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家老宅。
一处偏院阁楼。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落在巴洛克风格的拼花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是一日清晨..
97
瞿兰兰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拿起象牙梳子没入如瀑的发丝,将自己的头发捋顺。
随後,她将长发分作两股,给自己编成两条粗实而匀称的麻花辫。
放在以往。
这梳妆打扮的琐事,何须她亲自动手?
自然有着女佣、仆妇候在一旁。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
随着钱家、李家的人,一步步紧逼而来,瞿家五房已经陷入了有家不能回的窘境。
一旦离开瞿家祖宅。
可能就会被不明身份的人给绑走。
这段时日以来,别说瞿兰兰去不了女校上学,便是身为教书先生的瞿瑜之,也不得不向国立第三中学告了长假。
一家人终日困守在这偏远阁楼里,完全不敢外出。
没办法。
即便是内气境的高手,现在也不敢担保,能在外边护住瞿瑜之一家的周全。
就连如今瞿家当家作主的二房。
近日来都有些紧张兮兮的。
虽说同为世家,就算瞿家落魄,钱家也得讲究基本的体面。
但若是借刀杀人,谁又说得准呢?
比如外地势力,城寨黑武者,或者洋人贵族...
如今的宁城,水太浑太深。
钱家......李家...
瞿兰兰给自己的麻花辫末梢,绑好淡蓝色的蝴蝶结,若是我家当初交出了那些银行股份,事态还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吗?」
我每日都待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雀儿。
而且寄人篱下,有着诸多不便...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怔怔的。
镜中的少女脸上,晕着几分化不开的忧愁,完全没了往日的活泼。
想到「寄人篱下」四字,她的心头深处,莫名涌出几分酸涩滋味。
眼前突兀地闪过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露着两条精壮胳膊的少年。
那身影在梳妆镜中若隐若现。
少年脸上堆着略显局促的憨笑,低眉顺眼的望着自己,他嘴唇动了动,柔声唤着瞿姐儿」。
在对方的背後,还停着一辆擦得程亮的黄包车。
他浑身似乎都冒着热气,汗渍浸透了粗布衣衫,那股汗臭味传来,能将人熏得头晕发慌。
「哎!」
瞿兰兰一脸恍惚地应着,然後又娇嗔地啐道:「真是个臭男人....
」
随後。
又猛地惊醒。
西洋镜平滑一片,哪有什麽车夫少年的影子?
她霍然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看着镜中面色红润的自己,有些惊慌失措地撇过眸子,不敢多看。
仿佛一个愣神,眼前又要浮现起那个拉黄包车的憨厚少年。
瞿兰兰听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仿佛有千言万语都到了嘴边,却怎麽都不说出□。
终究化作一阵悔不当初的叹息,「唉......我真是愚蠢至极啊...
「」
她忙不叠离开梳妆台,来到房间靠窗的书桌前。
桌上随意摆放着诸多书籍报刊,从教科书到话本杂记,再到外国名着,算是应有尽有。
这几乎是宁城女学生的标配。
有的崭新一片,有的则是纸页卷边,想来经常被翻动阅读。
瞿兰兰坐在书桌前,用手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呆,然後才拿起一本《青年格致文摘》看了起来。
「唉,没劲!」
瞿兰兰看了片刻後,就不由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刊物反扣在桌上。
她总觉得心情烦躁,有些静不下来,想起眼前浮现的少年身影,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时时镜报》看了起来。
《时时镜报》作为坊间小报。
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是论起销量,却是最为前列的那一批。
从江湖武林,到大学堂,到工厂,到路边剃头师傅,再到说书茶楼,都能看到、听到这报刊内容。
可谓是老少咸宜,男女皆喜。
最近这份时时镜报,瞿兰兰几乎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书页都有些卷边了,她非常熟络地翻到其中一页。
这一页的文字内容旁边,还有黑白照片作为配图。
这照片的来源,自然就是玄山道脉的偷拍,用的还不是普通相机,而是无声无息的秘宝。
照片内容是姜景年在商店街购物时,旁边有好几个漂亮师妹围着。
这照片角度抓得很奇特。
明明现场有很多同门,有男有女,然而从这个角度拍摄,正好模糊了周围其他人,只把姜景年和几个女孩拍了进去。
并且从照片的视觉效果来看,姜景年和几个师妹贴身挨着,仿佛在那嬉游花丛一般。
一个身材火辣的师妹微微侧首,满眼痴迷之色。
而且画面有些朦胧,留下了许多遐想的空间。
报刊上满是各种劲爆内容,再搭配不少黑白照片佐证。
这就使得这段时日以来,姜景年在东江州的声名,甚至盖过了一众武道天骄。
「哼哼!男人果然是有钱就变坏!」
「拉车的成了武林少侠,也一样不例外.
