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军临时司令部。
纳见把第四十七联队进驻东桥镇转运站的回执放到林枫面前。
“报告将军,松本联队长已于四十分钟前完成全部哨位交接。”
“楠木师团原守备队无一人滞留。”
林枫拿起回执扫了一眼。
“楠木那边什么反应?”
纳见露出一丝笑意。
“五十七师团参谋长致电我司令部,措辞极为克制,只说'感谢十三军兄弟部队无私驰援'。”
克制。
一个师团拿几百条人命才守住的补给枢纽,一纸调令就换了门庭。
换了谁都得克制。
林枫翻开东桥镇的物资清单。
弹药、粮秣、被服、汽油。
五十七师团的血管被摘下来,缝到了十三军身上。
“转运站日吞吐量多少?”
纳见报了个数。
“三百二十吨。”
林枫在清单末尾画了个圈,把纸推回去。
“即日起,所有过站物资,必须经兵站总监部盖章放行。”
“五十七师团的份额,按新编制重新核算。”
翻译成人话。
楠木以后想从自己打下来的地盘上拿一袋米,得先跟林枫打报告。
纳见敬礼退出。
他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纳见。”
“嗨。”
“国军第七十四军一个加强团,三天前从金华方向东移,目前在杨家岭一带活动。”
“情报处的侦察报告你看了?”
纳见点头。
“据情报反馈,该部番号为七十四军五十一师一五三团。”
“满编约两千三百人,装备中正式步枪及少量迫击炮。”
林枫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前。
实际上,借由铁公鸡小组的情报网,林枫比谁都清楚对面的底细。
那根本不是什么“一个团”,而是七十四军的绝对主力。
红铅笔的笔尖落在杨家岭以东二十公里处。
画了个叉。
“这儿。”
纳见凑过来看。
那是一处三面环山的狭长谷地,只有南面一个出口。
“如果我军从东、西、北三面压上去,这个团往南跑,正好进入这条谷地。”
“将军的意思是……”
林枫没接话,转身坐回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两下。
“接十一军司令部,作战课。”
三十秒后接通。
“我是华中兵器总监小林。”
“请转告阿南司令官,我方截获国军一个团的行踪,拟定铁钳合围方案。”
他顿了一拍。
“正面强攻由实力最雄厚的部队担纲,我建议第二十二师团主攻。”
“第十三军负责绕至南面兜底,截断退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请问小林将军,正面攻击的预设战场在哪里?”
林枫报了坐标。
“杨家岭以北三号高地。”
“敌军兵力约一个团,两千余人。”
挂了电话。
伊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将军……”
林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嗯?”
伊堂压低嗓门。
“情报处昨夜查看航空侦察照片,杨家岭一带的国军……阁下,对面好像不是一个团。”
林枫喝茶的动作停住。
“伊堂君。”
“皇军,什么时候连两千人都吃不下了?”
“畏首畏尾,这可是要上宪兵队审查名单的。”
伊堂嘴唇动了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属下多嘴!皇军战无不胜!”
……
两天后。
第二十二师团接到十一军司令部转发的战区协调令。
师团长太田少将率领一万两千人开始向杨家岭三号高地方向推进。
同日,第十三军主力向南迂回,目标是切断谷地南口。
行军距离:第二十二师团到预设战场十二公里。
第十三军到兜底位置四十八公里。
第三天拂晓,太田的前卫大队踩上了三号高地的北坡。
静得发毛。
没有预想中零星的警戒枪声。
紧接着,十二门美式迫击炮同时撕裂了晨雾。
漫长的山脊线上,重机枪的火舌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一万四千名七十四军主力老兵,躲在反斜面的坚固掩体里。
将暴雨般的弹药倾泻在太田的先头部队头上。
第一波齐射。
前卫中队长连指挥刀都没抽出来,半个身子就被重机枪子弹撕碎。
三挺掷弹筒阵地被精准点名,连人带铁炸成零件。
太田趴在指挥车的掩体后,举着望远镜,镜片上映着漫山遍野的火光。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一个团?这他妈是一个团?”
太田回过头,一把揪住通讯参谋的衣领。
“摇!给十三军发报!我师团遭优势敌军三面合围,请求战术指导!”
通讯参谋拼死转动发电机手柄,急得满头大汗。
“师团长!线路不通!”
“怎么回事?!”
“南面的野战通讯电缆,疑似被切断了!工兵正在排查!”
太田反手抽下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整整六个小时。
第二十二师团在这台绞肉机里挣扎了六个小时。
敌军的火力配置老辣得令人窒息,每一条突围路线都被交叉火网锁死。
太田逼着联队发起了三次武士道式冲锋。
三次全被打了下来。
黄乎乎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半山腰。
下午两点四十分。
压在头顶的炮火节奏突然放缓。
太田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阵地南面的谷口方向,传来成片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十三军的兜底部队终于赶到了?
不是。
那是国军撤退用的卡车。
七十四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磕到底,重创对手后交替掩护,撤得干净利落。
直到最后一辆美式卡车的尾气消散在山道尽头。
整整十分钟后,第十三军的先头部队才悠哉游哉地出现在南面谷口。
石川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军装笔挺,脸上连一滴汗都没出。
“报告太田将军!通讯线路已抢修完毕!”
随后,第十三军对着空荡荡的山头,发起了一场象征性的“冲锋”。
成功“击溃”了国军留下掩护的一个班。
并在那个阵地上,缴获了三个空空如也的弹药箱,和两顶被风吹落的破钢盔。
……
傍晚。
太田少将站在高地北坡,身边是他的参谋长和副官。
北坡上布满了二十二师团的尸体。
有些面朝天,有些扑在铁丝网上。
还有几具被迫击炮炸得看不出原形。
最终清点:阵亡八百七十三人,重伤四百余人,失踪九十一人。
山坡下方。
第十三军的士兵排着整齐的纵队,从谷地里鱼贯而出。
军装笔挺,绑腿扎得一丝不苟。
每个人的步枪口朝天四十五度角,钢盔帽带扣得端正正。
他们从二十二师团的伤兵担架旁走过时,脚步都没乱过节奏。
纳见中将的指挥车碾着谷地碎石驶来,在太田面前停住。
“太田君。”
纳见从车上下来,向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
辛苦了。
太田盯着纳见身后那面崭新的联队旗。
旗面上连一个弹孔都没有。
太田的嗓子干得厉害。
“纳见阁下。”
“贵军今日……阵亡多少?”
纳见低头翻了翻副官递来的战报。
“零。”
零人。
太田闭了一秒眼睛。
八百多对零。
他的师团被打成了残废,十三军毫发无伤。
偏偏从战报上看,两支部队执行的是同一个作战计划。
“另外。”
纳见的副官补了一句。
“我军缴获国军遗弃步枪六百余支,迫击炮十二门,弹药若干。”
缴获。
二十二师团拿人命喂出来的战果。
被十三军的“兜底部队”捡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