韶族、有凤族,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不知是哪个势力的人倒下后被无差别攻击,吸干了体内灵气。
“娘!”
“哥哥!”
“爹,姐姐,你们在哪儿?”
“……”
紧绷了一路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就连云洛也湿了眼眶。
“长笙,长笙……”
她嘴里呢喃着,大步朝云韶族的方向跑去。
凌熠怕还有敌人没有离开,立刻追了上去。
没有了结界保护的绿洲没有立刻失去苍翠,只是花草树木都被黄沙覆盖,偶尔露出的绿色也失去了鲜嫩的光泽。
云洛一路跑到村口,那棵族人长期在树下练歌的大树也拦腰斩断,挡住唯一的小径。
粗壮的枝干下,还压着几位族人的尸体。
尽管已经干瘪,但云洛还是认出了他们。
她甚至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眼泪无声溢出眼眶,又被黄沙糊成了一条浑浊的泥水顺着面颊流下。
云洛胡乱抹了一把脸,翻过树干朝村中跑去。
她一路到了长笙的家,还未跨入院中,就看到地上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
一身鹅黄的长裙,身上盖满了黄沙,但云洛还记得,这是自己曾经送给长笙的衣服。
强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双腿好似没了骨头,她身体顺着就要跪下去。
一只手扶住她,身体几乎是被半抱着才没有倒下去。
“阿洛,”凌熠艰难出声,“万一不是……”
后面那些安慰的谎话,他说不出口。
云洛脸上几乎像抹了泥浆。
她鼻音极重:“扶我进去。”
凌熠抿抿唇,跨过倒塌的院门将她带到尸体前。
他想让她靠着他借力,但云洛摇摇头,直接跪趴在地上,颤抖着将尸体翻过来。
一张干瘪的脸出现在眼前,但透过那张皱巴巴的皮相,依旧能看出是个年轻的姑娘。
“长笙……”
克制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云洛痛哭出声。
她从小没有亲人,但长笙是唯一一个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可如今,自己不过出门一趟,她便被人害了。
她弯腰,几乎趴在长笙身上。
“长笙,我给你带来了虚无之海的水、外界的沙,还有一朵绝境里绽放的花。”
“你还没看到呢。”
神兵谷的人下手狠辣,长笙的体内一丝魂魄也没有留下。
她回来得太晚,如果早一点,说不定还有救。
“长笙……”
哽咽的哭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一如她此刻的人一般。
附近的院中陆续传来哭声,凌熠心中不是滋味。
云洛伤心,他也跟着伤心。
“阿洛……”
他用身体为她挡住风沙,无声陪伴。
弦歌和白夜也有亲人死去,可他们不敢悲伤。
在发现人数对不上后,他们立刻用秘术联系族中长老。
最后才得知,因为他们不敌,最后无奈只能带着活下来的人先行撤退。
十位留守族长剩下五个,活下来的族人也不到一半。
弦歌深知盯上他们的人不止几大宗门,绿洲并不安全。
“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撤退。”
“若是舍不得自己的家人,就带上他们的尸骨,我们一起走。”
更多的话,她也不便再多说。
她是族长,不能再过多传递悲伤的情绪。
“阿洛……”
眼看周围的人都陆续带着尸骨动身,凌熠伸手落在云洛肩头。
“带她走吧,这里不安全。”
云洛趴在长笙身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闪过。
她红着眼抬头,却看到一块巨大的木头。
她看向凌熠,对方却只是沉默着操控羽剑进行雕刻。
大小不一的木块混杂着木屑落下,几息的功夫,两人面前出现了一口木棺。
“阿洛,把她放进去吧,如果将来寻到一处好地方,就将她安置在那里。”
凤族奏琴,所以他们会收集上好的木头作为琴身的材料。
这根青桐木,是他珍藏多年的。
但云洛已经送了他一把好琴,他想,这根桐木,便作为她朋友的安身之所吧。
云洛原本已经哭干了泪,见到木棺的那一刻,泪水再次决堤。
“好,”她压抑的情绪让她不知如何表达,最后抱着他的肩,重重点头,“谢谢你。”
凌熠拍着她的背。
“我们是朋友,不用谢。我们一起带她走吧。”
云洛哭着点头,泪水将他肩上的布料都打湿,和黄沙混在一起,染成了一片泥泞。
两人一起将长笙放进了木棺。
云洛将收集来的沙子和海水都放到她怀中,又把那朵紫色小花从礁石上连根拔出,裹上长笙院中的泥土,用灵力仔细保护了放在她枕边。
没有了绿洲庇护,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只要她在一天,就会让这朵花永远盛开。
……
带上族人的尸体,弦歌和白夜带领着大家在黄沙中穿行。
历经三天两夜,途中遭遇了几波人的伏击,他们终于与撤退的族人汇合。
但消极的情绪早已传遍仙界。
活下来的人不再抱有希望,整个仙界已经陷入了无差别掠夺的混乱。
曾经的亲朋好友,如今为了灵气互相算计,大打出手。
有的绝望选择自爆,也有的在自爆前选择带一群人陪葬。
汇合后的一个月,两族经历了数十波袭击的人。
虽每一次都赢了,但人数已减少了一半。
云洛和凌熠都受了伤,却都强撑着赶路。
又一个月后,他们遇到几波人为了互相抢夺资源,生生打碎了一处秘境。
秘境破碎后产生了空间乱流,他们所有人都被分散了。
只有凌熠,在乱流产生时死死和她抱在一起,两人被甩到无人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