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出剑气后,云洛的伤恢复得很快。
不过两日的时光,伤口便结痂开始长出新肉。
期间,凌熠又尝试联系了族人几次,但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在他又要施展秘术时,云洛按住了他的手。
“不要用秘术了。”
她瘦了些,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眼里有了神采。
“传音秘术会留下踪迹,我想,可能他们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回应。”
凌熠收回灵力,垂眼道:“那就不联系了吗?”
“要联系,但不是现在。”
云洛心中有个猜测。
“如今的仙界,谁被发现,谁就有被掠夺的可能。所以,我想他们可能在某个地方选择了龟息。等到下一个百年,就会再次向虚无之海出发。”
虽然遭遇了这样的事,但她相信,两族的人还没有彻底放弃。
凌熠心中的焦急一下被安抚了不少。
“想必是如此了。”
话落,他又陷入一阵迷惘。
“那我们呢?”
云洛勾了勾唇,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
“这山洞也不小,又有你的法宝隐匿气息,只要不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就不会被人发现。”
这意思,是要在这住一百年了。
凌熠想了想,似乎并不排斥,甚至想到是和云洛一起,竟还有些期待。
“那我们也龟息吗?”
龟息?
云洛脑中设想了一下,立刻否认这个提议。
“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啊,练琴、练歌、练剑,不想练了就聊聊天。”
“我这里还有从绿洲带出来的围棋,你会吗,不会我可以教你。”
“而且,我们还收了那么多灵气,甚至该给族里的那份也还没上交,我们还能修炼。”
说着,她叹了口气。
“可惜,我那些花花草草就暂时没法拿出来养了。”
灵气如此短缺,得省省。
这么多天了,凌熠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脸上的表情也似乎丰富了起来。
自从长笙死后,她连逃路的那两个月都是低迷的。
有时候,两三天都不说一句话。
如今,终于恢复了朝气。
他勾唇:“听起来,应该不会无聊。”
“那你呢,你有别的想做的吗?比如要不要给你的羽毛抹抹精油什么的。”
凌熠哭笑不得。
“都说了,那是天生的,不需要。”
云洛跟着笑了笑,笑着笑着,笑容又慢慢落了下来。
“怎么了?”凌熠忙收敛了笑,“伤口疼?”
云洛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摇摇头。
“没有,凌熠,”她突然握住他的手,垂眸,“其实,我想要趁此突破金仙。”
突破的动静可不小,这和她先前说的背道而驰。
凌熠却一点也不意外,凤眼眨了眨。
“你想给长笙报仇?”
她也没避着,点头:“嗯,还有那些死去的族人。”
说着,她眼底竟流露出些许不确定。
“凌熠,其实,我也不敢把所有希望放在神山苏醒上。”
“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可能就撑不下去,或者命丧他人之手,所以,在此之前,我想给长笙报仇。”
洞内陷入久久的沉默,但凌熠的眸中,并没有不认可。
他只有云洛一个朋友,也没有亲人,只是和寂川失去了音信。
但,那些死去的族人是真的,他心中也有恨。
“嗯,我们一起。”
云洛是在和他商量,但他已经付出行动了。
他掏出几个储物袋,打开后,里面全是亮光闪闪的灵石。
还有许多珍贵的仙草灵植。
“这些是我多年的积攒,还有我爹娘留下的。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找神兵谷报仇。”
他捧出灵石时眼底没有一丝犹豫,好像他们只是要去杀一群花花草草,而不是有数位金仙坐镇的上古宗门。
云洛其实没想过要带着他一起报仇。
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不怕吗?”
“怕啊。”他轻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少年气的笑,“可死去的也有我的族人啊,而且,阿洛做什么,我也要一起。”
这简直是小孩心思,伙伴要做什么,他也跟着。
云洛看着他被灵石照得无比清晰的脸,抱着膝盖道:“你怎么总这样说,我干什么你都要一起。”
话落,头顶突然一重。
他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因为,”他嗓音轻柔低沉,“我们是知音啊。”
云洛睫毛颤了颤,胸口的位置,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她望着他,嘴唇张了张。
“只因为是知音吗?”
平日她这样看着他,他定是心慌移开视线的。
但此刻,他无畏对上她的视线。
“我希望,不止是。”
那双凤眼直勾勾望着她,眼底多出的东西烫得云洛身体缩了下。
她屁股偷偷往后挪,但凌熠抓着她的手,她一点轻微的动作就被察觉。
“阿洛,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你了。”
云洛偏了偏头,仔细回想,好像并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
他眼底的光更柔和了些,不知想到什么,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是你第一次参加共鸣仪式。”
云洛稍微回想了一下,但她只记得自己被一群人嘲笑了,自己还完整唱完了三遍。
“可我没记得有你啊,你长这么好看,我如果见过,肯定记得。”
说起这个,凌熠还颇为懊恼。
“因为我没有报名参加,而且,当日也没有带琴。”
若他当时报了名,说不定那一次就结为知音了。
“当时你唱第一句,我就觉得是天籁。”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笑你,但我认真听完了三遍。”
这也是他第一眼欣赏的闪光点。
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坚持做完自己的要做的事,坚定不移。
“我的琴音也一直被人嘲笑,但我一直想是他们不懂欣赏。”
“所以见到你也不受人影响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认识你。”
回忆过去,他眼底的碎光越来越温柔。
“可惜,你一下台就没了人影。我四处打听,也只是知道你的名字。后来,你也一直没再出现。”
“幸好,我一次无意路过河边,又听到熟悉的歌声,终于又找到了你。”
云洛恍然,“竟是如此。”
她还记得那是个明媚的晴天。
阳光穿过黄沙落在绿洲内,也依旧洒下了暖黄的光。
她一边翻着剑谱,一边靠着树,以水声为奏哼唱。
琴声,便是在她唱到一半时响起的。
那是她从没听过的琴音,很不一样,但只那一瞬,她便想:
世上不会有比它更适合自己的琴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