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平静开口,左手缓缓抬起,修长的两指指向黑沉沉的河水正中。
众人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
漆黑如墨的河面下,隐隐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道阴影长达十几米,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甲片,在暗流中无声无息地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水面上带起一道无声的漩涡。
枪声如果震动岩壁,惊动了水底的巨物,整条暗河都会被掀翻过来。
邱志行握着声呐探测仪的手掌微微出汗,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红色警戒线彻底拉满。
“大姐头,水下的生物体积非常庞大,心率极低,属于冷血爬行类异种生物。水面上的悬尸……是用来喂它的饲料。”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前路是悬挂着数百具嗜血青鳞尸的绝命铁索,水下是盘踞百年的恐怖巨兽,后路则是被老鹰国特种兵炸毁坍塌的碎石死绝之地。
就在全场死寂无声的瞬间,张雪动了。
她右臂微展,反手抽出了腰后的黑金古刀。
刀锋在惨淡的水雾中划出一抹森寒的乌光,整座河滩的温度似乎随着古刀出鞘再次骤降数分。
张雪迈步走向河滩边沿,靴尖踩碎白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
她左手在风衣内侧摸出那枚从白玉锦盒中得来的饕餮青铜镇纸,右手指尖顺势在黑金古刀的刀刃上轻轻一抹。
一抹猩红滚烫的鲜血自她掌心渗出,瞬间染红了青铜镇纸上凹凸不平的兽面纹路。
“嗤——”
血液落入青铜纹理的刹那,竟发出如滚油入水般的剧烈声响。
原本暗沉发黑的饕餮兽眼,骤然亮起两点极微弱的血芒,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极寒气息自镇纸上弥漫开来。
陆红豆瞳孔微凝,呼吸微滞:“雪姐,这是搬山古籍里记载的‘辟水兽印’?”
张雪没有答话。
她右手长刀一震,将掌心渗出的麒麟真血甩出三滴,笔直滴入河滩边缘的漆黑水面。
“滋啦!”
水面在触碰到麒麟血的瞬间,如同沸水浇雪,冒起大片滚滚白烟。
原本在水底盘旋的那道十几米长的巨大黑影,仿佛遭遇了雷霆重击,庞大的身躯在黑水深处猛然疯狂翻滚,带起滔天的黑色水浪,惊恐万状地朝着暗河下游的黑暗深渊逃窜而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底的巨兽,退了。
骚猪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在地上,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两只眼睛放光:“我的娘诶!雪姐这血真是神仙血!一滴血吓跑水底下的千年老妖精!”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彻底淹没。
【卧槽卧槽卧槽!麒麟血脉神级压制!】
【水下十几米长的水怪直接吓尿了!】
【雪爷永远的神!这一刀抹血帅炸全场!】
【水怪跑了,但是头顶上那些悬尸怎么办?悬尸还在铁索上挂着呢!】
【快看,悬尸好像闻到血腥味了!】
正如弹幕所言。
麒麟血的滚烫煞气驱散了水底的巨兽,但那股浓烈至极的生人血气,却顺着蒸腾的水雾,笔直冲上了河面半空。
“咔哒……咔哒……”
数十根横贯暗河的巨大铁索开始剧烈颤抖。
悬挂在铁钩下方的数百具青鳞麻衣干尸,脑袋在这一刻齐齐向上仰起。
干尸空洞的眼眶里翻卷出一层白色的死翳,干枯的颈椎骨发出密集的爆豆声响。
它们双手上的铁黑指甲疯狂伸长,口中吐出浓稠发绿的尸水,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磨牙声。
最靠近河滩边缘的三具悬尸,双臂猛然向上一抓,竟然借着手臂的蛮力,直接将刺穿琵琶骨的粗大铁钩从后背皮肉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黑色的腥臭尸血喷涌而出,三具干尸脱离铁钩,自半空直挺挺向着张雪当头扑下!
那十根乌黑锋利的爪尖划破空气,带起刺鼻的尸腥狂风。
张雪立在原地,身形没有丝毫后撤。
她左手猛地一扬,将掌中染满麒麟真血的青铜饕餮镇纸凌空抛向半空。
紧接着,右手中的黑金古刀横空斩出!
刀光快若奔雷,在漆黑的虚空中拉出一道半圆形的乌黑匹练。
“噗!噗!噗!”
半空中扑落的三具青鳞悬尸甚至未能近身三尺,头颅便被黑金古刀附带的恐怖巨力整齐切断。
断颈处喷出大团黑雾,三具无头尸身砸落在河滩白骨堆上,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而那枚被抛向半空的饕餮青铜镇纸,被黑金古刀的刀背精准无误地反拍而出!
“铛!”
一声清脆激昂的金铁交鸣震荡整座溶洞。
青铜镇纸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呼啸着射向暗河正中心最高处的那根横江主铁索。
“夺!”
镇纸上的饕餮利齿死死咬入主铁索正中央的生铁环扣之中。
麒麟真血化作一道道刺目的血色光痕,顺着整根横贯暗河的铁索向两侧急速蔓延。
血痕所过之处,铁索上悬挂的数百具青鳞干尸如同遭遇烈火焚身,周身冒出滚滚白烟,口中发出痛苦绝望的嘶嚎,原本扣住铁索的利爪纷纷无力松开,接二连三如同下饺子般坠落进漆黑湍急的暗河之中。
“哗啦!哗啦!”
落水的干尸瞬间被水银暗河的冰冷水流吞噬,连一朵浪花都未能翻起。
仅仅数秒之间,整条暗河半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黑色铁索横江而过,在阴风中微微晃动。
陆红豆眼眸发亮,立刻跨步上前,反手展开金刚伞,目光中满是敬佩:“雪姐,煞气全破了!铁索能过人了!”
“绳锁固定,红豆开路。”张雪收刀,神色清冷如常,平淡吐出八个字。
陆红豆领命,足尖在白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身轻如燕,腾空跃上第一根粗壮的铁索,手中阴爪钩顺着铁索滑行,向着对岸飞速掠去。
冯刚端枪护在吴小邪与邱志行身侧:“快,跟上红豆姑娘!”
王胖子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骚猪,将他架在铁索旁:“起来吧猪爷,神仙给咱们把路都趟平了,再不敢过,胖爷真拿钢钎捅你屁股了!”
骚猪看着下方翻滚的冰冷黑水,牙齿直打架,却只能双手死死抓住铁索,手脚并用向前挪动。
呆小妹单手护着镜头,踩在铁索边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队伍顺着铁索依次向对岸快速推进。
张雪最后一个跃上铁索。
她单足立在冰冷的生铁环扣上,黑色风衣随风扬起。
然而,就在她踏上铁索中段的刹那,整条暗河下游的尽头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浩大的古钟撞击声。
“咚——”
钟声穿透沉重的黑水与厚重的岩壁,在空旷死寂的溶洞内回荡不休。
原本平静流淌的暗河之水,随着这声古钟长鸣,毫无征兆地开始反向倒流,大片翻滚着水银沫子的白色浪头,自下游的黑暗中凶猛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