「」
她琼鼻微皱,轻轻哼着。
「还有这段内容......降伏那些魔道妖女之後,用金绳束之,囚於地窖......还会叫上师妹们帮忙,真是不知羞...
「7
瞿兰兰看着报刊上露骨的描述内容,还有诸多朦胧之语,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随後眼角一瞥,看到黑白配图上,那个被诸多漂亮女孩包围的俊美少年,不由地浮想联翩,有些面红耳赤。
不过。
比起照片之中,这个风神俊朗,阳光灿烂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她的脑海里边。
依然是浮现着那个拉着黄包车,面容憨厚的精壮少年。
对於瞿兰兰而言。
风华绝代的少侠公子。
美则美矣。
然而太高高在上,不切实际,离她太远太远了。
只有那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肩头挂着脏兮兮汗巾,会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小小车夫。
才是能让瞿兰兰摸得着,也是看得到的。
奈何。
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世事难料,变化万千,莫过於此。
念头转过。
瞿兰兰握着报刊的双手微微一滞,她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心中懊悔犹如密密麻麻的虫豸,从头到脚将其啃咬了一遍。
那双秀美的眼瞳里,都有些水雾朦朦。
「哼......能练武了不起吗?我也要练武...
「,瞿兰兰把报刊放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各种情绪,勉强打起精神。
她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家传武学秘籍。
瞿家从先祖那一代起,也曾经出过几位宗师级别的人物。
只是到了现在,宗师人物出现了断层。
但不管怎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少还有些底子在。
瞿家的家传功法,是一门上乘武学,叫做《唤月移形真功》。
不过,上乘武学大多以观想图的形式传承,不是用文字记载的。
所以瞿兰兰手里这本,只是武师阶段的简化拓印本。
这是她之前特意找瞿川衡要来的。
瞿川衡自己修炼的是绝刀坞的真功,除了他以外,瞿家其他的武道高手,其实多数不练家传功法。
为什麽都不练瞿家的祖传真功呢?
原因很简单,瞿家真功入门容易,往後却越来越难练。
听说先祖瞿闻才,当初还是个普通书生。
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偶然看见白狐吞炼月流光的景象,突然心有所悟,画出一幅白狐吞月图,才有了这门功法的雏形。
後来,随着他武学境界提高、眼界开阔,内容则不断补全,最终创出了这门祖传真功。
但也许是因为创出的时间不长,又经过历代瞿家宗师缝缝补补,这门家传真功毛病不少。
先不说里面蕴含的污染,光是能不能练成,有时候都得看缘分。
再加上当初瞿家大房出过的惨事。
所以真功观想图基本就被封存了,只留下了手写的简化版本。
而瞿兰兰手里的,更是简化版里的下级功法。
这里面自然没有一点玄妙之处,只是些搬运气血、炼骨炼髓的法子,比市面上流通的大路货稍微好一点而已。
「移月换形,搬运气血,於每月上半月,描弦月之影————」
瞿兰兰捧着这本《唤月移形武师详解》,轻声念着上面的字句。
她小时候跟着族里的教习站桩练过武,然而吃不了那份苦,连入门都做不到,更别说进一步修炼了。
现在受了刺激,才下定决心重新捡起武学。
可瞿兰兰对武学一窍不通,光是读懂书里的内容,都觉得有点吃力。
加上她性子十分别扭古怪,既骄傲又自卑,根本拉不下脸去请教瞿川衡、瞿映水等兄姐,只好全靠自己摸索。
「以气运血,以血汇气,以短桩为基..
