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孟晓娟分开后,赵晨光跟小新说了声,立即大步朝街角的电话亭走去。
两天后,孟月清坐火车来了沪城,应该是一路哭过来的,双眼红肿得如同核桃,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体疲惫得走路都有些摇晃。
赵晨光去车站接她,看到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揪住了。
孟月清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走,去,去墓地。”
郊外的公墓,一片萧瑟,赵晨光前天来这里确认过了,将两处新坟旁的杂草清理干净了。
两座紧挨着的坟头不高,没有像样的墓碑,只有两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孟父孟母的名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孟月清站在坟前,看着那两块木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的跪下去,跪在冰冷的泥土上,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粗糙的木牌。
“爸...妈...”
她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就破碎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她伏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悲痛,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我错了...我们错了...我不该,我不该离开,该陪着,陪着......”
她反复说着这几个字,却说不完整。
赵晨光站在她身后,他没有跪,耷拉着脑袋,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孟月清在父母坟前哭了近一个小时,哭得完全站不稳了,是赵晨光搀扶着慢慢挪下山的。
刚回到他们租住的房子门口,孟月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捂着腹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妈!”
赵晨光连忙扶住她,见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小新,小新,快来帮忙。”
小新快速在附近租了个三轮车,两个少年费了不少劲才把孟月清抬上车,一路飞奔到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说:“急性胆囊炎发作,需要马上输液消炎。她之前应该是病了一场,身体落下了病根,一直没完全康复,虚弱加上情绪激动才会这样。”
赵晨光守在病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孔,心里又痛又悔。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边忙着赚钱,没多关心他妈的身体,也没催她去医院复查,一想着她刚才晕倒不省人事的模样,他心里就后怕不已。
孟月清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她睁开眼,见儿子疲惫的趴在她身边睡觉,没有吵醒他,只默默的流眼泪。
“妈,你醒了。”
赵晨光听到了她的呜咽声,立即爬起来坐好,“妈,医生说你是急性胆囊炎发作。”
孟月清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很轻:“我没事,不要怕,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
“医生还说您身体落下了病根,上次生病没有治好,继续拖下去,恐怕会拖出大毛病来。”
赵晨光再沉稳也只是个经事不多的少年,遇到这种事情六神无主,慌得没法理智冷静思考问题,很害怕她也突然生病没了。
“晨光,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慢慢治就好了。”
孟月清说话有气无力,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晨光,这是报应啊,我的人生过得浑浑噩噩,一事无成,做了很多对不起人的事,现在,报应来了......”
“妈,你别这么说。”赵晨光握紧她的手。
孟月清摇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晨光,我这辈子真的做错了好多事,我为了娘家,对不起你姐姐,也对不起她爸爸,可到头来你外公外婆死的时候,我都没在身边,也没赶回来送他们最后一程...”
“我干的都是什么事啊,我以为伤了一方,总对得住另一方,可到头来谁也对不住,我硬生生活成了个笑话。"
“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更是个不称职的妈,对不住意浓,也对不住你。”
“是我的蠢,害苦了你们,害得你们都跟着我丢脸,害得你们有我这样的妈而抬不起头来。”
“这都是我做的孽啊。”
见她情绪又激动了,赵晨光忙打断她,声音发颤,“妈,你别说了,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医生说你是情绪激动才晕倒,你先缓一缓。”
孟月清闭上眼睛,眼泪无声的流,“晨光,你累了一天,趴着睡觉吧。”
在医院住了两天后,孟月清坚持要出院,赵晨光拗不过她,只能去办了手续。
他们母子俩买了些礼物去了孟月辉家,他们一家五口当时正在家里吃早饭,好似也料到他们会来,孟晓娟给他们端了早饭,还关心问候了孟月清的身体。
“你们之前去了哪里?”孟月辉板着脸问。
“羊城。”
孟月清满眼红丝,声音嘶哑:“晨光学校毕业没分配工作,因他爸的事档案有污点,没法进国营机关单位工作,只能去私营厂应聘工作。”
“他找了一圈工作,工资都不高,私营厂也不稳定,说赶人就赶人,最后他干脆摆摊做小生意了。”
他们母子俩在做小生意,孟月辉家也是如此,全都是为了生活不得已,也就谁也没瞧不起谁。
“赵晨光,你回来卖货,是打算回沪城了吗?”
孟月辉对这个外甥态度远不如从前,连名带姓的喊他,语气很是冷淡。
赵晨光不在意他的态度,坐在最远的位置,绷着脸回答:“没打算回沪城,只是从那边进货来卖。”
他现在摸不清舅舅的心思,虽然孟家的坎暂时迈不过去了,但以后谁也说不定,他打心眼里并不想跟舅舅家过多来往,可他妈想法不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的小心思,孟月辉怎会看不透,眼神偏冷:“不回就不回吧,以后有事不要来找我。”
赵晨光从来没想过遇事找他们帮忙,他始终觉得舅舅不拖他后腿就不错了,所以对于他这话,很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