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家眷,董景一点没有手下留情,直接抄家。
奴仆暂时收入军中,做一些杂役工作。
成年的主子跟百姓们一起干活,吃穿标准跟军中保持一致。
开始有人反抗,被处决几个后,这些人不得已只能听从安排。
除了这些人,董景还出手杀了十几名普通百姓。
原因是这些人看见曾经的大户人家倒台,生出恶念。
对于这种事情赵暖叮嘱过董景,想要控制一座城,洗牌是必然的。
但是,决不允许放大普通人心中的恶念。
一旦发现端倪,必须用强硬手段镇压,不需要询问缘由,绝不姑息。
天黑时分,活都干完了。
丁猛跟董景汇报当日使用了什么东西,从河中捞了多少尸体。
而后赵宁煜、小二,还有化为一名小军官的小三,以及手底下的小将陆续跟董景汇报自己手底下的伤亡情况。
泾阳的石灰不多,得留着攻城防守的时候用。
所以这些敌人的尸体最后都会被堆在城墙外的一个角落进行焚烧。
至于自己人的尸体,将士们会给昔日同伴穿好衣裳,整理好仪容,然后放在木架上一具一具的陆续烧掉。
城中不能掩埋,只能用这种方式送别。
火光照亮赵宁煜的脸,跳跃的火焰映在他的眼眸中,就像是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这场席卷生灵的战争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这个尚且年少的少年忽然在这一刻找到了清晰的人生目标。
亲情铸就赵宁煜的骨架,这一刻,他生出血肉。
带着辎重的队伍行进缓慢,那些手绣的“赵”字旗猎猎招展。
不过就算是再缓慢,这些带着百姓期盼的将士们,还是逐渐走出了赵暖的视线。
沈云渺看到举着“赵”字旗的队伍第一眼,眼底露出轻蔑。
周文轩目光一缩,却被小五轻轻拍了拍背。
周文轩整理好表情,跳下马,人未说话,先跪在了沈云渺面前:“舅舅!”
他跟沈云渺并不亲,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沈云渺双手扶起他:“文轩,好孩子。”
他并不觉得周文轩此时表现出来的感情太虚假,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受了无数苦后的孩子,看到有权势的亲人,最真挚的表现。
何临渊等一干副将也跳下马,他们对沈云渺的态度放得略显卑微。
“沈大将军!”
沈云渺淡淡点头:“各位一路辛苦。”
“不辛苦。”何临渊笑得有些勉强,“队伍在城外二十里处,我等特地来给沈大将军打个招呼。”
他早就被赵暖上过课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第一次演戏,显得有些局促。
赵娘子说他们要做出穷亲戚的样子,不能让沈云渺发现任何不对劲。
“战况不可耽搁,我送你们一程吧。”沈云渺没等何临渊点头,就骑上战马,往城外赶去。
等到了城外,沈云渺看到了随州准备的箭矢。
他死死盯住寒光闪闪的箭头,这些本来都该是自己的。
“沈大将军?”何临渊走过来。
“舅舅,我们的箭矢利不利?”周文轩像个愣头青一样,一一掀开车上的盖布,给沈云渺展示。
“利!”沈云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舅舅您就放心吧,等我们入了泾阳,肯定能从前面拖住敌军的,您……”周文轩目光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云渺拍了拍周文轩的肩膀:“呵呵,放心吧。舅舅肯定与你们配合,共歼敌军。”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乱七八糟的随州军队。
这些士兵腰间的佩刀崭新,身上穿的却是打着补丁甚至磨出破洞的旧棉衣。
有些补丁用的兽皮,一看就是从死掉的敌军身上扒下来的。
还有这些人的脸虽然看起来有肉但发黄,那明显是饿出来的水肿症状。
所以沈云渺推断,随州除了有铁,其他方面都不行。
沈云渺再次伸手抚摸箭矢,这么亮,随州的铁矿纯度果然很高,先祖真是慧眼识宝。
他将是完成家族夙愿的人,会被后代永远铭记。
“董将军,咱们的桐油只剩不到四百斤了。”丁猛冲上城头,焦急地汇报情况。
“征集全城的食用油,猪油也要!”董景边说边在城头奔跑。
他看到有一处城垛被搭上了云梯,而旁边的士兵恰好回身搬运石头去了。
“还有城里的猪牛羊全部杀掉,肥油剥出来炼油!”
“啊!”
董景跟丁猛说话的间隙,整个人上半身探出城墙,抓住云梯用力将其推离城墙。
“嗖!”
一支箭矢擦着董景的脸颊飞过,一抹血痕出现在他脸上。
“我跟您一起。”丁猛也来帮忙。
云梯很长,凭双手根本无法推翻。
幸好旁边的士兵及时回来,他拿起叉子架住云梯,三人合力才将云梯推离城墙,翻倒下去。
“怎么你们自己去搬石头了,那些杂役呢?”董景怒吼。
“他们……又来了!”士兵没来得及回话,就又看到一架云梯搭了上来。
“快去办!”董景大吼催促丁猛。
丁猛咬牙:“我这就去。”
肯定会遇到百姓反抗的,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赵宁煜跟小二一直在把东西搬运上城楼。
他看到几名富商家眷里的公子哥儿,将怀里人头大的块石头全都放在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而这个人应该是他们家中的奴仆,所以不敢说话。
因为想要抱住石头,整个人都快跪在地上了。
“二哥,他们的腿跟手既然用不上,那就跺了!”
小二刚好从城楼下空着手下来,听到赵宁煜的话后二话没说,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鲜血溅了满地,惨叫声跟城楼上的喊杀声混成一片。
“用,用,我们要用。”
“别砍我的!我马上搬。”
剩下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抱起石头砖块就跑。
被砍掉一只腿的人没人理会,他在地上打着滚,正好警示其他人。
“来了,来了!”就在这时,陈烟儿挥着手从远处跑过来。
她早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衣裳跟脸上都是脏污。
“什么来了?”赵宁煜皱眉。
“我去看看。”小二飞快跑过去。
赵姐姐说了,陈烟儿是泾阳第一重要的人。
没有她,随州未必能拿下泾阳。
而这么几日,他们也看到了陈烟儿的一颗赤子之心。
她吃饭,干活都跟百姓士兵们在一起,还捐出了陈家家中八成的粮食。
不知不觉中,陈烟儿竟然把军队的后勤接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