」
瞿兰兰轻声读着,只觉得之前的杂念缓缓沉下,逐渐沉浸在武学内容上边。
然而她没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本看似普通的纸质拓印本,每一个字上竟流淌着淡淡的苍白月华。
那些原本简单易懂的文字,开始变得晦涩难懂,还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污染气息。
瞿兰兰却浑然不觉,继续念道:「太阴无私,照彻万川,人心有情,晦明不定。欲承太阴月华,先绝人心杂欲...
「6
"
...初弦如钩,悬魄幻剑,以斩亲恩。月有盈亏,弑亲杀爱,以血祭阴,方能...
」
念到後面,她一张娇俏的小脸变得冰冷森寒,瞳孔里杀意流动,隐隐浮现出两道如弦勾般的血色剑光。
嘭—
轰隆!
就在瞿兰兰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一下子把她从满是杀意的状态里惊醒了。
书上那些满是「杀」意的月华纹路,猛地一阵晃动,又重新变回了普普通通的简化版功法。
纸页上写的,只是一套适合初学者的搬运气血拳脚功夫。
「搬运气血的入门流程,好像挺复杂的..
「9
「咦?外边似乎是川衡哥和姜景年的声音?」
原本面无表情的瞿兰兰,放下手里的武师详解,好像突然恢复了情绪。
她眨了眨大眼睛,探头探脑的往窗外望去。
父亲和叔叔们还好,就是几位族老们,依然在犹豫不决啊!」
.
也能理解,毕竟兹事体大,钱家等几个势力,带来的威慑实在是太大了。若是处理不好,瞿家不说彻底倾覆,起码在宁城待不下去了,得背井离乡前往其他城市。
而若是前往其他地方,就意味着瞿家辛苦一两百年的基业,全都要拱手让人了。
瞿川衡从主厅内走出,想起之前族中高层召开的会议,就有些面露忧色。
父亲和几个叔叔。
都有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
毕竟他们是相信瞿川衡这个麒麟子的人品,知晓对方不会夸大事实,胡言乱语传递假情报,使家族陷入绝地。
至於几个族老,作为老古董,一是先天就没摆清位置,以为瞿家还是过去的瞿家,带着本地世家惯有的尿性。
就是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人。
二是瞿川衡说的情报过於离谱,不到二十岁的半步宗师,甚至是疑是一代宗师,这什麽概念?
说是东江州数百年来,第一天骄都不为过。
哪怕放到古宗如雨、高手如云的中玉州,在这几百年间出现的天骄里,也能跻身前列了。
的确。
这事情。
别说族老不信了。
就连瞿川衡的父亲和几位叔叔,都同样将信将疑,只是愿意赌一把而已。
也是,族老的质疑我都能理解。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像姜兄,可是一剑杀死半步宗师的人物呢?」
这话就算传到外边去,都全以为我在给姜兄吹牛皮,纯纯的造势。
或许只有那几个山云道主,才能明白其中内幕吧?
瞿川衡摇头叹息。
以他的见识来看,自是认为姜景年乃是山云流派的後手底牌,具体的隐秘内容,只有那几位道主才知晓。
然而实际上。
在几位道主眼里,姜景年就是一个内气境中期的高手,底牌不少,能够威胁到内气境後期。
若是跟柳清栀那个女娃娃联手,催动合击之法,有着威胁半步宗师的可能。
当然。
也仅仅只是威胁,造成一些伤势罢了。
至於想要正面留下一位半步宗师,哪怕两人燃烧自身,极尽升华,都绝无机会。
很明显,站在不同的位置.
从不同的角度,看到的问题与内容也截然不同。
这即是信息差。
情报差。
这也正是姜景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每一次信息差,都能为他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差。
短则半月一月,长则三两月。
待这缓冲期一过,他人的情报得以更新,而他这边的具体实情,却早已再度变化。
这样一来,则又造就了新一层的信息差。
毕竟,就连半道阁所收集的情报,都难免存在滞後性。
更遑论这世上,有谁能想到,一位年轻高手的实力提升,竟是以一周、两周为时间单位的?
这甚至比那些极致速发的魔道高手,都要令人难以预料。
待会儿姜兄便要到了,得将那些地契与银票都备好,还有我收集过来的秘宝,也不知是否有合姜兄心意的。」
瞿川衡心念至此,正欲转身回屋整理。
他此番已经下定决心。
无论家族最终作何论断,自己都定要抱紧姜景年这条大腿。
我曾为家族牺牲过一次,这十余年的栽培之恩,也算偿还了。」
从今往後,该为自己活了。
他穿过走廊,想到那心存死志的遗蹟之行,目光不由得幽沉了几分。
若非姜兄救命之恩,此刻早已屍骨无存。
现在已算是他的第二次新生。
瞿川衡正要踏入内屋,忽闻附近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便是他那贴身的年轻小厮疾步奔了进来。
「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
这小厮平日专为瞿川衡打点杂事,好歹也有炼骨阶的修为,此刻却满面惊慌,哪还有半分武者的镇定。
「小刀,怎麽回事?」
瞿川衡唤着对方外号,忍不住皱起眉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难不成是钱家的宗师打进来了?」
此处毕竟是瞿家祖宅,尚有家族底蕴坐镇。
即便钱家真想灭瞿家满门,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不!不是钱家!」
小刀连忙摆手,哭丧着脸道,「是洪帮的沈堂主亲自上门,来讨要北街那几家铺子的地契!」
「我的地契,与洪帮有何干系?」
瞿川衡闻言一怔,面露不解。
他底下的这些产业,可是要当作一份礼物赠与姜兄的。
洪帮的人此时来找茬,莫非是钱家在背後指使?
那位沈堂主在洪帮资历不浅,一身内气境中期的修为,江湖人称肥熊」,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他说是......是绝刀坞的首席弟子,也就是您那位师姐的意思......他们一同登门,李管家都做不了主,眼下是大小姐亲自将他们请到会客厅去了!」
小刀接下来的话,却让瞿川衡勃然色变。
洪帮前来生事,尚在情理之中。
钱家银行、钱庄的利益盘根错节,与大大小小帮派都有往来,能请动洪帮的人来施压找茬,还在意料之中。
可绝刀坞的首席师姐....
怎麽也一同搅和进来了?
「师姐......是曾师姐?」
瞿川衡在绝刀坞中,只与两位首席弟子有过交集。
一为洪师兄,另一位便是曾师姐。
二人皆是眼高於顶的世家嫡系。
尤其是这位曾师姐,在坞中时,还曾多次指点过他的铸兵之技与刀法路数。
对他有着几分恩情。
「是是是,就是曾家的二小姐!」
小刀急得额角冒汗,「他们指名道姓,要见到小少爷您本人..
」
此事,来者不善。
就连一个下人都能嗅出味道。
曾师姐......为何会与洪帮一同前来,向我发难?」
听到这个曾家二小姐,瞿川衡面色变得苍白一片,犹如坐蜡。
想到那位曾明玉师姐。
那可是绝刀坞的第三首席,内气境後期的高手,实力犹在洪师兄之上。
平日见到这位师姐,他向来是又敬又畏,还带着几分仰慕之情。
可如今对方竟与洪帮堂主一同上门,似是站台施压,寒意顿时自脊背窜起。
这是曾师姐个人的意思?还是绝刀坞的意思?」
瞿川衡眸光露出几分惊慌之色。
他知晓。
这定是卷入了州域级势力的博弈漩涡当中。
在如此暗流汹涌的漩涡里边。
自己所在的瞿家。
不过一条逐渐腐朽的破船。
而自己,可能就是要被杀鸡做猴的水手」。
若真是绝刀坞的意思,那这宁城之大,东江州之大......我还能去哪里?」
瞿川衡念及此处,一张英武的面容上,满是彷徨之色。
他自己就是绝刀坞的弟子,所以对绝刀坞的具体势力,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感到迷茫、麻木。
而不是什麽惊慌了。
「要不..
感到无边压力袭来,瞿川衡原本做好的决定,又有了几分动摇。
然而下一秒。
他略显苍白的面容,又显得极为坚毅了起来,不......大丈夫生於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既然以选择追随姜兄,自是要一条路走到底,断然不可能左右摇摆,首鼠两端。
而且钱家、洪帮如狼似虎,难道我退步,他们就会放过我吗?若说抽调我去遗蹟送死,是第一次试探,那麽这次发难,就是第二次试探。
洪帮也好,曾家也罢,甚至绝刀坞,和我本身,都是没有任何仇怨交集的。
之所以试探我,试探瞿家......就是为了试探姜兄,以及姜兄背後的几位道主。
世家之中。
多是看重利益之辈。
然而也有一部分武者,还是讲究几分侠义的。
毕竟。
瞿川衡还很年轻。
年轻武者,自是气血方刚,不懂进退。
会客厅内,红木桌椅摆得齐整。
瞿映水站在主位旁,脸上挂着笑,内心却有些犯嘀咕。
洪帮这次来了四人,绝刀坞三人,正好七位。人倒是不多,然而却都是武道高手,厅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茶盖轻碰的脆响。
洪帮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五短身材,看上去笑容满面,有些憨厚老实,然而目光扫视之间,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狠厉之色。
至於绝刀坞,则是一个容貌娇媚的年轻女性,大约三十岁左右,背後站着一个低眉顺目的年轻丫鬟,帮她背着一把等身大小的阔刀。
瞿映水亲自提壶,为在座众人一一斟茶。
紫砂小杯,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沈堂主端着茶杯,并不喝,只是笑着问道:「瞿家大小姐,不知道川衡少爷何时过来?」
他满脸肥肉,笑起来却憨态可掬,给人一种和善之感。
至於旁边的曾明玉,则是捻着茶杯,小口小口抿着,并不作声。
对於会客厅内的气氛,瞿映水呵呵笑了几声,「川衡估计就在後院练武,听到下人的汇报後,应该马上就能过来。」
曾明玉放下茶杯,声音不冷不热,「希望他能把那些地契备齐,免得我这个做师姐的难做。」
瞿映水笑容微僵。
随後又和没事人一般,让丫鬟把茶盘端走。
真是巧取豪夺到了极致。当然!这看似找小弟的麻烦,实则是在试探姜景年..
听闻这绝刀坞,不是和山云流派关系不错吗?怎麽又和洪帮、钱家搅和在一起了?」
瞿映水诸多念头划过,随後又端起笑容,「这事情我倒不知情,不过小弟是个会做人的,若是真如曾小姐所说,他肯定会将地契如数奉上。」
听完这话。
曾明玉娇媚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瞿师弟在坞内,性格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有时候呢!交友不慎,难免误入歧途。」
话里话外。
都是另有所指。
「曾小姐说的好啊!」
沈堂主在旁边哈哈一笑,肥厚的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瞿少爷天生高贵,就像是那飘在上边的云朵,若是误入歧途,跟那些泥腿子厮混在一起,难免会沾得满身是泥。」
「不但弄得污秽不堪,还可能被泥巴呛住。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被呛死,也是难说啊!哈哈!」
他同样是在暗示什麽。
不过比起曾明玉的话语而言,这位肥头大耳的沈堂主,说话就带着几分威胁之意了。
旁边一个瘦削的洪帮高手,同样轻笑了起来,「沈堂主说的极是,我想这偌大瞿家,好歹也是世家,就算是没落了,也不可能跟那些垃圾一般的泥腿子混在一起。」
「毕竟,那不但拉低了身价,还可能引来不测之祸啊!」
「那是那是。」
瞿映水对此只是打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
瞿川衡进入会客厅之中。
略微扫了一眼在场的气氛,就知晓此事没法善了了。
哎......算算时间,姜兄都快到了,我得赶紧把这群人搪塞回去。」
瞿川衡心中忧愁,然而面上还是故作沉稳。
面对同门师姐师兄,以及洪帮等人投来的目光,脸上看不到半点惊慌之色。
「诸位..
「」
他才开口。
四周的空气骤然绷紧。
大门外忽有热风拂过,吹得窗帘扑簌作响。
「山云流派,焚云真传姜景年,登门拜访!」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进来,精准的落在会客厅众人的耳中。